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鎮中學共有十來位女代課老師,幾乎占全校教師總數的一半,她們是清一色的未婚姑娘,然而所學專業卻五花八門,什麽經濟管理、企業管理、市場營銷、中文、計算機、文秘、商貿英語……可謂五花八門、應有盡有,然而這裏麵卻有五個人教英語,幾乎將學校的英語課壟斷了。這些大學盲目擴招的犧牲品,有著各不相同的人生經曆,但卻因共同的原因來到這裏當了代課老師。
住五號的兩名代課老師畢業於國家重點大學,什麽“211”工程“省部共建”之類的,但因專業過於冷僻及人才市場上嚴重的供過於求,也淪落到了這裏,心有不甘,卻又無濟於事,於是便將希望寄托在了考研上,現在正在抓緊時間複習,以迎接很快就要到來的一月份的研究生入學考試。政治是所有考研生尤其是理科生最討厭的科目,這門課內容龐雜,而理科生高中、大學幾乎不學,所以基礎大都很差;而在上了研究生之後這門課又基本無實用價值,但要考研,政治又非學不可,因為政治是任何專業的必考科目,好像開設這門課沒有其他目的,就是專門為考試而設的;而在關鍵時刻政治課的這一百分完全可以決定一個考研生的命運。現在,代課老師肖月和甄靜正在被其中的政治術語搞得頭昏腦脹。
還有一門必考課是英語。現在中國人學英語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甚至有的學者創立了利用催眠術學習英語的葵花寶典,有的大學生因為學英語連基本漢字都不會寫了,所謂“學步邯鄲,失卻故步”,這真應了某些理論家提出的:隻有完全忘記本族語,才能真正學好外語。英語既然如此重要,那麽英語作為必考科目還能有什麽異議呢?好在我們的兩個代課老師英語都很棒,英語不會成為她們考研的障礙,英語不好還想考研嗎?回家抱孩子去吧!
和胡校長一牆之隔的七號辦公室住著三位女代課老師,謝玉瑾是三人中最美的一位。她是師專藝術係畢業的,在槐花鎮中學任音樂老師,她天性活潑好動,很有音樂天賦,歌兒唱得很好,每天下午課外活動時間,七號屋總能傳出悠揚動聽的歌聲,學校那部破舊的腳踏琴在她的操縱下居然仍能發出優美嘹亮的旋律來,一曲刀郎的《喀什噶爾的胡楊》能讓每個人神馳塞外,心思飛揚。每當這時,胡校長便會端著一杯茶,從六號探出頭來,笑眯眯地向七號張望。
三號住著柳婷婷和尹麗莎二位老師,她們高中、大學都是同學,畢業後又一塊兒來這裏代課,而且都教英語,八九年的友誼使二人成了極要好的鐵姐們兒。二人性格相反,婷婷柔弱、內向、文靜,麗莎剛強、外向、潑辣,但這並不影響二人的友誼,反倒相反相成,使二人更加親密無間。在很多時候,麗莎都充當了婷婷保護人的角色,比如大前年秋天,二人剛到這裏代課時,白娜曾因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和婷婷過不去,麗莎出麵和這個女人幹了一仗,才使她收斂了一些。
婷婷在教學上非常認真,也許女孩子的溫柔有一種別樣的魔力吧,初三那些調皮的男生從不給她搗亂,即使班裏最可惡的兩個刺兒頭在她麵前也靦腆得如同大姑娘,她有事要請個學生幫忙時,隻需招一招手,往往會忽啦一下圍上十來個男生,爭著要為他們敬愛的老師效力。這樣一來,學生的學習成績也比較好,從第二年起她就成了初三的骨幹老師了,照片每年上光榮榜。在這方麵,麗莎自愧不如,她心態浮躁,沒那種耐心。學生雖然怕她,但對她明顯的敬而遠之。
