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感覺腰酸背疼,成天成天地坐在椅上缺少運動讓人渾身得別扭,老林看著我在沙發上死去活來的樣子也不知道過來為我捏一捏。洗了臉就打算睡覺了,一覺睡醒就回去為駱其賣命,這麽些年每日每日的操勞慣了,實在不適合這麽頤養天年的日子。

我提前回去駱其肯定大吃一驚然後感動地痛哭流涕,最後一把把我抱住求著給我加薪,這才是最圓滿的結局。

不但想了駱其的態度我還想到了宋子瑜的,想到那時候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再回想起現在的日子,好像差了不止一點點。

被迫退學打工的時候,宋子瑜跟我說有什麽需要她幫忙的地方她肯定無條件幫忙。我還裝沒心沒肺地笑她一窮學生能幫什麽忙,她送我的時候滿臉眼淚,我卻什麽都不能做。

唯一能做的就是張開雙臂抱住她,拍拍她的後背說我會好起來的,我還會和以前一樣。等我變得和以前一樣的時候我再回來找她,我們也會像以前一樣,好到用同一個杯子喝水都不會覺得別扭。

雖然那時候我也淚流滿麵,雖然說完我也哭得不可收拾,但還是大方地甩甩手就走了。在她麵前我雖然談不上什麽自尊,也沒有驕傲,但也不想這樣。

現如今她要結婚了,她說對方是家裏介紹的,家境不錯。讀書的時候還說過誰結婚,另一方就做伴娘,現如今看來這個約定也完成不了了。

說不定結完婚兩個人會一起回老家發展,那我們見麵的時間可就更少了。

據宋子瑜所說,她想要旅遊結婚所以連婚宴都沒有,但是我最愛吃的那款巧克力還是會送到我手上。

明年的婚期,過完年書吧就要停掉。宣布停業以後,裏麵所有的書都會捐獻給附近的一家孤兒院。因為書吧新的租客想要開一間餐廳,而餐廳的風格和現在的書吧大相徑庭,所以那些家具還有些各式各樣的裝飾品和燈飾已經全部聯係好了二手市場代為轉賣。

這樣看來,似乎一切都天衣無縫,隻剩下時間一到便可拱手讓人。我聽她說這一切,如同是搬離一個毫無感情的廢墟一樣,沒有什麽留戀。

感慨之餘給駱其發了條短信,告訴他明天我就要回去上班了。剛放下手機,駱其就回了短信,屏幕上隻有四個字:謝天謝地。

拖這麽些年生物鍾的福,早上起床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十分困難。老林知道我今天就要回去上班,沒待我起床便早已準備好了早餐。

一切似乎回到了未休假以前,我忙著往嘴裏倒白粥,順帶著讓老林想想過年要采購些什麽,我好提前做些準備。

過年是肯定要回老家的,雖然處在偏僻的郊區,至少也算是自己的家。城裏過得再舒坦再方便,都不會忘記於我來說這裏隻是個落腳的地方。

在公司樓下停好車就看見了駱其,他也剛從車裏出來,看著我慢悠悠地把車停進車位:“嘖嘖,林未,你這倒車技術還是這麽爛。”

除了宋子瑜以外,以吐槽我作為人生樂趣的也隻有駱其了。

想起宋子瑜,我忙不迭地湊過去想要傳達一手消息:“你知道宋子瑜要結婚了嗎?”

“知道啊,她那書吧不是也已經轉出去了。”駱其一臉的輕描淡寫,把手中還燙手的杯子遞給我:“喏,提前回來上班的福利。”

啜了一口杯子裏的,是熱騰騰的豆漿,嘴裏呼出的白氣很快在眼前消散:“說是新租客想把那裏改成餐廳。”

“你這表情跟子瑜想象的可真是如出一轍。”駱其笑著摁了電梯,低頭喝著自己手裏的豆漿:“當初她就是怕你這麽多愁善感的樣子讓她糾結,所以才沒敢早些告訴你,現在想來真是有必要。”

