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生本是一介純潔正直、迂腐善良的書生。今天所發生的一係列事件是他以前從未經曆過的。這種巨大的變故,強烈地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使他短時間內處於一種極為亢奮的狀態,亢奮過後又極為消沉,大腦更是變得一片混沌……

他覺得自己像個幽靈,在公路上飄浮。他不知自己要向何處去,隻是沿著公路繼續向前走去,前麵的路通向何方?不知道!自己要去幹什麽?也不知道!隻覺得路是通往前方的,沿著路向前走,總沒有錯,總能走向一片更光明更開闊更美好的未來吧!然而到處都是耀眼的白光,到處都散發著灼人的熱浪,到處都彌漫著灰塵,到處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他覺得自己過了沙河大橋,那大橋很長很長,自己怎樣過來的?……腳下軟軟的,身子輕輕的,如同失重的太空人,飄飄****地來到了縣城。

縣城東頭交警大隊門口停著幾輛破車,有幾個人彎著腰,低著頭,腦袋似乎抵向了肮髒的地麵,臉上沾滿了泥土。從裏麵突然竄出 一輛嶄新的車,車頂閃著耀眼的紅光,象一團沸騰的血液,車子向周文生直衝過來,周文生本能地向一邊躲去,車子就擦著他的身邊飛過去了,車內傳來一個人粗野的罵聲。

周文生覺得靈魂似乎已離開了自己的軀體,不知怎麽就飄到了縣城熙熙攘攘的中興街上,他隱隱約約覺得滿街都是和自己一樣的鬼蜮,摩肩接踵,幢幢而行,無論是活鬼還是死鬼。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圓睜著可憐而又陰森的眼睛,有的伸出肮髒的手乞討,有的拖著血紅的舌頭象狗一樣地亂竄。

一輛轎車過來了,然而卻沒有輪子,由幾個人抬著顫悠悠地直走過來,那些轎夫一個個汗流滿麵然而笑容滿麵,看來抬轎子也是個好營生。轎內坐著的一位頭戴烏紗帽、身著蟒袍、留著長胡須的人居然是孫局長,有幾個女子陪伴著……轎子走近了,有幾個人慌忙爬下三跪九叩,人們開始鼓起掌來,都稱讚這古裝戲演得好,像真的一樣。

路過招生辦前的弄堂,周文生看到了田老師,他還是那副猥猥瑣瑣的樣子,單是胖了些,也老了些,頭發也已有些花白,他正揮舞著一條短褲,麵紅耳赤,唾沫星子飛濺地和兩個婦女討價還價。周文生想上前向田老師請教,忽然想起自己已不再是老師,心裏不由一陣輕鬆,於是繼續向前走去。

前麵就是呂美麗英語學校了,真想上去見識一下這個神秘的呂大美人,也不枉自己為她代課一年,想到這段時間的遭遇,周文生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公安局的圍牆上仍然掛著花花綠綠的照片,今年夏天將會有另一批人被掛上去,老馬從來沒有過過一次癮,為此他一直耿耿於懷。還有風華,想當優秀班主任,優秀班主任都當不了,怎麽當校長呢?而自己卻扯了他的後腿。據李主任講,這裏是富坪縣教育係統的一個窗口,二楞戴著大紅花正從窗口探出肥大的腦袋向天上張望呢!

再向前飄去,就是西大橋,過了西大橋,就是姑姑家了。周文生不敢向前了,因為橋頭分明站著一個矮胖的男子,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絲,目光呆滯然而口中念念有詞:我門縫裏看人,將你看扁了,將你看扁了!周文生腦子裏如有一個回音壁,立即不斷地重複著:看扁了,看扁了,看扁了……

“我也將自己看扁了!”周文生自言自語地說,然後沉重地歎了口氣。登時,一切嘈雜的聲音便立即消失了,隻有橋下的流水發出“走啦!走啦!”的聲音,象勾魂鬼在叫人的魂魄。

西天的那輪巨大的火球象被鮮血染紅了,它一邊向山後隱去它的身子,一邊給世界籠罩上一層變幻莫測的光影。然而天氣的確涼快了些,周文生終於覺得肚子餓了,餐館的夥計揮舞著明晃晃的刀,正在有力地向砧板上的那些頭、胳膊腿、五髒六腑剁去,一會兒工夫兒,這些東西便成了人們盤中的美味了。