藍蘭和另外兩名代課老師住八號,周文生至今尚未到過她的屋,雙方甚至沒有正式說過幾句話,在校園裏相遇時隻是彼此深深地點一點頭,就匆匆而過了。周文生竭力使自己忘掉過去,但這是無濟於事的,就象一塊石子投入到平靜的湖水,注定是要**起陣陣漣漪的,很明顯,藍蘭也正在經受同樣的煉獄般的情感折磨,她比以前更加瘦弱了,本就有些蒼白的瓜子臉顯得更加清臒。
在同事們斷斷續續的閑談中,周文生對藍蘭這幾個月的情況才有了更多的了解。
今年夏秋之交,就在藍蘭正在省城專心致誌地上班時,家中打來了父親病危的電話,為了不影響周文生在省城找工作,她沒有告訴他,一個人回到了家。這時,父親已處於彌留之際,聽到女兒回來了,父親居然又睜開了眼,他掙紮著囑托她照顧好妹妹,直到蘭兒含著淚點頭答應了,父親才露出了欣慰了笑容,溘然長逝了。
從此以後,藍蘭就開始和妹妹相依為命了。妹妹天賦極高,學習很棒,正讀高二,需要住校。妹妹雖很節儉,但對這樣的家庭也極為艱難,加之父親去世後留下的債務,這沉重的負擔全部壓在了藍蘭這個年輕女孩子柔弱稚嫩的肩上了。周文生知道這些情況後,心如刀絞,卻又愛莫能助。自己每月那240元至今還沒見一個子兒呢,況且發下來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有時周文生會突發奇想:“投稿賺稿費,或許是一條出路,當作家本來就是自己的夢想,如能象韓寒那樣一舉成名——不,打心裏我是看不起韓寒的,韓寒的所謂成功很大程度上靠的是耍小聰明、媒體炒作以及那麽一點點才氣,真正的作品必須是能經得起時間檢驗的,韓寒的作品膚淺、油滑,重在賣弄語言技巧而缺乏思想內容,更沒有深沉的曆史感,貧乏的社會經曆使他很難寫出厚重的文學作品來,淺薄的插科打諢隻能表現出其思想的蒼白和藝術上的矯情,文學是語言的藝術,但並非語言的遊戲,誰遊戲語言,誰就會被語言所遊戲。時間老人會毫不客氣地將一切淺薄的、矯情的作品拋進曆史的垃圾堆,此後再也無人問津。”
寫一篇關於蘭兒的作品吧!這種創作衝動在認識蘭兒不久就產生了,但因為擔心寫不好,以及自己浮躁的個性、懶惰的習氣使周文生一直沒有動筆,隻是拖延、拖延,總有足夠的自信認為自己能寫出來,卻至今未見一個字。
現在,這種衝動又一次強烈地萌發了,這種衝動使他坐臥不寧,寢食難安……記得蘭兒出生於農曆二月,太行山區有一種普通的花兒,每當農曆二月初就會盛開,她的名字就叫二月蘭,這是一種非常瘦弱,然而又非常惹人喜愛的小花,那麽,就寫一篇名叫《二月蘭》的文章吧……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槐花鎮中學還有幾名男代課老師,這種情況已經非常少見了。開始是兩名,老蘇和老馬;前年又來一個小馮,今年冬天周文生來了後,就有四名男代課老師了。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老蘇老馬和小馮三位代課老師被安排在學校後院一個陰暗的房間,這裏原來是白娜的庫房,後來,她感覺實在不方便,便將庫房的東西搬到了一號辦公室,一號辦公室裏的老蘇和老馬便搬到了庫房,從此這個庫房就被大家戲稱為“特一號”,去年秋天小馮來代課,校長便讓他也住到了這裏,都是代課老師,共同語言自然會多一些,發工資時也少一些怨言與牢騷。
老蘇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末就開始了代課生涯,後來是民辦,後來又是代課,至今已有三十幾個年頭。當時“文革”中的兩派鬧得正凶,各自標榜自己最最革命,是堅決捍衛毛主席革命路線的戰士。老蘇哪一派都不敢得罪,誰在台上就為誰寫標語口號和罵對方的大字報,結果哪一派也沒把他下放回農村,但他在哪一派跟前都成不了紅人,很多同事轉了正,卻總沒他的份兒。撥亂反正後,他總算弄了個民辦,老蘇所在的大隊收入還算可以,他也就不再將轉正當回事了,轉正的事就拖了下來。