我撇了撇嘴,感慨之餘還有點酸澀,原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

和駱其同時進公司市難得一回,前台的小姑娘起身向我們問好,我可真是習慣不了。駱其一臉自若地朝前走,不忘了叮囑我先去他的辦公室,說有事要交代。

駱其是真的沒有對我客氣,剛回來就讓我去蘇樂成婚房的現場,說是那邊已經開始動工,因為我沒在場怕弄出來的和設計稿上的有出入所以遲遲不曾下手。

“蘇樂成可已經跟我提了好幾次。”駱其脫下身上的外套掛在衣架上,門口的助理已經泡了茶送進來:“我也跟他說了你在休假,等假期一結束就會過去。”

回公司還沒待上一小時,隻在辦公室和駱其吃完了他買來的早餐就出門趕去蘇樂成的新房。不就結個婚麽,非得這樣恨不得轟動全世界似的。

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沒看見蘇樂成倒是看見了段鹿鳴,戴著帽子,乍一看還真像那麽回事。換上了放在車上備用的平底鞋,在他麵前站定,看著眼前的人好像更高了。

“你不是正在休假麽?”段鹿鳴看見我有點詫異,又看了看門外:“一個人來的?”

“嗯。”點了點頭就往屋子裏鑽,門口的風更大,吹得我顫抖。

屋裏人很多,倒也還算暖和。雜七雜八的工具擺了很多,我已經好久沒有跟過施工倒顯得有些無從下手。

“你看這亂的。”段鹿鳴跟了進來,看著這滿屋子的人和物不知所措:“蘇樂成給我安排的什麽差事,真是後悔答應他。”

“段鹿鳴你沒工作啊?”隻是瞥了他一眼,自顧自地往裏走:“幹嘛老跟著瞎摻和,蘇樂成自己的婚事老是讓你出麵。”

“你以為我樂意?”段鹿鳴很鄙視地看了看我然後坐在了一邊,他不想再解釋些什麽我也不再追問。

這其中看著很錯綜複雜的關係我不是很了解也不想了解,隻想著趕緊完工,我就能恢複以前蘇樂成沒出現時的生活了。

找了現場的負責人,解說了圖紙大概的情況,然後便各做各的了。段鹿鳴一直很閑,隻是坐在一邊,偶爾抽根煙,偶爾擺弄著手機,不知道待在這裏是為了什麽。

期間蘇樂成打來電話問我怎麽那麽早回來上班了,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實在是不想解釋太多。

沒想到掛了電話還沒多久,蘇樂成也出現在了現場,一邊的段鹿鳴朝我笑的很有深意。因為主人家在現場的緣故,每個人都沒什麽話語,隻是偶爾必要的交流就隻聽見做事的聲音。忙了一天很是疲憊,可能是辦公室裏待久了不習慣這樣,也可能我或許是老了。

時間過的特別快,一天時間下來除了必要的休息時間都沒做什麽停頓。蘇樂成隻是來了一會就回去了,臨了在我身邊站了很久,我想他是有話對我說,隻是我不知道怎麽麵對。

傍晚,工作的人都準備回家,我也不例外。剛換好衣服,段鹿鳴就開口了:“林總監,晚上請我吃飯吧?”

想說我為什麽要請你吃飯就想起了相親那天答應他的,就不再開口說話了。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後,等待他開口說出目的地。

上車很久身邊的人都沒有發話,隻是舒服地躺在位子上等著我出發。

“去哪?”沒他那麽好的性子,直接開口詢問。

“我沒說嗎?”段鹿鳴蹙著眉頭懷疑地看著我。可能我的眼神太過有殺氣,一秒鍾之後他便再次回到開始的狀態,清了清嗓子假裝漫不經心地開口:“去你家啊。”

一下子就踩了刹車,段鹿鳴由於沒防備差點沒從位子上飛出去。再次坐穩以後,驚恐未定地看著我。

“去我家幹嘛?”剛都把自己嚇了一跳,稍稍停頓就重新上路:“我可沒那個時間招待你。”

“上回你可答應過的。”段鹿鳴自顧自地低頭玩手機,料定了我一定會答應的樣子:“林總監的意思是現在想反悔了?”

