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號,案發第二天,時近午後三點,農業銀行門口人來人往。隨著玻璃門打開,章金州抱著一個黑色旅行袋從銀行裏走了出來。
他表情緊張,小心翼翼環顧著四周,甚至避免和路人接觸。
可能是心理作用,他下意識裏總覺得經過的路人都在盯著他抱在懷裏的旅行包。
這裏麵,可是他剛取出來的40萬現金啊!
章金州來到路邊,利索地鑽進自己的出租車,將旅行袋放在副駕駛座,一腳油門而去。
緊接著,一對男女情侶從銀行裏走了出來,女人盯著章金州遠去的出租車,偷偷用藏在衣服裏的對講機報告:“江隊,章金州已經從銀行出來了。”
對講機另一頭,則是坐在車裏的江常文。
他等在下一個路口,收到下屬的匯報後,章金州的出租車剛好從他麵前開過去。
他不動聲色,悄悄尾隨。
原來,那對情侶是刑警小李和小黃假扮的,她們專門保護章金州取錢。
而江常文則一路跟著章金州回到家屬院,然後將盯梢任務交給一直守在家屬院馬路對麵的下一組人。
——
臨近入夜,橘州市刑警大隊的會議室裏,江常文等眾刑警正在分析案情。
江常文說:“目前,綁匪鬼夜叉仍沒有消息,我今天已經讓章金州把50萬贖金預備好了。”
刑警小李說:“章金州剛中福彩一等獎,女兒就被綁架,綁匪顯然是知道他中了獎。所以,我懷疑,綁匪和家屬院有關係,因為那裏麵的人對章家的情況很熟悉。它們有作案的動機和時機。”
刑警小黃:“我也懷疑是內部人做的。如果是外人幹的,章瑤瑤被綁架時肯定會發出動靜。她能被無聲無息地綁架走,說明綁匪跟她很熟。”
江常文:“但是,這其中有個疑點很奇怪,如果綁匪是熟人作案,那麽它不可能不知道我就住在章瑤瑤家樓上。章瑤瑤出事,我肯定第一時間知道。”
刑警小張:“沒錯。綁架刑警隊長的鄰居,這綁匪得冒了很大的風險啊。除非它不是熟人,不了解家屬院的情況。可這又有點說不通。”
刑警小李:“隊長,我們不用派人進去盯著家屬院的人嗎?”
江常文:“目前暫且不清楚綁匪的情況,我們警方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如果家屬院裏貿然出現陌生人,綁匪肯定會起疑心的。家屬院裏麵有我看著就行了,你們就在外圍盯梢。注意任何可疑人物。”
“是!”
會議室裏響起刑警們鏗鏘有力的回答。
回到辦公桌,江常文從抽屜拿出那張綁架信紙條。
這張紙條,他總覺得有點怪。這不像是綁匪的字跡啊。
他想,綁匪很快又會再出現的。
果然,到了5月10號一大早,天邊剛露出魚肚白。
“咚咚咚!”江家的房門就被拍得如戰鼓雷鳴。
睡在沙發上的江常文隻穿著背心,匆匆走過去開門。他昨晚在陽台盯梢到下半夜,沒有發現可疑,剛睡下連三個小時都不到。
果然,站在門口的人是章金州。
這時,江野和江媽也被吵醒了。兩人從臥室裏跑了出來。
“老江!你看!”章金州匆匆跑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玻璃酒瓶。“我起來就在家門口發現的。”
這個玻璃酒瓶和第一個玻璃酒瓶一模一樣,但裏麵沒有斷指,隻有一張紙條和一部二手小靈通手機。
紙條同樣是從文稿紙上撕下來的,有兩行。
紙條上寫著【今夜11點鍾在橘江大橋西側交贖金。別耍花樣。帶上手機,我隨時聯係你。】
而江野在一旁,一眼就認出那是林芸的字跡。
果然……他心想,綁匪是故意利用林芸小說裏的字跡來做成綁架信。
章金州急得臉色發白:“老江,那我該怎麽辦啊?”