改革開放後,民辦老師的日子開始不好過了,隨著農村集體經濟的解體,最終這種教師體製被淘汰,老蘇又落到了代課老師的境地。後來縣裏發了一個文兒,規定無論代課還是民辦,幹到了一定年限,隻要拿一萬元的讚助費,即可轉為正式老師。那時老蘇的兩個女兒,一個大學,一個高中,兩口子工資又很低,一萬元當時對他們來說實在不是個小數目,所以這個機會也被錯過了。現在,老蘇已六十多歲,早該退休了,但他退了就一分錢都沒有了,當年和他一塊兒教書的同事現在退休在家一個月兩千來塊,他辛苦一個月才二百四。
每當想到這裏,老蘇感到晚景實在淒涼。這十幾年來,他一直為此到處奔波,鄉文教室,縣教育局,勞動人事局,以至縣委縣政府,他都找過無數次,拿老蘇的話說就是:教育局的門檻都被他踢破了,接待過他的縣長已換過了好幾茬。各級領導都承認根據政策他的問題應該得到解決,安慰他不要著急,黨和政府是不會忘記他這種為人民的教育事業兢兢業業工作的老教師的。但總也辦不成,開始說是工作年限不夠,後來是缺什麽證,有一次是鄉文教室忘記了通知他,有一次是被人頂了……總之每一批都轉了很多,但他卻總是被甩了下了。十幾年下來,問題不但沒解決,還倒貼上了幾千元冤枉錢。據說有一年一位姓周的縣長拍著胸脯打下了保票,年底解決老蘇的國辦教師編製問題,為此老蘇一家人高興了好幾天,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了紅太陽。為此老蘇已向朋友同事打過招呼,事情一辦妥就請大家在鄉裏最好的飯館一醉方休。但天有不測風雲,周縣長在一次去市裏開會途中出車禍遇難了,老蘇的事也就無從談起了。從此,老蘇對轉正的事逐漸絕望,也不再上心去跑了。
到最後,上邊又出了一項政策:所有工作一定年限的民辦代課老師在2000年一次性轉國辦,這一下老蘇又來了精神,自己參加工作三十多年了,工作年限一定沒問題,於是興衝衝地去局裏填表,但新任局長無不遺憾地告訴他,他每一項都合乎要求,隻是有一條有問題:超齡了。所以這次也不能轉,至於以後,以後就更不可能了,因為他已經超齡了,而以後,以後他就更超齡了。
老蘇徹底絕望了。這次事件對老蘇打擊很大,他為此大病了一場,差點兒送了命,幸虧他一生桃李滿天下,在省城的醫院裏有他的兩個學生,提供了不少幫助,住了一個多月院,命總算保住了。
這次大病對老蘇的心性改變很大,從此他對一切似乎都看淡了,黨籍、工齡、各種獎勵、證書等等虛名浮利都統統被他拋棄了,既如此,他精神上反而獲得了徹底解脫,澹泊以明誌,寧靜以致遠,心靈上更加平靜與祥和。從此每日輕鬆地醉心於古代儒釋道等典籍的研究,從中自得其樂,一心向佛,行善求福,以求永遠,遠離了世間你爭我奪的喧囂。
不久,老蘇的身體居然奇跡般的康複了,而且紅光滿麵,鶴發童顏,比患病以前反而健康多了。康複後,老蘇仍念念不忘他所奉獻了一生心血的教育事業,堅決要求回到學校繼續任教。倒不是為了掙錢,老蘇家現在經濟上並不困難了,老伴是國辦退休教師,這幾年國辦老師工資漲得很快,一個月兩千來塊。女兒都已成家,兩個女婿一個在交通局,一個在電力局,都是高收入單位,都不會讓老頭兒花錢遭難的,這比那些和老蘇一樣幹了一輩子教育工作卻老無所養的人強多了,這樣的人在農村很多,因同樣的遭遇,老蘇認識好多這樣了人。
恰好這時很多在編的國辦老師下海經商,造成很多中學缺乏有經驗的骨幹老師,所以盡管上了年紀,學校仍然歡迎他來繼續教課。老伴兒和子女知道他閑不住,在家更容易悶出病來,所以也就不堅持反對,這樣他就又來到了槐花鎮中學。