掏出手機給老林發了信息,我們家除了宋子瑜就沒人來過,現在驀地要招待一個陌生人真是讓人措手不及。

摁門鈴的時候我很緊張,就跟帶回來個男朋友就等著老林拍案定奪一樣。段鹿鳴漫不經心地站在一邊,拎著剛路過煙酒行給老林帶來的見麵禮還有另一隻手上兜兜的玩具。

門咯噔一下打開,身邊的人就跟被鬼附身一樣一秒鍾就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正經樣子。老林站在門口,看著我和段鹿鳴,臉上的表情我真是難以形容。

“兜兜,想不想叔叔?”段鹿鳴特別自然地抱住在門口的兜兜就往屋裏走,留下我和老林錯愕地站在門口。

老林在準備最後的兩個菜,通知太過突然,很多菜都來不及準備。段鹿鳴把兩瓶價值不菲的洋酒交給老林,又寒暄客套了兩句以後,就自顧自地跟兜兜玩得不亦樂乎。

終於上桌,老林開了帶來的一瓶酒放在桌上:“有朋友來也不跟我提前說,都沒什麽菜,就湊合吃點。”

“謝謝叔叔。”段鹿鳴委婉地躲開老林想要倒酒的手,笑得一臉乖樣:“我不喝酒。”

整個席間氣氛很怪異,偏偏段鹿鳴和兜兜兩個自在得不行。要不是我知道兜兜是從安南的肚子裏出來,我甚至懷疑他們倆是親生的來著。

臨別送段鹿鳴出門,兜兜舍不得地拉著他的手:“叔叔你什麽時候再來?”

“兜兜乖。”我把已經站在門外的小人拉回屋內,“叔叔平常可忙的,連睡覺都來不及更別提上咱家吃飯了。”

段鹿鳴跟著蹲下,摸了摸兜兜的小腦袋:“隻要兜兜想叔叔了,就讓姑姑給我打電話。”

“無論多忙,隻要兜兜找我了,我馬上就過來!”

“我保證!”

這場景讓我感覺恍如隔世,到最後兜兜翹起小拇指說拉勾的時候,段鹿鳴居然也跟這伸出小拇指勾住了他的。

接下來的近一個月裏,基本都在裝修新房,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就回去公司聆聽一下駱其的指令。蘇樂成偶爾的出現還是莫名地撥亂我的心跳,好像做什麽都毫無理由地感覺到別扭。倒是段鹿鳴成天風雨無阻地出現在現場,既不發號施令又不幫忙幹活,仿佛他的身體周期自己布置了一個結界,外界都侵入不了。

這麽多天裏都沒有見過那位蘇太太,我從來未曾向蘇樂成問起,而對方也從未主動告知。倒是有一次段鹿鳴問我怎麽不好奇,我還假裝不屑一顧地嘲笑他怎麽那麽八卦。

蘇樂成就是這樣的大男人,他覺得所有的一切事情都要自己解決好了才能讓對方知道。那時候也是,去哪裏,做什麽,但凡他事先規劃的我都無從知曉。

或許這興師動眾的婚房是給未來蘇太太的一個驚喜也未可知,所有的一切與我又有什麽關係。

自打上次段鹿鳴出現在我家以後,老林就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知道那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兜兜,

很少有人對兜兜這樣,其實隻是一個陌生人卻好像根本沒有嫌隙。

偶爾應小朋友的要求我會帶他一起來新房,段鹿鳴看見兜兜總是特別得開心,他一整天都無所事事,兜兜一來倒顯得他很是忙碌的樣子。

接近過年已經是二月,離婚期看似很遙遠卻又近在咫尺。我就站在一樓,看著已經煥然一新的屋子,心底卻涼涼的。

每次裝修新房的那些家具,燈飾和擺飾我總是下意識地選擇自己喜歡的。每個新家的完成,我都跟完成自己家似的那麽用心。

健康環保的壁紙,暖色係的燈光,現代化的吧台,還有臥室床頭大片綻放的花朵,蘇太太的所有喜好都在這裏。

我最喜歡的還是那盞水晶吊燈,懸掛在屋頂,很是富麗堂皇。燈光一照,灰姑娘都能變成白雪公主的即視感。

還有幾天就過年,托強大的施工團隊的福,除了一些細節之外,裝修接近尾聲。過年自然是停工的,我也不必再去公司,因為早在前幾天,全體人員都已經放假。

蘇樂成請大家聚餐,感謝每天的加班加點。感覺累得慌,隻想早點回家吃上老林做的飯菜,才能抵消一天的疲憊感。

想趁著人潮悄悄地消失,蘇樂成的聲音很合適地傳來:“林未,你等下,我有話和你說。”