周文生在飯館喝了半杯酒,吃過飯,摸了摸紅紅的嘴唇,習慣性地喊道:今宵酒醒何處……?街上袒胸露乳的小姐如睡醒了的魚兒,開始嫋嫋地在巷子中遊走……小姐……小姐,小姐真是個奇妙的精靈。

小姐,古代用來指富貴人家的未婚女兒,一直被人們認為是一個很可人很典雅很純潔很柔美的詞兒,古裝戲裏的小姐,總是深居閨閣繡樓之中,給人的印象也總是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文靜含蓄,溫柔善良,富有同情心。但中國文化中這個至純至美的詞兒,以及這個詞所指代的至純至美的人物形象,卻被二十一世紀之交的中國人無恥地作踐了!以權勢和金錢作依傍,在躁動的欲望的鼓動下,老鴇、嫖客合謀,誘奸了純潔無瑕的小姐,使她淪落風塵,成為自甘墮落的賣**女。可憐昔日侯門女,如今流落煙花巷,“小姐”,最終成了妓女的代名詞……

這是老馬小說中的一段,周文生看後印象很深,幾乎背誦了下來,今晚麵對此情此景,這段話不由脫口而出。

周文生凝視著街上這一個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她們大膽暴露的部位強烈刺激著周文生的眼睛,衝撞著他年輕的心。腹內的饑餓感因飽餐一頓而暫時消失了,但心中卻升起了另一種饑餓,一種用食物所無法解決的饑餓,他覺得小腹內有一股熱流向上湧動,攪得他心煩意亂,使他產生了一種想破壞什麽的衝動。

他癡癡地出了餐館,像個心神恍惚的幽靈,在燈紅酒綠的大街上遊動,街頭的夜市擺起來了,烤羊肉的香氣伴著一股辛辣的焦糊味撲鼻而來,兩個賣唱的妙齡女子在幾個大腹便便的大漢麵前輕歌曼舞,一個衣著破爛的老人扛著一捆鮮豔的冰糖葫蘆在叫賣,街角的算命先生正在向兩個年輕人講述著什麽。周文生恍然如走進了宋代擬或明代末年的夜景裏,才子柳永就是在這樣的夜晚吟唱“楊柳岸,曉風殘月”的吧,李師師就是在這樣的夜晚和九五之尊的趙佶陳倉暗渡的吧……汴橋邊的笙歌歡唱達旦,秦淮河兩岸的吳儂軟語,西湖醉人的歌舞……新娘的紅蓋頭,才子的折扇,女子的香囊羅帕,血紅的蠟燭,三寸金蓮,風塵女子**的酥胸……西門大官人,潘金蓮,蘇小小,李香君……這一切一切與現實似乎毫不相幹的事物,都從潛意識深處一股腦地在周文生眼前出現,似乎刻意要將他引入一個曖昧朦朧的世界……

周文生下意識地邁動著腳步,如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向前走去,走去……朦朧中他被引入了一間昏暗的客廳,女性銀鈴般的笑聲如蝴蝶在飛舞,一個打扮妖冶的中年女子將她引入了一個狹小的包間,裏麵僅有一張床。女子臉上堆滿了笑,說:“後生仔,一看就知道是初來,看你慌的,怕什麽?看你戴副眼鏡,像個文化人,也給你找個有文化的,如何?當然要貴一點了,人家有品位嘛——二百,不算貴,人家是大學生!”

周文生慌亂地將手伸進兜裏,哆哆嗦嗦地半天才掏了出來,女人伸手就將錢搶在手裏,說:“等著吧!不過得關了燈,這丫頭有點怪脾氣,必須關了燈,否則不幹!”說著,就走了出去。

鴿籠似的包間陰暗得如同地獄,周文生如同一個扭曲的鬼魂,恐懼感使他的心“咚咚”地跳著,他有點後悔了,想逃跑,“可那二百元……”強烈的欲望使他重新坐了下來。

“去死吧!你!……”他不著邊際地咕噥道。

這難捱的等待幾乎能讓人窒息,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一個女人說:“進去吧!一個很文靜的男孩兒,哈!”