老蘇有個特點是特別喜歡油印各種複習資料和試卷,這在以前也算不上什麽特點,因為每個老師都這樣做。但最近幾年,微機在教學中逐漸普及,學校也有了文印室,幾乎各種資料都可以通過微機打印出來,而且清晰美觀快捷。但老蘇仍然喜歡油印,學校那台快要進博物館的肮髒笨拙的滾筒式油印機幾經老蘇修理,仍在超期服役。每當其中、期末臨近,經常見到老蘇伸著一雙油膩膩的黑手,從辦公室出來,到水管去洗。老蘇不僅自己印,還樂意幫助別人,盡管額頭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累得腰酸背痛,卻仍然樂此不疲,經常聽見他說:“風華,小李子,小馬,刻蠟紙吧,我已經占上手了,一塊兒給你們印出來。”
老蘇非常關心代課老師,經常說:“當名代課老師不容易啊!雖是代課老師,仍然要真誠地,全身心地投身於教育事業,要善待學生,還要忍受經濟上的困難,忍受別人的歧視,但善惡總有報,好人一生平安,做個好人難,做個好代課老師更難啊!”
近年來,老蘇在課餘還對《周易》進行了深入的研究,認為《周易》博大精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源頭。“子晚而喜《易》,讀《易》,韋編三絕”是有深刻原因的。老蘇不僅對此進行理論上的研究,而且還為人拆講卦象,占卜吉凶,據說非常靈驗。代課老師老馬是老蘇的忠實崇拜者。
老馬是個好人,大家都這麽說。
老馬其實並不老,隻不過三十出頭而已,但長得卻象個四十多歲的人,所以大家都叫他老馬。
因為家境不太好, 老馬高中未畢業就輟學了,後來就代課,這一代課就是十多年。代課老師的收入當然非常微薄,但他對工作卻非常認真,比很多在編的國辦老師還要負責。冬天大雪紛飛的天氣,他踏著厚厚的積雪,步行十幾裏山路,仍然第一個趕到學校,此時此刻,好多住校的老師還未起床呢!然後他就又忙著到教室去生火,學生到來時,教室裏早就暖烘烘的了,而老馬的手卻經常凍得流著血。
老馬講課極認真,而且嗓門兒大,講到入神處,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臉脹得通紅,脖子憋得很粗;對學生也極和藹,然而學生卻並不尊重他,經常在下麵說笑、打鬧,有的甚至當麵和他頂撞,課堂裏經常是亂哄哄的,教學成績自然也不夠好。老馬因此沒少挨領導的訓斥,甚至有幾次險些被辭退,每次大家都極力為他說好話,校長也覺得他實在可憐,最終還是把他留了下來。
當年和老馬同時代課的同事先後通過各種關係轉了正,有的甚至已當上校長,工資當然也都遠遠超過了他,而老馬每天隻知道教學讀書,不會鑽營投機,花一萬元轉正時也因家庭經濟困難而放棄,所以至今仍是代課老師。按現在的政策,轉正的機會不再有,這對於一個代課老師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聊可**的是,幾年來老馬通過自學,先後獲得中文專業大專、本科文憑,而且成績優異。對於未上大學,他一直耿耿於懷,通過自學考試,他終於圓了自己的大學夢。
老馬飽讀詩書銘記聖賢教誨,經常說:“子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與貴,於我如浮雲。’”;“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這種夫子自道,是自勉,也是**。
和所有文學愛好者一樣,老馬也渴望能成為作家,業餘時間也常爬格子,詩歌、散文、小說都曾涉足。偶有發表,便邀幾個同事到小酒館海喝一頓。平時吝嗇的老馬此時是很慷慨的,往往一頓將所得稿費喝個精光,有時還要倒貼上十幾元。