蘇樂成就站在我的身後,我轉身,大水晶吊燈折射的光輝映在他的臉上。我忽然明白五年前我為何沉迷於蘇樂成的懷抱無法自拔,也忽然明白為什麽五年來我一直這麽耿耿於懷,更明白了眼前的這個男人現如今已和我絲毫沒有聯係。

別致優雅的包間,現代化的設計和裝修以及搭配得很好的燈光,讓人從進入就渾身舒服起來。高腳的紅酒杯,杯中的紅酒正散發著馥鬱的香味。

酒不醉人人自醉,可能是室內太過溫暖,也可能這紅酒的芬芳讓人陶醉,我竟沉迷於其中無法自拔。

蘇樂成早已點好了菜,隻等我們入座,菜也跟著一道道地上來了。段鹿鳴還是和以前一樣,低著頭不說話,每個菜上來了都是他先下筷子。

想起等下還要開車就把麵前的酒杯挪到了一邊,再說我這酒量實在是難登大堂。據宋子瑜所說我喝醉之餘還不忘哭哭啼啼的,第二天起來完全斷片到忘記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大約是蘇樂成知道段鹿鳴不喝酒,所以在他麵前壓根連酒杯都沒放。

“未未。”還在神遊著卻聽見了蘇樂成的聲音。

我抬頭,蘇樂成正衝著我舉杯。旁邊的段鹿鳴我雖然讀不懂他是什麽表情,可是這次他的臉上沒有笑意。

尷尬地笑了笑說我等下要開車,就不喝酒了。話都說到這份上,麵前的男人並沒有要放我一馬的意思,固執地舉著杯子。

猶豫著我還是舉起了杯子,杯子裏的**緩緩地淹沒我的唇齒之間,微甜裏更多的卻是酸澀,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是那麽得矛盾。

放下杯子,已是空空如也。

蘇樂成說:“未未,謝謝你這些日子的忙碌。”

我笑,低下頭笑得很自嘲:“這是我應該的。”

氣氛特別尷尬,在段鹿鳴麵前我想裝得和蘇樂成沒什麽交集,我們隻是純粹的買賣關係。想到段鹿鳴認識未來的蘇太太,想到再過不久他們就會結婚,我真的無法在台麵上坦誠我和蘇樂成五年前所存在的那麽一段。

“林未!”段鹿鳴很少叫我的名字,更多的是帶著嘲諷的語氣叫我林大總監。現在被他這麽冷不丁的一叫名字,還真有些不習慣。

“樂成,不是我說你。”叫了我的名字卻不和我說話,倒把話題扔給了蘇樂成:“你說你這餐廳的廚子也該換換了。”

“做出來的菜還沒老林做的好吃。”段鹿鳴往下筷子,嘴裏還吧唧著什麽,然後轉頭看我:“對吧,林未?”

我抬眼,段鹿鳴人畜無害的笑臉正對著我,蘇樂成卻在一邊陰沉著臉很是不悅的樣子。把滿杯的紅酒灌入口中,段鹿鳴簡直有毛病。

是想把他去過我們家吃飯的事情告訴全世界是麽,還是隻是想告訴蘇樂成。

不知道蘇樂成有沒有把和我的那麽一段短暫的過去告訴段鹿鳴,反正自打我知道蘇樂成要結婚以後,過去的那些早就已經被我刻意地抹去了。

我不想提起,更不願意提起。

步行街上滿大街懸掛的紅燈籠告訴我,真的過年了。這意味著老林又老了一歲,意味了兜兜又長大了,意味著和林源分離的日子又少了一年。

老家很是冷清,雖然老林提前幾天回來打掃了一遍,我還是隱約地聞到了一股子發黴的味道。待天氣晴朗,真想曬曬被子,再躺在暖和的被子裏睡他個昏天暗地。

除夕之夜,湊在大姑家吃年夜飯。很多人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好幾個孩子跑來跑去,我就看著這一切,突然也挺羨慕這樣的生活。

感覺很惆悵,走到大門口,天空中偶有煙火綻放點燃整個夜空。在不起眼的角落坐著,看著每家每戶雖然平日裏都一樣的冷清,可一到過年卻都是熱熱鬧鬧的場景。

手機響,是段鹿鳴,煩躁地開口問我在哪。

這人總是能夠不會留痕跡地破壞整個氣氛,我懶懶地不想開口回答,卻聽見他說:“林未你趕緊出來接我一下,我在你們村口,可我不認識哪一幢才是你們家。”

