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人的心情不由地也暢快了起來,使人禁不住由衷地讚歎這春天的美好以及她那無限的生機與活力。

從校園後的菜園裏回來後,藍蘭把菜洗過,切好後放進鍋,然後又把已經切好的蔥絲戧了鍋,放進煮好的麵中,室內頓時彌漫起了濃濃的飯菜香氣。這時,小夢圓也已起來梳洗完畢,二人坐在桌前開始吃飯。

吃過早飯,藍蘭按著想好的計劃,帶領小夢圓去附近的山上去轉一轉,散一散心。

晚春時節的太行山區,已經披上了濃濃的綠裝,萬山匯聚之間,便是富坪縣的主幹河流大沙河。大沙河兩岸狹長的一帶,此時早已形成了兩道綠色的走廊,那是正在吐翠綻綠的楊柳構成的傑作,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大沙河的河水卻顯得非常渾濁。而在那蒼茫無際的太行山上,杏花早已經開謝,花瓣脫落後的花蒂,已形成了無數的密密麻麻的青杏,點綴在葉子的蔭蓋之下。桃花即將開謝,春風拂過,落英繽紛,桃樹的花葉叢中,有成群的蜜蜂在留連飛舞,在體味著桃花遺留下的芬芳。然而,在這暮春時節,太行山區最令人神往的還是這一帶漫山遍野的槐樹林綻放而出的洋槐花。一嘟嚕一嘟嚕的雪白的槐花,競相開放,如冬季忽降一場瑞雪,漫山都被裝點上了銀妝,此時,整個槐花鎮,彌漫在濃濃的槐花香中了——槐花鎮的名字,看來就是來源於這漫山的槐花吧。

令人略感遺憾的是,這幾年由於人們在附近的山上開礦,有些山頭或被炸藥炸平了,或被挖掘機挖得七零八落的,槐樹林也被毀得殘缺不全了,遠遠望去,如同在潔白的雪地上被人七零八落地踩上了一些肮髒的腳印,看了不免使人覺得有些煞風景。

但蘭兒並沒有過多地將注意力放在這些正在盛開的槐花兒上,也沒有過多地思考那些被人類的力量所破壞的山頭,她隻是拉著小夢圓,低著關搜尋地上的二月蘭花。她知道,當年父親為她取了這個名字,就是希望她能夠像鄉村山野中的二月蘭一樣堅韌、自強、自尊,盡管出身低微,但仍然奮發向上,不屈不撓。

但是,藍色象征憂鬱與傷感,當然,這是西方文化中的觀點,中國文化對這種觀點可能並不認同,沒有學過多少外語,一輩子沒有走出過大山的父親可能在為自己取名字時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在省城上過大學,外語學得很好的藍蘭卻知道,在西方文化中,藍色雖然也堪稱優美,但卻也是充滿了憂傷的情調與感傷的色彩,藍色的藍花,美是美的,卻可能是淒美的,甚至是哀怨的,悲痛欲絕的。這些想法雖然有些荒誕無稽,甚至完全是一種主觀臆想,但從大學即將畢業時起直到現在,她卻越來越相信人的名字與人的命運在冥冥之中的確具有某種內在的必然的聯係了,盡管以前她對這種說法一直是嗤之以鼻的。

現在,父親去世,自己也淪落到了回到家鄉的這所鄉鎮中學代課的地步,一個月二百四十元的代課費,姐妹兩人相依為命,即將高考的妹妹上大學的費用毫無著落,自己愛情上的一波三折,那個相戀了數年,現在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卻又形同陌路的周文生,自己每時每刻遭受著的良心上的煎熬……這一切的一切,使她更加堅信自己的名字與冥冥之中的某種劫數存在著必然的聯係,如果這種聯係成立的話,那麽自己的未來……簡直不敢想像下去了……

藍蘭一邊走著,一邊隨手從腳下的草叢中采了一些正在盛開的二月蘭花,拿在手裏,呆呆地觀賞著。這種花兒在初春就已開放,現在也過了一兩個月了,依然開得非常鮮豔,那種湛藍的顏色,如同童真無邪的少女的眸子那樣明亮清純。藍蘭將手裏的這叢二月蘭把玩了良久,眼睛又茫然地望了望山下的河流與原野,心中又一次將自己的名字與手裏的二月蘭聯係了起來,當她將目光重新回到手裏的二月蘭時,發現花兒在這春末時節已變得有些毒的太陽光的照射下已經有些枯萎了。她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這麽美麗可愛的花兒在她手中徹底枯死,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向不遠處的山穀走去,走到山穀,她鄭重地將她手中的花兒放入了山穀中的溪流之中,她希望這清澈的溪水,能夠滋潤著這些可愛又可憐的二月蘭花,水流不止,也許花兒也就能夠永遠保持她們的青春與生命吧!