江常文冷靜地說:“就按綁匪說的做,今晚在橘州大橋交贖金。我會安排好人手的。隻要綁匪敢出現。我絕不會讓他跑掉。”
交代完這一切,江常文便穿上衣服匆匆出去了。
他走後,江野也隨後來到二樓,敲響林家的門。
林芸把他帶入臥室。他立即將剛收到綁架信的事告訴她。
“果然,綁匪是利用我的小說作案,第一次交贖金也是定在橘州大橋邊。不過,在小說裏,這次交贖金是綁匪試探性的。它並沒有出現。”
江野說:“不管它出不出現,我們今晚還是得去看看。但是,不能被我爸發現。”
“嗯。”林芸點點頭。
此時,江常文已經來到家屬院外麵。
他跑過馬路對麵,進入一家煙酒鋪裏。這家煙酒鋪開在家屬院對麵,用來盯梢最合適不過,也不會引起懷疑。
而店裏的兩個店員正是刑警小李和小張假扮的。
江常文假裝買煙,然後低聲說道:“就在剛剛,章金州收到第二封綁架信。你們昨晚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刑警小張馬上說:“有一個。昨晚下半夜大概三點多的時候……”
在小張的回憶中,背景是一片漆黑的夜晚。
夜很深,冷清的馬路幾無人跡。路燈猶顯寂寥。
那時段,正好輪到小張值班,他漫不經心地注視著家屬院的方向,突然,馬路對麵出現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隻見他鬼鬼祟祟地走到家屬院門口,停下來左顧右盼。
眼看四下無人,他轉身走進了家屬院。
小張趕緊把睡在折疊**的小李喊醒。兩人躲在窗口,緊張地注視著家屬院。
“要不要通知隊長?”小李問道。
“等一下吧。”小張剛說完,那帽子男又從家屬院裏出來了。
“小李你留在這兒,我去跟蹤他!”
小張立即推開門,尾隨對方。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在無人的馬路上行走。
走了一段路後,帽子男忽然撒腿跑了起來。
小張意識不對勁兒,也拔腿就追。
可剛追到一條巷子,對方就失去了影蹤。小張隻得悻悻而歸。
聽到這兒,江常文說道:“你沒逮到那家夥反而是好事。如果把它抓住了,可能會打草驚蛇。”
小張:“可是,昨天夜裏放綁架信的人很可能就是它啊。”
小李:“這樣一來,是不是可以排除家屬院內部作案的嫌疑了。”
江常文卻說:“萬一綁匪不是一個人呢。我們還不能提早下結論。你們準備一下,今晚就要交贖金了。我們不能讓綁匪得逞!”
“是!”
隨著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喧囂也從城市中如潮水般褪去,回歸如霧般的寧靜。
臨近半夜11點時,馬路上已幾乎行人絕跡。橘江大橋如光明的衛兵,駐守在漆黑一片的河麵之上。
偶爾,會有汽車從橋上匆匆地疾馳而過,留下一抹虛幻的殘影。
橋下,河麵表麵上波瀾不驚,水流拍打橋墩而激起的漩渦卻暗藏殺機。
在大橋岸邊兩側的樹叢裏,隱隱約約蟄伏著影影綽綽的黑影。
那是刑警隊長江常文帶著他的屬下們,正埋伏此處,謹慎地觀察橋上的情況。
秒針,一秒一秒地跳動。
他一邊緊張地盯著手表,一邊在大腦裏盤算著此次行動可能出現的漏洞。
綁匪約定在大橋上交付贖金,它會以什麽樣的方式出現呢?
或者說,它真的會出現嗎?
此時,章金州正站在橋上,抱著裝有50萬現金的旅行包,緊張不安地來回徘徊。
他也在不停地低頭看時間,以及眺望兩邊橋頭。
眼看快到11點了,綁匪還沒出現,他的心情愈發急躁。
而在離橋邊幾十米遠的岸邊草叢裏,則藏著林芸和江野的身影。她們生怕被江常文發現,隻敢躲在遠處觀察。
江野看了一下手表時間,說道:“照理說,綁匪今晚不會出現的。我爸他們的行動將撲空。”
林芸說:“反正我的小說是這麽寫的。除非……”
除非,綁匪並沒有完全按小說的情節行動。
這才是令他們在意的地方。
他們始終覺得,綁匪要是完完全全按照小說情節來行動,那反而顯得很奇怪。
又等了一會兒,時間已來到10點55分了。
猛地,林芸指向大橋的橋頭,“江野,你快看!有人來了。”
此時,江常文那邊也十分緊張。
他們看到一個帽子男正在走上橋頭,腳步很快,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看,分明心裏有鬼。
看到那個人的模樣,小張馬上說:“江隊,我昨晚在家屬院門口跟蹤的人就是他!”
如此看來,此人果然很有嫌疑。
眼看他正走向章金州,江常文卻沒急著行動,而是用對講機通知其他人,“等綁匪拿到贖金,我們再抓人!”
大橋的兩邊都布控了,所以,綁匪根本別想逃!
很快,帽子男便走到了章金州的身邊,他刻意壓低帽簷,章金州也緊張地注視著他,估計在心想,他會不會是來取贖金的綁匪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帽子男沒有停頓,反而走了過去。
難道,他不是綁匪?
章金州緊繃的神經剛放鬆下來,帽子男卻出其不意,突然一個轉身,衝過去搶過章金州懷裏的旅行袋。
“喂!你!”章金州也搞不清對方究竟是綁匪還是劫匪,隻得死命地抓住旅行袋,喊道:“錢可以給你,請把女兒還給我!”
“去你的!”
帽子男抬起一腳,用力踹開他才順利搶到旅行袋,然後拔腿就跑。
時機已到!