在跑去接段鹿鳴的路上我把他罵了幾萬遍,可在見到以後卻也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站在一輛看起來價值不菲的越野車旁邊,脖子上裹著的那條圍巾還是那天我大發善心的時候披在他身上的。

真懷疑這人是不是隻有春秋兩季的衣服,整個冬天都快過去,我見到的時候似乎一直都是薄薄得讓人感覺衣不蔽體。

我說段鹿鳴你是不是神經病啊,大過年的不待家好好過年你跑農村來幹嘛。

麵前的人也不說話,衝著我笑:“年紀大了嘛,你也知道,總被家人催婚。”

“以前有個蘇樂成倒還好拉個墊背的,可現在過完年連蘇樂成都要結婚了,家裏就更加待不了了。”

我不說話,隻是坐在一邊聽他說。從來沒聽見過他說這麽多話,現在聽來倒也稀奇。

聽他所說,段家和蘇家是世交。最先開始認識的應該是蘇母和段母了,他和蘇樂成從小就玩在一塊,長大了自然也還在一塊。

同樣的家室背景,同樣的成長環境,接近而立之年又一起創業開公司,自然是所有人口中的成功代表。

兩家人的家業本來都一般,正是因為他們兩個的成功,兩家才慢慢地好了起來,也在這城市根深蒂固。

才知道他們的公司是他們兩個人一同創業的,蘇樂成負責幕後操盤,段鹿鳴則負責承辦法律稅務這方麵。一個想盡辦法賺錢,一個幫著合法化,想不成功都難。

聽到他說這些的時候,我自然地就想起了林源。他當初沒有相互扶持的朋友,沒有豐厚的家庭背景,不知道他是怎樣能成為當初的那副成功的模樣。現在想來,實在太過困難。

那些美好的日子過去了,接著而來的便是痛苦的。不過幸好,那些痛苦的日子也已經過去了大半。過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再過一年,林源就可以回來了。

“過來。”耳邊已經停止了絮絮叨叨,轉身,段鹿鳴正靠在車頭上,伸著手招呼我過去。

停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想著眼前的人使得什麽陰謀詭計。

躊躇著還是挪動了腳步,雖說那麽冷,待我靠近的時候還是感受到了從段鹿鳴身體上散發的絲絲體溫。

剛停住腳,未等我開口問做什麽,身體卻快一步地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裏。掙紮反而顯得矯情,我就停在原地,任憑心跳砰砰地快要穿破胸膛。

“林未。”頭頂傳來聲音,環繞著的手臂緊了緊。

我不知該作何應答,隻好僵硬地杵在原地。

頭頂炸開了很多的煙火,“12點了。”我說。

段鹿鳴沒說話,略彎了身子,唇畔停留在我耳邊:“林未,你喜歡我。”

身體被推開,借由天空中大肆綻放的煙花,我看到了段鹿鳴此刻的表情。雖然麵帶笑意,卻是輕佻的,更多的是勝券在握般的嘲諷。

過完年就返回到城裏,我要開始準備上班,兜兜要開始準備上學,身心都放鬆的休假早就已經過去。

春節過去,街上也沒有了過年的餘味,我拉著兜兜陪著老林買菜。老林邊挑著牛肉邊漫不經心地開口:“阿未,你什麽時候有空給鹿鳴打個電話讓他過來吃飯吧。”

這句話不是詢問我的意見,而是直截了當地給我下達了命令。身邊的兜兜高興地晃著我的手臂,期待地問我:“阿未,段叔叔什麽時候可以來咱們家?”

我想忘記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所以也不想看見段鹿鳴。我說爸你真是的,好好的讓人家吃什麽飯。人怎麽空著手來,這不又要破費。

老林是懂我的,知道我不願意也不再說什麽。手機響起,隱隱地感覺有什麽不對勁,一看,上麵顯示的是蘇樂成的名字。

約定的地方是他的新房,因為年前施工的關係,我也有這裏的鑰匙。打開門,和我們年前離開的時候沒什麽分別。按照時間,明天開始大家就該回來完成剩下的一些。裝修好難免有氣味,每天請人來開窗通風,一兩個月便能做婚房,正好不過。