在親友的幫助下,三十出頭的老馬終於和一個帶孩子的農村女人結了婚,但他並未因此過上幸福生活。“貧賤夫妻百事哀”,少得可憐的代課費使老馬這個男子漢在家庭中根本抬不起頭。早晨來上班時他額頭上經常有紫紅的傷痕,他變得越來越沉默了,經常一個人喝悶酒。關係不錯的同事曾委婉地勸他改行,少得可憐的代課費實在無法養家。但他一直沒有走,別人也不好再勸,因為大家都知道他熱愛這個他工作了多年的學校,熱愛他所從事的教育事業,大家不忍再傷他的心。
過了不到一年,老馬離婚了,這場家庭變故似乎對他打擊很大,經常見他一個人呆呆地出神,有時會莫名其妙地發火,與以往的他判若兩人,每個人都懷疑他精神受了刺激,大家,包括平時經常訓斥他的校長見了他都小心翼翼地。幾天來,幾個領導私下裏一直在商量如何妥善地將他送回家,學校也好脫了幹係,但一直都沒敢和他明說。
閱盡人世蒼桑的老蘇對老馬最為了解,知道像老馬這樣忠厚木訥、教了十多年書的人是很難適應外麵日益複雜的社會生活的,離開了學校,他的後果將更加不堪設想。於是找了個機會,給他占了一卦,說他雖曆經劫難,然而必有後福。進而對他好言撫慰,並書寫了《孟子》中的一段名言勉勵他: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老馬將這幅字掛在辦公室的牆上,每天讀上幾遍,總能從中獲得無窮的力量。老馬是老蘇的崇拜者,他相信老蘇的話一定會應驗,自己曆經苦難,一定會時來運轉,否極泰來。於是,精神狀態又基本好轉,工作上也恢複了以前的勁頭兒,校長也便取消了送他回家的計劃。
當周文生來到槐花鎮中學時,雄心勃勃的老馬正在計劃寫一部以代課老師為題材的長篇小說,雖然年齡相差不少,但共同的愛好,卻使他們很快就成了誌趣相投的朋友。
小馮,學名馮誌成,比周文生早一年多來到到槐花鎮中學。他大學學的是藝術,現在任初一、初二的美術老師。
因為同為青年代課老師,所以周文生到來不久,二人很快就成為情投意合的朋友,記得第一次來到“特一號”時,周文生就被牆上的梅蘭竹菊四君子圖吸引住了,尤其是那幅蘭花,畫得栩栩如生,形神畢現,惟妙惟肖。另外還有誌成的一幅放大的彩色照片,下身穿一條牛仔褲,上身是一件天藍色襯衫,腳踏一雙運動鞋,從打扮上看就知道一定是在上大學時照的,二十多歲風華正茂的青年充滿了青春的活力與滿腔的自信,好象整個世界都是他的。
馮誌成高大帥氣且文質彬彬、才華橫溢,渾身散發出濃濃的藝術家氣息,這種氣息對女性有一種極強的吸引力,所以他不像其他男代課老師那樣情場失意,相反,他到哪裏,都能成為異性爭相追逐的目標。
在今年夏天期末集體閱卷時,他與縣城城廂中學的一位叫高潔的女代課老師相識。就在他們四目相對的一刹那間,丘比特之箭就射中了這一對人兒,一見鍾情的古典愛情劇就注定在二人之間重演了。原本心高氣傲的馮誌成經過畢業前後求職過程中的挫折,心理已變得自卑、敏感而脆弱,但姑娘熱烈的愛情之火終於融化了他心靈上的堅冰,燃起了他男子漢的自信以及他熾熱的愛情的火焰。於是,他們很快便確立了戀愛關係。從此以後,這位家住城裏,出生幹部家庭,條件優越的姑娘便經常到槐花鎮中學來看我們幸運的藝術家了。不知她用了什麽辦法說服了父母,他們終於也接受了這個月薪隻有二百四十元的小夥子。
在今年一個秋雨綿綿的周末,高潔又來找誌成,二人撐著一把小雨傘,相依相偎地來到校外一家小餐館。高潔為自己的心上人要了兩個他愛吃的菜,一人一碗陽春麵。二人的頭抵在一起,含情脈脈地吃完這頓飯時,天兒已經昏暗下來了,學校裏也早已沒有一個人影。颯颯的秋風伴著冷冷的秋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二人緊緊地依偎著回到了誌成的宿舍。