二月蘭花落到水中,開始向下漂去,然而,她們卻很快進入了不遠處的一個旋渦,並隨著水流轉動著,似乎徘徊著不忍離去似的,但是,過了一會兒,最終它們還是被溪水衝出了旋渦,然後很快就隨著溪流向山下漂流而去了。藍蘭目送著她們,並在心中默默地祝福她們,希望她們能夠永遠美麗純潔,高雅脫俗,“質本潔來還潔去”,在這清可見底的溪流中,即使她們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也不會沾染那怕一丁點兒的雜質與汙泥吧。

但是,很快,花兒就隨著水流漂到了穀底,並立即匯入了大沙河,這時,藍蘭才突然意識到,這幾年,因為太行山區不斷地開礦設廠,農業方麵大量施用化肥農藥,大片的林木被砍伐,處於上遊的富坪縣城急劇膨脹……這種種因素,使大量的汙水與其他有害物質排入大沙河,所以,大沙河現在已變得非常渾濁不堪了,已經遠不是自己童年時期那條清澈美麗的河流了。想到這裏,藍蘭的心不由地一緊,胸口也不由一陣發堵,仿佛自己幹淨的衣裙沾染了什麽肮髒的汙物似的,心中掀起一股無以名狀的煩悶與不安。

但是,此時此刻藍蘭隻能把心中的這種焦慮深深地壓在心底,現在她主要是帶小夢圓出來散心,使她久久鬱結的心能有一次舒展的機會,她還要帶領小夢圓登上附近的山頂,讓她感受一下“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境界,自己再加以誘導,看是否能夠逐漸使她走出心理上的陰影,從而從人生的這一低穀中走出來,使她人生的航船不要永遠擱淺在這陰暗的荒灘之中。

經過半個上午,師生二人終於登上了槐花鎮附近那座山的山頂,盡管山比較高,好在二人都是山裏長大的孩子,平時走慣了山路,所以盡管也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滿麵,但還是比較順利地上來了。

二人靜靜地坐在山巔,山風吹過,很快便將登山產生的燠熱一掃而去了,極目遠望,似乎這世界上的一切都盡收眼底了。在這春風和煦的晴朗的上午,天空越發地顯得無比的明媚,如一幅巨大的藍色的錦緞鋪在空中,白雲從空中舒緩地飄過,如在這藍色錦緞上繡上了一朵朵白色的蓮花,麵對此情此景,不由使人心曠神怡。

過了良久,藍蘭用手臂把夢圓輕輕地攬在自己的懷裏,語氣和緩地說:“夢圓,我們坐在這裏向四周遠眺,你有什麽感受呢?站在這高山之巔,回望我們剛才走過的路,你還能看到什麽嗎?尤其是那遙遠的山腳下,你不覺得一切都將會化作一片煙霧或塵埃嗎?更主要的是,隻要我們不斷地攀登,就會不斷地超越過去,走向未來,你難道不願意輕輕地揮一揮手,將過去的一切如同抹掉身上的粉塵一樣,讓它們永遠成為過去,從而輕鬆地擁抱明天,迎接未來嗎?夢圓,說說你現在的想法吧。”藍蘭麵帶笑容,故作輕鬆地說。

“和蘭姐姐在一起,我就覺得很開心,很踏實;今天和蘭姐姐一起登山,我覺得我長期以來憋悶的胸口似乎豁然舒暢了起來,我覺得整個身體也輕快起來了,像……像空中的小鳥兒一樣,我甚至想飛翔呢……”夢圓一邊望著在天空翱翔的雄鷹和身邊輕風般疾飛而過的小鳥兒,一邊夢囈般地說道。然後,她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望著和自己相依偎在一起的夢圓臉上綻開的笑容,藍蘭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