隨著門被推開,射進來一綹桔黃色的光,一個體態頎長的女子一閃身進了屋,隨即門被重新掩上,並上了暗鎖,屋裏馬上又變成了一片漆黑,馬上充斥滿了女人濃濃的香水味,並迅速滲入了周文生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條神經。

幾年來,周文生男性的欲望幾次被撩起又幾次橫遭壓抑,現在,他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了,對周文生這個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來說,愛情中純潔、高尚、美好的一麵已被摧殘殆盡,現在留在他身上的就隻剩下了動物性的無恥、墮落與**,愛情的外衣已被剝得一絲不掛並被撕了個粉碎,隻有**裸的肉欲在肆無忌憚地膨脹。而這種肉欲也因飽受摧殘而發展到了畸形和變態的地步。他撲到女人的腳下,雙手緊緊抱住女人的腿,頭深深埋在女人的雙股之間,然後,他抱起女人,猛地將她甩倒在**。女人自動地脫起了衣服,白花花的身子使周文生有些眩暈。他像野獸一樣撲上去,瘋了似地撕扯掉女人所有的衣服,嘴唇拚命地嘶咬女人的頭發雙臉脖頸,然而女人雙手卻緊緊地捂住嘴,堅決不肯放棄自己的這塊神聖的領地,如同忠誠的戰士固守著最後的堡壘。周文生不耐煩了,嘴唇向下滑去,最終,停留在**上,他貪婪地啃咬著女人那對肥大而富有彈性的**,女人雙手捂著嘴,忍著疼痛,一聲不吭,但臉上早已淌滿屈辱的淚水。

周文生顧不了這麽多了,他繼續向下,將頭埋在女人的雙股之間,似乎在探溯人類生命之流的源頭,渴望返璞歸真,以達於無極;如同一個受盡屈辱的孩子,欲藏進母親的懷抱,讓母親的溫暖,撫慰自己遍體鱗傷的身體;又如一個垂危的病人,欲回歸生命的本原,從而獲得心靈的寧靜,永遠靜靜地憩息。

逐漸地,女人再也壓抑不住被周文生撩撥起的欲望了,身子像蛇一樣扭動起來,嘴和鼻孔發出夢囈般的聲音,周文生強烈的男性意識終於被重新喚起,他胡亂地脫掉自己的衣服,然後縱身一躍,將這個扭曲的身體又一次重重地壓在了身下,開始探索那桃源深處更加迷人的風景。他象一匹脫韁的野馬,踏過高山,越過平原,穿過森林,淌過河流,然後縱身一躍,終於衝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眼前豁然開朗,進入了一片四季如春的溫暖世界,那裏如一片溫暖的海洋,激**著他使他難以自持,他尚未來得及在裏麵盡情地嬉戲,那汪洋之水便衝決了他最後的堤防,他體內的熱流如黃河之水天上來,**,與這一片汪洋融為一體,這種從未體驗過的強烈快感使一直沉默的周文生發出了一陣狂喊:

蘭兒……我最最親愛的蘭兒……我愛你……我好愛好愛你……

如遭了電擊,女人的身體一刹那間劇烈地顫抖起來了,同時發出一陣極度絕望般的哀嚎。周文生也猛地一驚:“多麽熟悉的聲音!”隨即,頭“嗡”地一聲,眼冒金光,幾乎昏迷了過去,好一會兒,他才漸漸清醒了過來,口中喃喃地說:“蘭兒,是蘭兒!怎麽是蘭兒?!……”

接著是一陣沉默,一陣極短暫而又極漫長的沉默,仿佛整個世界在沉默中走向了死亡。

“啪!”蘭兒打開了燈,冷冷地笑了起來,繼而絕望般地狂笑起來,如一個歇斯底裏的病人那樣,聽了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周文生垂著頭,看也不敢看蘭兒,恨不得變成一隻老鼠鑽進地洞。蘭兒開始穿衣服了,藍色的連衣裙已被周文生揉成一團,上麵還留著幾個帶著汙泥的腳印;內衣**已被撕裂扔在門後的牆角裏;蘭兒的頭發也已一片淩亂。她試圖將自己重新穿戴整齊,然而已經不可能了,扯破了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恢複得完好如初了,一切努力都失敗後她徹底絕望了,她渾身哆嗦著,說:“今天咱們的臉都徹底扯破了,還怕什麽!扯破了,也就不在乎了,無所謂了!抬起頭來吧!你不敢看我了是不是?怕什麽?我們現在還有臉嗎?我沒臉了,我不要臉了!我不要臉了!……”說著,她又一陣狂笑,發瘋地揪自己的頭發,將自己的臉抓得鮮血直流,麵目全非,然後,象一個女鬼一樣衝了出去,一路獰笑著消失在夜色茫茫的盡頭……

