從昨天早上收到綁架信算起,這是第二天早上。
因為綁架案的發生,家屬院的氣氛十分壓抑。每個街坊過得小心翼翼,又草木皆兵。大家形成了某種默契,表麵上裝作若無其事,內心裏煎熬得很。
可能,每個人都在想,那個綁匪說不定在什麽地方偷偷監視著這兒呢。
誰也不敢亂說話,生怕一個說漏嘴,就壞了大事
大家都清楚,這關乎章家女兒的性命啊。
牆上的時鍾指向6點45分。江家三口人坐在一塊兒吃著江媽做的早餐——皮蛋瘦肉粥。
席間,江媽還是沒忍住:“老公,瑤瑤的案子,有啥進展嗎?”
江常文表情嚴肅,“婦道人家,別多事。這種事,以後少問。”
江媽不爽地撇撇嘴:“不問就不問。關心一下還不給了?唉,瑤瑤多麽好的孩子呀。”
江常文不耐煩了:“都讓你少提這茬。破案的事,有我們呢。你們別摻和進來,小心好心辦壞事。”
“好好好。我不問了,行了吧。”
江野謹慎地盯了盯父母,匆匆吃完最後一口,“爸媽,我去上學了。”
他剛抓起書包,就被江常文喊住,“小野,記住,出去外麵別亂說話,隔牆有耳,知道嗎?”
“爸,你放心。這些我都懂。”
剛出門口,下到二樓,正好遇上林芸端著稀粥和雞蛋出門。
“這是給石奶奶送的早餐?”
林芸點點頭:“之前都是瑤瑤送的。可她現在不在……”
說著,她一時哽咽。想到好友的處境,她們倆心裏籠罩著一片陰霾。
來到樓下,隻見石奶奶正在自家門口,還是坐在小板凳上,眼神呆呆地望向家屬院門口。
看見他們,她便親切地招招手,問的永遠是那一句:“你們,看見我家菲菲了嗎?”
她們倆心裏難受極了。
可憐的石奶奶,恐怕一生都走不出喪孫之痛了。
林芸強忍著悲傷,將稀粥和雞蛋放到小桌子上,“石奶奶。你先吃,我們去上學了。”
石奶奶不忘叮囑:“如果你看到我家菲菲,記得叫她回來吃雞蛋。她最愛吃雞蛋了。”
“嗯。一定。”
說罷,兩人像逃亡似的,迫不及待地走開。她們實在不忍看到石奶奶那期待的眼神。
這時離石蓉菲遇害,也才剛過一個月而已啊。
走在上學路上,她們專門繞開那條鐵路。現在別說晚上,就算白天也沒人敢去那兒了。
畢竟死過人,大家都對此有些忌諱。那個拾荒老頭也搬家了。人們傳說,到了晚上,小樹林就鬧鬼。
是真是假,沒人知道。
走著,林芸小聲問:“江野,你爸那邊有沒有啥進展?”
江野壓低聲音回答:“噓,我爸不肯說。還有,到了外麵千萬別提這事。小心隔牆有耳。”
“嗯。我懂了。”
雖然很關心案件進展,但林芸也隻能忍著了。
這時,一輛熟悉的出租車在她們身邊停了下來。隻見章金州臉皮疲憊,搖下車窗,“江野,林芸,你們去上學嗎?”
“嗯。章叔叔。”
“我送你們去吧。”
“不用不用。”兩人慌忙擺手,“叔叔你這麽忙,還是先回去休息吧。我們走路去就行。”
見兩人堅持,章金州也不勉強,開車離開了。
江野說:“章叔真可憐,出了這事,他肯定睡不好。”
“不過,他的車怎麽換回之前那部老車了?”