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他要我來隻是為了談一下最後的一些細節。

“你來了。”廚房裏傳來的聲音,還未見到人倒是先聞到了飯菜的味道。桌上已經擺了一些,大多是我愛吃的。

“坐吧,我去洗個手就來。”把最後一個湯放上桌,蘇樂成解了圍裙又進去廚房。

“我可真是榮幸。”佯裝沒事地開口,舉起手中的酒杯遞到他的麵前:“沒想到婚房剛裝修完,男主人做的第一頓飯居然是為了感謝我這個設計師。”

“你不是不喝酒麽?”話雖是這麽說,手卻還是舉起了杯子。兩隻玻璃杯輕碰在一起,發出獨有的響聲。

不想在這種氛圍裏沉淪,可實在控製不住自己。麵前的蘇樂成一如那時候的樣子,雖然他不是那種很好看的人,卻讓我一直不曾忘記。

“你能不能別聯係我了?”又灌了一杯紅酒以後,抬眼看向蘇樂成:“就像當初你一聲不響地就離開我那樣。”

“一直一直都別再聯係我,別再叫我的名字,別再和我說話。”

坐在桌子上方的人沒有什麽反應,拿起瓶子往麵前的酒杯加了酒然後又伸到我麵前的酒杯上方。我看著猩紅的**傾瀉而出,心跳就像是這些**落到酒杯裏泛起的漣漪一般,實在是難以平靜。

“為了你替我設計的新房幹杯。”蘇樂成再次舉起酒杯,笑著看我:“我太太很喜歡。”

“喜歡就好。”我也跟著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幾杯酒的原因,感覺莫名的燥熱。“能夠聽到到主人對自己的房子很滿意,應該是對一個設計師最大的褒獎了。”

“不久就是蘇先生的婚期了。”這次換做是我拿起了酒瓶,在各自的酒杯中斟滿:“想必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肯定很忙。”

“等幾天這裏的枝葉末節完工,你隻要再來看一下然後驗收就大功告成了。”

“蘇先生的婚禮我是肯定參與不了了,隻能提前祝您新婚快樂。”笑著把酒杯遞到他麵前,他沒動作,隻是兩隻手疊在一起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也不介意他沒什麽反應,自顧自地拿著自己的杯子碰了他的。叮的一聲,特別清脆。我仰起頭,一飲而盡,眼眶似乎有**快要滑落。

“未未。”有聲音傳來,放下杯子,看見了他蹙著的眉頭。

他說:未未,你別這樣。

要是五年前他直截了當地和我說林未我不愛你了,我們分開吧那我肯定不這樣,我真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

可五年前他什麽都沒說就消失了。

從不曾打電話給他的我打了十多個電話,有好聽的歌聲一直在聽筒回旋,可我卻再也沒有聽見熟悉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宋子瑜在我消沉了很多天以後一巴掌打在我臉上說林未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當初就和你說過蘇樂成這人不靠譜,你看看你現在這德行。

在她遞過來的鏡子上看見了自己的樣子,的確慘不忍睹。我不過認識蘇樂成幾個月而已,我不過和他接了幾次吻上了幾次床而已,我不過是過分地沉醉在一個懷抱而已。

宋子瑜說的對,我是有病吧?

在之後的日子裏,我不是沒看見過蘇樂成的車出現在自己的視線。可我隻能愣在原地,連上前質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再後來連他的車都不再出現的時候我又想著,假如當初我上前問些什麽,是不是今後的那麽多日子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很久很久的日子都過去了,我已經淡忘,已經把那些刻骨銘心的烙印漸漸擦去。可是現在,這個男人又出現在我的生命。

他叫著我的名字,他說別這樣。

放在腿上的手握緊,隻留了一點的指甲居然也嵌的掌心的肉隱隱作痛。

“蘇樂成你可真是個混蛋。”我笑著開口,看著他眼裏慢慢湧現出難過的神色:“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特別容易被你耍來耍去的?”