第二天,又是一個風雨如晦的日子,濃濃的山嵐雨霧將這個小縣城籠罩在一片淒迷的世界中,細密的雨線斜織成一張巨大的帷幕,鋪天蓋地地從空中降下來。街上的行人撐著雨傘,行色匆匆地向前走去。各種轎車疾馳而過,不斷地向兩旁濺起陣陣汙濁的水花,幾個乞丐蜷縮著身子在雨中亂撞,一兩個賣瓜果的小販仍在雨中叫賣……

周文生拎著一個包,陰著臉,一言不發地從一家小旅館走了出來,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右耳朵用一塊兒白色的膠布包紮著,一隻眼鏡片有一道明顯的裂痕。他沒有打傘,抬頭望了望天空,濃墨似的烏雲就浮在頭頂上方不遠處的天空,長長的雨線穿過雲層,劈頭蓋臉地向他砸來。他眼睛一眨未眨,任憑雨點落在他的臉上、眼睛裏、耳孔裏、脖頸中,過了好久,他似乎歎了口氣,輕輕地抹了一把臉,就低下頭,向遠處的車站走去。

車站比起往日來要冷清得多,偶爾有一輛載著不多乘客的大巴,前窗的雨刷如兩隻巨大的手臂,拚命揮動著,駛離縣城,鑽入遠處茫茫的雨霧中。站內到處是肮髒的泥漿,低矮的候車室裏散發著嗆人的煙霧和食物黴變的氣味。兩個粗胖的警察歪著身子坐在椅子上眯著眼睛打盹兒,幾個閑漢席地而坐,聚在一起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喊叫著打牌,幾個小販在站台下無精打采地等待著顧客。倒是隔壁的車站餐廳裏的生意正火爆,一陣陣誘人的香氣不斷地彌漫過來,幾個等車的乘客不由地咽了幾次口水。

周文生買好車票,佇立在候車室門前,靜靜地等待著通往遠方的車。到何處去?不知道,總之是要走向遠方!遠方,那遙遠的地方烏雲卻越來越濃密,雨也似乎越下越大了……

車要出站了,周文生提著那個寒酸破舊的書包,向班車走去。他當年就是提著這個書包從荒涼落後的太行山深處到遠在省城的大學讀書的;去年秋天,也就是在像這樣的一個風雨如晦的日子從省城逃到了家鄉,後來成為槐花鎮中學的一名代課老師;現在,他又提著這個書包遠走他鄉。裏麵仍然隻有幾本書,但他總覺得有些東西弄丟了,丟了的東西,永遠都不能再找回來了。丟什麽了?藍蘭的照片?自己的筆記本?葉兒送的書?……這些東西似乎早晚都會弄丟的,遑論這些,其實我們整個人類世界,最終能有什麽東西能真正永遠留下?他有些輕鬆,又有些惆悵。

班車開出來了,他輕輕一躍,跳下了站台,向將要駛離的汽車走去。突然,幾個流裏流氣的小青年圍攏了過來,其中有一個和他撞了一下,手裏的一個皮包掉在地上,然後就開口向他要錢。周文生明白,今年在市火車站地道橋的一幕又重新上演了,但時隔幾個月,此時他已不再是那個迂腐無能的書生了。他靜靜地站住了,淡淡的目光和對方對視著,嘴角浮起一絲嘲弄的冷笑。過了幾秒鍾,幾個人的腿開始抖動,臉色變得蒼白,如同遇見了毒蛇,發出一陣淒厲的叫聲,四散奔逃了。

周文生瀟灑地打了一個響指,昂著頭,邁著輕盈的步子跳上了班車,然後回過頭,將手中的書包隨手向路旁扔去,書包內一撂裝訂精美的手稿隨風飄散了出來,其中有周文生倍加珍愛的散文《二月蘭》,它們在空中翻卷了幾下身子,就被雨水淋得透濕,落在了馬路上一灘肮髒的汙泥中,幾輛汽車駛過來,很快就把它們踐踏成了一堆碎屑。

車內隻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人,周文生走到車尾,坐在寬敞的座位上。班車開動了,慢慢地向遙不可測地遠方駛去,逐漸隱沒在陰雨蒼茫之中了。遙遠的天際似乎有道道閃電,要撕破這濃重的雲層,一陣陣沉悶的雷聲不斷傳來。