“哦,是這樣。章叔中獎不是剛好50萬嗎?他要把新車賣掉才能籌夠錢啊。所以,他就把新車賣給二手車行了,把之前那輛老車給換了回來。就這樣,錢還不夠呢,我爸和其他街坊湊了幾萬塊借給他。”
林芸一聲歎息:“綁匪肯定是聽說他中了50萬才綁架瑤瑤的。本來中50萬的,現在反而還欠錢了。唉,人生啊,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八中高二A班的教室裏,正在上早讀課,班主任走了進來,示意大家停下。
“咱們班的章瑤瑤生病了,所以請假了。布置好的作業,林芸你就順便拿回去給她吧。”
“好的。”
看來,用請假這個借口,並沒有引起其他同學的懷疑。
至今,除了家屬院的街坊,還沒有其他人知道章瑤瑤被綁架了。
而綁匪的下一個指示,會在什麽時候出現呢?
下午的體育課,林芸和江野偷懶,坐在圍牆邊的樹下一邊乘涼,一邊分析。
這其中的端倪,林芸是琢磨了一天一夜。她說:“我認為啊,綁匪肯定是熟悉我們的身邊人,不然它不可能知道小說和麵具的存在。”
江野也說:“是的呢。我爸說過,瑤瑤家沒有打鬥和破門而入的痕跡,也就是說,章瑤瑤很可能是自己走出門,然後被綁架的。那麽,綁匪肯定是她認識的人,不然她不可能自己走出去。”
“我記得在我的小說裏,那個綁匪就是熟人作案。所以,嫌疑人物,真的是我們身邊的人?”
“那會是誰呢?”
“那就得先列出知道我小說存在的人。首先,是你和我,章瑤瑤三個人。”
“但我們三個人都不可能是犯人。”
“除了我們,知道小說的人……還有傑哥。”
提到這個名字,兩人情不自禁地對視。林芸先否定了,“傑哥不可能幹這種事。不是他。”
“這可不好說。”江野卻持反對意見。
“你瘋了嗎?怎麽會是傑哥?”林芸錯愕地看著他,“傑哥那麽講義氣,他怎麽可能做出那種事?”
江野沉著聲音說道:“老實說,我也不想懷疑他。但我爸說過,破案不能帶入個人情緒。知道你小說內容的,除了我們三人,隻剩下他了。不管他是不是綁匪,我們都得先從他查起。”
聽到這兒,林芸也無話可說。
確實,她曾經把小說內容告訴過成傑。可成傑為人一向正義豪爽,他真的會為了50萬綁架章瑤瑤嗎?
江野意味深長地說道:“林芸,人心難測啊。那畢竟是50萬。誰也難保不會為了錢而出賣自己的良心。”
林芸不得已,同意他的看法:“好吧,那我們放學後,去調查一下他。”
傍晚放學,兩人出了校門,剛來到街上,沒想到,成傑音像店卻關了門。
卷閘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A4紙,上麵寫著【旺鋪轉讓】。
底下還留有電話號碼。
見狀,兩人不由自主起了疑心:成傑要把音像店盤出去?
早不盤晚不盤,偏偏這個時候?
“他不會是打算拿了贖金就跑路吧。”林芸愈發覺得可疑。
“我們得先找到他人!”
江野和林芸便在街上挨家挨戶地問店家有沒有見過成傑,他們紛紛搖頭。
正失望之際,突然,經過一條偏僻的後巷時,江野猛地拉住林芸,躲到一邊。
“怎麽了?”
“你看。”江野指向巷子裏。
隻見,裏頭三個小混混正把成傑堵在角落。
“這是……怎麽回事?”林芸很不解。
“噓。別出聲。我們先看看情況再說。”
於是,她們就躲在巷口偷看。
那帶頭的小混混是個瘦子,留著齊耳的長劉海。
隻聽瘦子說:“成傑,上次咱讓你去電影院偷錄《無間道》,你事沒辦成,害我們損失了多少錢,知道嗎。”
成傑有些無奈,說:“曾哥,不能怪我呀。我被電影院給抓到了。還賠了2000呢。”
瘦子說:“我管你!總之,我們損失的錢,你來賠。”
“喂,曾哥,你們這就不講理了吧?”
“一句話,還不還錢?”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靠!你真以為我是吃素的?揍他!”