很多年後的我似乎已經學會了處變不驚,從容淡定。他的神色已經由難過變成了痛苦,皺著眉頭,似乎有千言萬語那般。

不知道怎麽,看見他越痛苦我的心裏就雀躍。就像是兩個反方向的小人正做這激烈的鬥爭,一個說林未你看,他還是在乎你的,還會因為你的話難過;一個卻說林未你別傻了,忘了這五年是怎麽過來的麽。

身體一個激靈,未關嚴實的窗戶透進一絲冷風。蘇樂成起身向窗戶走去,又把暖氣的溫度調高了一些。

桌上的菜已經不再冒著熱氣,我嚐了一口,手藝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那時候的蘇樂成說林未我做飯給你吃吧?不顧我驚喜地在他懷裏抬頭,他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現在這社會啊,會做飯的男人還能吸引更多的姑娘。

說來諷刺,他的手藝我隻嚐過一次。以現在這程度來說,他應該在各種各樣的姑娘麵前絞盡腦汁地發揮了很多回吧。

蘇樂成已經關好了窗,這室內的溫度又高了一些,讓我微微地出汗。

“未未,你試試這個。”他回到桌邊,拿起我麵前的小碗開始盛湯:“記得你最喜歡喝蓮藕排骨湯,試試,我燉的怎麽樣?”

我看著麵前的小碗,描著大朵綻放的花朵,想必是蘇太太喜歡的款式。湯上漂著一些油花,排骨和蓮藕放在一起,特別地誘人。

“挺好的。”我喝了一口,說得心不在焉。他就站在我的身邊,讓我整個人都熱了起來,緊繃著不能放鬆。

“未未。”他開口。

“未未。”他的聲音。

“未未。”他說:“我想你。”

回憶總是安靜地躲在角落,讓人以為早已忘記,卻在最冷不丁的時候突然從一旁跳出來。當初銘心刻骨的愛與恨一瞬間向我席卷,我卻還要忍受著這樣的情緒,忍到全身發抖。

“乖。”蘇樂成伸手扳過我的臉摁在他的懷中,一下下地撫著我的頭發讓我莫名地感覺到安心。

我還是那麽地沒出息,隻要他的幾句軟言細語就已經失控到不能自己。這世界那麽大,我碰見過那麽多的人,但是除了家人以外能讓我那麽有安全感的人真的隻有蘇樂成一個。

抬手抹了下臉,早就已經淚流滿麵。我掙脫他的桎梏,起身拿紙巾擦了擦臉:“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起身拿自己的衣服,手卻被拉住。“未未,陪我。”

轉頭,拿東西的手停在原地。看著在我身後的蘇樂成,我的手在停留在他的手掌之中。把已經掛在手臂上的衣服扔回凳子上,抬手,啪的一聲,很是響亮。

蘇樂成沒有躲,臉撇到了一邊,很久都保持著這個姿勢。我甩開他的手,重新站在他的麵前:“這是你五年前就欠我的。”

“現在,我們扯平了。”

可能是剛才用了太大的力氣,也可能是紅酒的後勁上來,我有點頭暈。蘇樂成重新抓住我的手,臉上已經出現了一道很明顯的巴掌印。

剛才的那一巴掌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讓我的手掌也在疼著。

“扯平?”麵前的人再度開口,手上一個用力就讓我被迫靠近,“你就這麽想和我扯平?”

哈,這可真是個笑話。

“蘇樂成你現在是在和我說笑話?”我笑著笑著卻又想流眼淚:“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麽的幽默。”

知道我這話的意思,眼前的人也不再說話。僵持得都讓我不知道怎麽辦,感覺氣氛就快到爆炸,門鈴卻在這時候響了。

原本繃緊的神經在他離開去開門的時候才緩解,驀地放鬆讓我整個人都開始不穩,隻好扶著椅背。頭可真疼,就想要裂開了一樣。

正混沌著,門口卻傳來熟悉的聲音:“林未,你怎麽在這啊?”

轉頭,段鹿鳴已經站在了餐桌前麵,咧著嘴笑著看我。

他身後的是一臉陰沉的蘇樂成。

我肯定是喝多了,真的。

感覺到車緩緩地停下,睜開眼,是個陌生的地方。身邊的段鹿鳴沒有要繼續開的意思,隻是坐在位子上安靜地看著我。

我也不說話,微起身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轉頭看著窗外的街燈。

“謝謝你會來。”頭好重,我隻能靠著窗戶,用餘光看自己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臉。說話時的呼吸讓玻璃窗蒙上一層白霧,伸出手在霧氣上隨便畫著什麽。“下次還是請你吃飯。”

段鹿鳴從蘇樂成的家裏出來以後就沒有說過話,對於我也是安靜地看著並不發表些什麽。在我說請他吃飯的時候卻開口了,他說:“還是能吃老林做的麽。”

“嗯。”閉上眼睛,隨便點了點頭,有氣無力。身邊的人又不說話了,把窗戶開了很大的縫,又從口袋裏拿出煙點上。

有冷風灌進來,把原本扔在一邊的外套披在身上,口袋裏沉甸甸的,是我的手機。閑著沒事就開始劃手機,才看見上麵有條新的消息,是段鹿鳴發來的:我可以進去了嗎?