“行動!”江常文果斷下達命令。
立即,從橋的兩邊跑出埋伏已久的警察。
他們兩頭夾擊,朝橋上奔跑的帽子男圍過來。
“操!”見這陣勢,帽子男又驚又慌,大罵一聲,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岸邊的林芸和江野見狀,頗為吃驚。
這和小說裏的情節不一樣呀,綁匪怎麽會在第一次交贖金時就出現了呢!
此時橋上,“別跑!”江常文正帶隊逼向帽子男。十幾個警察已將大橋兩邊的路堵得死死的。
眼見無路可退,帽子男竟然狗急跳牆。
他翻上欄杆,一躍而下。
就在跳橋的那一瞬間,江常文也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此人,正是陳華!
“噗通!”
橋下響起巨大的落水聲。
江常文跑到欄杆邊,隻見激起的水花中,陳華入水後很快浮了出來,開始拚命朝岸邊遊去,連那隻裝著贖金的旅行袋也顧不上了。
章金州趴在欄杆上,衝漂在水麵上的旅行袋,心急大喊:“我的錢!我的錢!”
江常文讓他先別急,然後示意其他刑警:“一隊去那邊,二隊去那邊。等他上岸,馬上實施抓捕!”
兩隊刑警分頭從大橋兩側跑了下去。
陳華顯然也意識到這點,所以並沒有立即靠岸,而是繼續往暗處遊。
這大橋兩側的岸邊沒有路燈,越遠離橋邊,光線越暗。
等刑警們跑下大橋時,陳華已經遊出了老遠,河麵上隻聽到劃水聲。
而陳華距離林芸和江野兩人所在的位置則越來越近。
“江野,我們咋辦?”
林芸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頓時有點慌。
“還能咋辦。抓他唄!”
江野從岸邊抄起一條木棍,打算等對方上岸就撲上去擒凶。
可令她們沒想到的是,陳華因為體力不濟,還沒遊到岸邊就沉了下去。
水麵上咕嚕咕嚕地冒出一陣水泡,直到完全恢複平靜。
半晌,她們也沒看到有人浮上來。
正好此時,江常文帶著一隊打著手電筒趕了過來。
手電筒光掃到站在岸邊的兩人,江常文頓時一驚:“咦?你們怎麽在這兒?”
江野沒回答,而是指著水麵說:“爸,那家夥剛沉下去了!”
江常文立即用手電筒照向平靜的水麵,啥也沒發現。
但他不敢大意,吩咐其他人,“沿岸搜索,別讓陳華給跑了!”
同時,他用手機向上級部門匯報,請求水務局調來小艇協助。
十幾分鍾,幾輛警車馳援而至,大批警察繼續在橘江兩邊搜索陳江的蹤跡。
另一邊,水務局也派來兩條小艇在河麵加入搜索隊伍。
其中一條小艇,將浮在河麵的旅行袋給打撈上來了。幸好這袋子是防水的,裏麵的錢毫發無損。
剩下的,就是抓住陳華了。
——
這期間,江常文將兒子和林芸帶到一邊,嚴肅地問道:“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兩人支支吾吾,但在父親的眼神殺下,江野才不得不吐露實情:“我……我們就想幫個忙,畢竟瑤瑤是我們的朋友啊。”
江常文又氣又無奈:“你們倆就別瞎摻和了,這是大人的事情,輪不到你們小孩來插手。當玩過家家呢?”
見他生氣,江野和林芸也不敢反駁。
江常文並沒有過多責備,而是吩咐下屬小黃開車送他們回去。
在車上,林芸一邊和小黃嘮嗑,一邊趁機問道:“那綁匪真奇怪。”
小黃問:“咋怪了?”
“他取贖金的方式也太……直接了。難道就不怕警察埋伏嗎?你看港片那些綁架案,綁匪取贖金都是繞了很大圈子呢。”
小黃吃驚地看著她,“咦,你對犯罪手法挺有研究啊。”
這是當然的,因為綁匪鬼夜叉的犯罪手法,就是學她的呀。
“略有研究。略有研究。”林芸客氣地說道,又問:“那麽,姐姐,你咋看?”
小黃想了想,“你說的也挺有道理。這綁匪取贖金的方式確實很魯莽。”
“我就說吧。要不,你跟江叔提一嘴?”
“我會的。不過,你們對這事也過於熱心了吧。”
“因為瑤瑤是我們的好朋友啊。”
很快,車就回到家屬院樓下。
江野和林芸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等小黃走後,躲在一樓樓梯口處悄悄議論起來。
林芸說:“怎麽和我寫的不一樣,陳華竟然是綁匪?”
江野:“我就說這事有蹊蹺,綁匪怎麽會安安分分地照著小說的劇本去犯罪呢。”
“這麽說,陳華就是綁匪?這家夥,還真幹得出這種事。而且,他跟我們有仇!之前我們也見過他在家屬院門口偷瞄。沒錯,應該就是他了。”
“問題是,他要是溺死了,我們就找不到章瑤瑤的下落了。”
生死未卜的陳華,此時成了破案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