三人頓時圍過去,一頓拳打腳踢招呼。
成傑是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了。
眼見及此,林芸和江野也不能袖手旁觀呀,再不幫忙,成傑會被人打死的。
雖然他有嫌疑,但還沒找到證據呢。
於是,江野躲在巷口裝腔作勢地大喊:“喂!警察叔叔,快過來,這兒有人打架啊!”
這一招,果然起了作用。
瘦子三人聽見喊聲,真以為警察要來,朝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成傑罵了一句:“媽的!今天算你走運。我們的帳,以後再算。”
說罷,三人便趕緊溜之大吉了。
林芸還想進去查看成傑的傷勢,卻被江野一把拉住:“喂,別進去啊。會被他發現我們的。我們先躲一邊吧。”
等成傑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走出巷子時,他環視四周,街上人來人往,並沒有發現躲在彩票站裏的江野和林芸。
他大概在困惑,剛才喊警察救了他的人是誰呢?
就在這時,他的小靈通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你是成貴的家屬成傑嗎?”
“嗯,我是。”
“你爸的醫藥費,麻煩過來繳納一下。”
掛了電話,成傑從彩票站門口走了過去。
“哎,江野,他走了。我們快追。”
林芸正想追出去,卻發現江野站在店裏,盯著牆上往期的彩票號碼發愣。
他指著其中一期說道:“這就是章叔他中獎的那期號碼吧。”
那期號碼是4,7,8,18,19,24。
按照中獎規則:六個號碼全中是特等獎,獎金500萬。而章金州隻中了5個號碼,一等獎,隻有50萬。
“你關心這個幹嘛?”林芸迫不及待地拉走他:“難不成你也想買彩票中大獎嗎?醒醒吧。做夢還早呢。”
江野被她強拉了出去。
等兩人追出去時,成傑正好騎上放在路邊的摩托車,絕塵而去。
見狀,兩人趕緊找上路邊的摩的搭客仔,指著成傑的背影:“師傅,給我追那輛摩托。”
經過一路跟蹤,雙方來到了人民醫院門口。
成傑騎著摩托開了進去。
而搭客仔則在醫院門口停下。
“30塊。”
一聽價錢,江野立馬不服:“喂,摩托車佬,你這是漫天要價呀。”
搭客仔就是看她們是學生,好欺負:“媽的,誰漫天要價了?開了這麽久,30塊還算便宜你們了。想坐霸王車呀!”
要不是急著跟蹤成傑,她們肯定會跟這不講武德的搭客仔理論到底。
可時間不等人,兩人無奈地湊夠了30塊,將對方打發走,便一路小跑進了醫院。
“喂,他在那兒!”江野眼尖,一眼就發現成傑站在一樓大廳的繳費口等著排隊。
她們倆悄悄地排在人群後,試圖偷聽。
很快便輪到成傑了。
“我是神經內科16床成貴的家屬,護士讓我來交錢。”
窗口工作人員查了一下電腦:“16床成貴欠費13623塊。”
“啊。這麽多?”
成傑窘促地從口袋裏掏出幾百塊,數了數,歎了口氣:“我沒帶夠錢,下次來交可以嗎?”
工作人員提醒:“你不及時補繳,得退掉床位。”
“我會盡快補上的。”
成傑愁眉不展地離開了繳費窗口。
林芸和江野悄悄尾隨他,小聲討論:“傑哥這麽缺錢,他有作案動機。”
“不過,他欠費是咋回事?誰住院了嗎?”
兩人不動聲色,發現他進電梯前按了三樓。
那是神經內科的住院部。
於是,他們等下一部電梯。
不曾想,他們剛走出電梯,卻大吃一驚。
成傑竟然抱著雙臂,站在電梯口等他們。
就算想躲,也來不及了。
氣氛頓時尷尬。
成傑盯著她們倆:“你們跟蹤我幹嘛?”