我往上瞥了瞥,距離這條信息是二十分鍾之前我發給他的:如果你沒有在忙,三十分鍾後可以來蘇樂成家找我嗎?

很顯然,他比我所說的時間早到了十分鍾,等我說的時間到了才摁的門鈴。

摁了刪除鍵,回到信息的界麵,又看到了自己給宋子瑜發的消息:子瑜,蘇樂成讓我去他那裏,一個小時後來他家接我好嗎?這條信息的後麵還跟著蘇樂成新家的地址。

這是我和宋子瑜信息的最後一條,她沒有回我的短信。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不隻一小時,她還是沒有回我。

她肯定是在忙,才會沒空看手機,自然也不會看到我的短信。

我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好困。”把下滑的外套拉回蓋在懷裏,把座位向後調整到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叮囑身邊的人:“我先睡會,到我家了記得叫我。”

努力把眼睛睜開了些,看著段鹿鳴一臉嫌棄的表情很是不情願地衝我點點頭。

今晚發生的都是噩夢。

我告訴自己。

蘇樂成的新家終於完工,我看著這溫馨又不失高貴的新房也不知道應該是什麽想法,隻好盡量裝作淡然。把鑰匙放在玄關處,最後看了眼房子,然後頭也不回地關上門。

總算可以活在兩個世界了吧?和蘇樂成,應該不會有什麽聯係了吧?

時間還早所以去了趟公司,駱其早就接到了我的電話正在我的辦公室門口等待著我。在位子上坐下,桌上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我常喝的咖啡,熱氣騰騰地冒著熱氣。

“辛苦了林未。”駱其坐在我的對麵,笑得如沐春風。

“撿錢了?”給了白眼,然後自顧自地開了電腦,“笑成這樣。”

“哪裏有撿錢那麽好的事情輪到我頭上。”駱其整個人的重心都靠在椅背上,轉著椅子讓我看著頭暈。幾圈以後才重新在我麵前停住,笑得眉飛色舞:“不過也跟撿錢差不多。”

幾秒鍾疑惑的眼神過後,也衝著他笑:“那分我點?”

“分你點是沒有了。”駱其重新恢複傲嬌的小表情,“不過這個月的獎金嘛,拿到之後你肯定會感動到抱著我痛哭流涕。”

眼神在他和電腦之間徘徊,我不信。公司這兩年競爭激烈,雖說對財務這種事情一竅不通,但還是從駱其偶爾緊蹙的眉頭中知道資金並不是十分寬裕。

駱其似乎是從我懷疑的表情中猜到了我在想什麽,滑著椅子湊到我麵前:“就在剛才,蘇樂成往我們的公司賬目上打了這個數。”

“他說他對設計很滿意,感謝林大總監你這幾個月來的忙碌。”

“另外他說他對我們公司很感興趣,會考慮在投資範圍內……”

在他臉上興高采烈的表情上定了幾秒,然後才把視線投向他立在空氣中的那幾根手指,半晌才開口:“這意味著我的身價又漲了?”

“對的!”駱其興奮地在我麵前打了個響指,把我嚇了一跳。“恭喜你啊,林總監!”

“對了林未。”我還沒有從上一條消息中緩過來,駱其似乎又要宣布一個重磅炸彈。

我下意識地離開些距離,等著他開口說出來的事情最好能讓我直接暈過去。“蘇樂成的婚禮,你打算去麽?”

呼,鬆了口氣,還以為他想說什麽。蘇樂成婚禮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出席好麽,我有那麽缺心眼麽。

剛好客戶介紹了個新客戶想要設計自己的新家,不過是在鄰城,約定的時間剛好是蘇樂成結婚的那幾天。

駱其猶豫了很久,還是略帶尷尬地開口:“今早曉曉給我蘇樂成送來的喜帖,裏麵隻有一份,而且喜帖上麵隻有我的名字。”

嗬,那不是很好。

那不正是我要的結果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