望著遠方滾滾的濃雲和若隱若現的閃電,周文生淡淡地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彈出一支,“啪”地打開火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地吐了出來,一道優美的煙圈兒便在車廂上空旋轉,縈繞……

尾聲

三年後。

老馬的長篇小說《代課老師》出版,並產生強烈反響,農村代課老師的問題受到了各級領導的高度重視,下決心徹底解決,已經製定了初步的改革方案,在保證老師隊伍思想狀態穩定的前提下,根據“能者上,庸者下”原則,通過考試、競聘的方式,逐步實行教育係統全員招聘製,徹底取消國辦老師、民辦教師和代課老師的差別,所有老師享受同等的“國民待遇”,取消事業編製,全部老師都是國家招聘的工作人員,統一納入社會保障體係,取消原來的退休製度。這樣,槐花鎮中學的代課老師們就都可以憑著自己的才學和能力,參加競聘,從而取得和原在編老師同等的地位和待遇了。“代課老師”,看來即將真正成為曆史了,那就讓她永遠成為曆史吧;不過,忘記曆史意味著背叛,這段曆史,在中國農村教育史上,永遠值得我們緬懷,代課老師作出的貢獻,我們永遠都不能忘記。

經過競聘,風華憑著自己的才能、魄力和熱情,成了槐花鎮中學的新一任校長,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兩歲男孩的父親了,比過去沉穩多了,相信在他的帶領下,槐花鎮中學的各項工作一定會取得更大的進步。風華現在家庭和睦,生活美滿,隻是,在每年蘭花盛開的季節,他的雙眸經常會沉痛地凝視著遠方,似乎在追憶一個逝去了的痛苦而又引人產生無限遐想的夢,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老蘇已正式退休,但被返聘為學校的顧問,所以他還是經常到學校來看一看,他常和思想上有問題的同學談心,積極幫助他們解決生活和思想上的各種困難,他還從家裏拿錢資助著兩個特困生。他經常給年輕老師以指點和幫助,使他們能夠順利適應學校的生活和工作。他對當年青年教師周文生出現的問題一直耿耿於懷,認為是由於自己對他的關心不夠,才造成了他被迫出走的悲劇,這樣的悲劇不能再重演。他的身體現在越來越好,總是紅光滿麵,神采奕奕,拿他的話說,是善惡皆有報,行善積德,自然福脈長久;相反,那些現在看起來威風八麵,不可一世的人早晚會遭到人們的拋棄,從而自取滅亡的,“天作孽,猶可違;人作孽,不可活”,沒人能挽救得了他們,也不會有人去挽救他們的。

甄靜研究生快要畢業了,本來她可以留在省城工作,但是,幾年的代課經曆,卻將她的心永遠留在了太行深處那片熱土上,她決心畢業後仍回家鄉教書,縣一中已經向她發出了熱情的邀請。

更加令我們感到欣慰的是,經過各方麵的努力與幹預,尹麗莎已經提前回來了,她現在正在家休息,調養身心,畢竟,那次事件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心靈傷害。校長——高風華校長,老蘇,以及柳婷婷等老師,都經常去看望她,都希望她能振作精神,積極參加很快就要到來的全員教師競聘考試,槐花鎮中學的大門永遠是向她敞開著的。

另外,轉到外地讀書的吳文燁,已經考上市裏的一所師範學校。由於家裏窮,為了減輕父母的負擔,非常懂事的燁兒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考高中,而是選擇了讀中師,這樣好能早幾年畢業,早點參加工作。而當老師也是她多年的理想,那首《長大後我就成了你》是她最喜歡的歌曲,她一直渴望能夠成為她心目中最崇拜的周文生那樣的老師,走上三尺講台,教書育人,永遠和孩子們在一起,陪伴著他們,讓他們快樂成長。

隻是,我們的主人公周文生和藍蘭,至今杳無音信,這是令槐花鎮中學每一位善良的老師想起來都感到非常痛心的事,大家隻能默默地祝願他們二人能走出人生的低穀,在以後的人生道路上一帆風順,前程光明。

親愛的讀者,他們二人其實並未離我們遠去,茫茫人海,芸芸眾生,他們就在我們大家的周圍,是我們每個人的同學、朋友、同事、兄弟或姐妹,讓我們善待他們吧,讓我們善待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吧,同時,這也就是善待我們自己,這樣,我們的世界就會變得更加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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