屋外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細雨像春蠶一樣發出沙沙的聲音,桔黃色的燈光在秋霧籠罩的夜晚發出柔和而曖昧的色彩,高潔從包裏拿出一本書,依偎在誌成懷裏,嚶嚶地說,“誌成,我今天買了本台灣散文集,裏麵有一篇餘光中的文章《聽聽那冷雨》,覺得挺好的,尤其那優美的意境,簡直如詩如畫,我讀給你聽……
“驚蟄一過,春寒加劇。先是料料峭峭,繼而雨季開始,時而淋淋漓漓,時而淅淅瀝瀝,天潮潮地濕濕,即使在夢裏,也有把雨傘撐著。
“聽聽那冷雨。看看那冷雨。嗅嗅聞聞那冷雨,舔舔那冷雨……”
…………
讀完了,二人長久地沉浸在那美麗的意境中,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在秋風的卷裹下嘀嘀嗒嗒地打在屋簷下茂密的芭蕉叢中,二人靜靜地聽著窗外的雨聲,用整個生命體驗著這大自然天籟之音的靜謐詳和的美,感覺物我兩忘,與整個大自然完全融為一體……
窗外秋風冷雨,室內曖意融融,春情**漾。二人開始了熱烈持久的長吻,姑娘那剛剛洗過的長發散發出誘人的香氣,姑娘那如火的熱情更使誌成幸福地有些眩暈。
在誌成的熱吻下,熱情大方的姑娘緊閉雙目,緩緩地躺在了誌成的**,豐滿的身體的曲線是那樣的美麗動人,高聳的胸脯急劇的起伏著,如維納斯女神那樣聖潔而誘人。
誌成跪伏在高潔的身體之上,欣賞著這美麗的姑娘的身體,如同品味一件無與倫比的藝術珍品,一股焦灼的渴望從體內湧向了頭頂, 他熱切地渴望占有她、破壞她、**她,撕碎她,他伏下身去,瘋狂地開始親吻這件藝術珍品的每一個部位……同時,他的雙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歇斯底裏地撕扯著姑娘地衣扣。這時,姑娘卻突然清醒過來了似的,堅定地製止住他,然後她坐起身來,從隨身攜帶的包裏取出兩支精美的小紅蠟燭,並一聲不吭將它們點著了,隨後她關掉電燈,就又躺在了**,緊閉雙眼,像死去了一樣。
在搖曳的燭光下,姑娘顯得更加美麗動人,誌成瘋了似地脫去了她所有的衣服,姑娘誘人的胴體一絲不掛地呈現在了誌成麵前,剛洗過的身體散發出少女特有的幽香,誌成整個身體完全壓在了這具美麗的胴體上,貪婪地吮吸著姑娘豐滿的而富有彈性的**。高潔發出輕輕的,然而又是難以壓抑的呻吟,她將頭貼在誌成耳邊,喃喃地說:“要了我吧……我好愛……好愛你……我情願給你……無論將來你貧富貴賤,我的心都永遠屬於你……”
突然,一陣陰風從門窗的罅隙裏吹了進來,將蠟燭吹滅了,頓時,屋裏一片漆黑,在黑暗中,兩個火熱的肉體更加肆無忌憚地融合在了一起……
秋雨纏纏綿綿地下了整整一夜,這秋雨,如多情的愛侶無盡的情話,卿卿我我、綿綿不絕,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第二天,雨停了,天開始放晴了,二人決定一塊去縣城買書。誌成開了門,睡眼惺忪中似乎隱約看到不遠處門洞的拐角有一個熟悉的女人的身影,一閃身就不見了,誌成以為看花了眼,也就沒在意。
二人推著自行車,相依著走出了校門,突然,白娜從食堂裏探出了頭,向他們離去的身影猛地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罵道:“呸!不要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