“沒有呀。”林芸慌忙說:“我們是來看病的,恰巧碰上而已!真沒想到,傑哥你也在呀。真巧真巧。”
“得了吧。”成傑似笑非笑,“之前在巷口大喊警察的人就是你們吧,我怎麽會聽不出你們的聲音呢?之後你們又坐摩托跟在我後麵,我早看見了,隻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事到如今,江野不得已承認:“傑哥,沒錯。我們是跟蹤你。”
“所以,你們跟蹤我幹嘛?”他顯得很不解。
“因為我們懷疑你。”
成傑一愣:“懷疑我什麽?”
“等等。我們先去樓梯間再聊吧。這兒不是談話的地方。”江野很謹慎,畢竟電梯走廊人來人往的,就怕隔牆有耳。
於是,三人來到醫院樓梯間。
成傑迫不及待地問道:“說吧,我有什麽值得你懷疑的。”
江野開門見山,道出實情,“我們懷疑你綁架了章瑤瑤。”
“啥?”成傑瞪大眼睛,傻了。“你說啥,章瑤瑤被綁架了?”
“沒錯。她是前天夜裏到昨天淩晨之間被綁架的。”
“所以……”成傑想了想,“昨天早上你們在學校門口問章瑤瑤的下落,她不是離家出走了,而是被綁架了?”
林芸插了一嘴:“而且,綁匪還偷走了我的小說,它是按照我小說裏的情節實施的犯罪。”
“等等。”成傑沉吟片刻,馬上想到,“所以,你們懷疑我是綁匪,因為我知道你小說的內容?”
“從這一點來說,你確實是最可疑的人。除了我們仨,隻有你最清楚小說的內容。”
麵對江野的質問,成傑歎了一口氣,語氣無奈中透出平靜:“你們找錯人了,不是我做的。”
江野卻如同刑警父親附身般,說:“可是,你的嫌疑並不能排除啊。”
“你不要咄咄逼人嘛。傑哥跟我們那麽熟。”林芸忙拉著他,生怕他的話會激怒對方。
成傑卻無所謂,“沒事。我能理解。畢竟知道林芸小說內容的人就那麽幾個,我被當成頭號嫌疑犯,也理所當然。”
“傑哥你能理解就好。那麽,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江野說。
“這算是審問咯?”
江野表情略顯尷尬:“你覺得是就是吧。”
成傑聳聳肩,微微一笑:“行吧。我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你們有什麽想問就問吧。”
江野拿出小本子,一本正經地邊記錄邊問:“5月7號,也就是章瑤瑤被綁架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你問得還挺正式,跟你爸學的吧。不虧是刑警的兒子。”
“傑哥,請認真回答問題。”
“好。7號那晚,我在家睡覺。”
“有人證明嗎?”
“我在家睡覺,別人怎麽證明啊?”
“那你的音像店為啥要轉讓出去?”
“因為我爸中風了,我想把店鋪轉讓出去,多少弄點醫藥費。噢,等等,我接個電話。”
正說著,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的是成傑的朋友。對方幫忙找到了買家,想盤下他的音像店,就是價格比預期的低了不少。
連存貨帶轉讓費,對方出價一萬塊。
為了支付醫藥欠費,成傑最終咬咬牙,答應了。
掛掉電話,他們的談話回到正題。
“你們懷疑我,無非是因為我是章瑤瑤的熟人,又知道小說內容。可你們想過沒有,知道小說內容的人可能不止你們認為的幾個。說不定綁匪是通過其他途徑知道林芸寫小說的呢。”成傑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又說:“而且,這事本來就很怪。綁匪就算要綁架章瑤瑤,沒必要非得按照林芸你小說裏的情節吧。它這樣依樣畫葫蘆,不是很容易被警察逮到嗎?我要是綁匪,我當然不會特地去偷小說犯罪。因為這樣一來,我的嫌疑是最大啊。”
他的辯解有理有據,江野也不得不認同,“綁匪難道另有目的?”
林芸說:“傑哥說的對,說不定綁匪確實是通過別的途徑知道了我寫的小說,但這個案子還有一個疑點,那就是綁匪是怎麽把章瑤瑤引出屋子的呢?”
這個疑團解不開,找出真相就無從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