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耶將兩百斤的重量讓她很是遭罪,雖然有羊脂油,但依然疼痛難受,再加上他震天的呼嚕聲和沉重的胳膊,劉瑞又是一夜未闔眼,苦苦熬到了天亮。

直到帳外隨從叫醒那耶將,她才鬆了口氣,沒精神地起身為他著衣,垂著眸隻言不發,躲開了他行走時想摸摸自己側臉的大手。

那耶將見她如此反應有些不悅,俯視著劉瑞的頭頂,“閼氏,你不喜歡我麽?”

征伐多年的單於首領有著不怒自威的氣魄,相比漢室皇帝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他的威嚴更加直截了當,深沉冰冷的語調讓劉瑞心中一緊。

“我已經是你的閼氏了,何來喜不喜歡。”

要說那耶將單於是狼群裏的頭狼的話,劉瑞這個閼氏就是孤行與林間的虎,遇上狼不怕,真要鬥一鬥也無畏輸贏,盡管她聽出了單於的不滿和威壓,卻依然我行我素地示威。

原本對劉瑞在夜裏的表現就很不滿,大清早起來又是對他有所回避,那耶將眯著眼緊緊盯著為他係腰帶的劉瑞,心中一股火氣怎麽也壓不下來。

送走了滿臉怒氣的單於,劉瑞皺著眉坐在妝台前,把玩著一隻金枝簪子,心裏總不安定。

秋月辛夷似乎有過商量,進了帳子後徑直跪在劉瑞身後,“公主,您不該這樣的,再惹惱單於,於您於漢室都沒好處的。”

劉瑞也不知是壓抑了太久還是一夜未睡精神憔悴,竟一把將手中的金簪扔向她們,眼裏有幾分怒火,“那我該是天天靠著羊脂油救命麽!我實在沒想到……嫁給一個匈奴人會是這樣的受罪。”

秋月是心疼公主的,可既然是嫁來和親,總不能太過抵觸單於,她跪行到劉瑞身邊,扶住她的膝頭,“單於剛出去時,臉色很不善,如今他真是疼寵公主的,公主也不該……”

劉瑞撇過頭看她,眼底有些許的烏青,“這叫疼寵?我那亡夫才是疼我,他從沒那麽強迫過我,甚至連讓我皺眉都不會,可你看看他……怎麽與我那亡夫相比。”

辛夷回頭看了看帳幔,很是擔憂地起身向劉瑞低語,“公主收斂些,這裏是匈奴,單於是您的夫君,不可提起旁人的,公主莫再此言。”

而那耶將氣衝衝離開閼氏大帳後,把他所有的姬妾女人都叫到了自己的大帳裏,讓那些女人服侍自己,用力地發泄怒火,末了卻把她們一一踢開,“你們這些女人,比不上閼氏。”

這些女人裏也有和雅,雖然侍奉了單於很多年,但踢向她的那一腳卻沒有留情,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最後還是被他的兒子阿爾齊扶出去的。

揮退了所有女人,那耶將腦海裏的劉瑞反而更加清晰了,這時他的一個隨從走近來稟報了兩句,卻被他狠狠踢了一腳,畏畏縮縮躲到了一邊。

那耶將的鷹眸裏充滿了憤怒和不解,捏著自己胡子上的珊瑚珠,恨不得把它捏成粉末。

自己對她比對所有女人都好,可她的心卻一直沒放在自己身上,難怪她對自己如此冷淡,難怪她連被自己摸一下都不願意,真是個……讓人牙癢癢的女人!

掀翻酒桌,穿好衣袍,他一個隨從也沒帶,徑直向華美的閼氏大帳走去。

劉瑞梳了個十字髻,嫌頭上的匈奴頭飾不搭配,換上了兩隻小小的瑪瑙銀簪,果然還是漢室的發型好看,坐在妝台前輕歎一聲,當真是自己打心裏太排斥他?

那耶將的出現嚇了她一跳,劉瑞起身向他行禮,柔順平整的發髻點綴著精致的發簪,刺痛了那耶將的眼。

“閼氏,這麽漂亮的你,是想打扮給誰看?”,舍不得對她動手,那耶將圍著劉瑞轉了一大圈,衣服是匈奴的衣服,頭發卻是漢人的樣子,這樣雖然好看,但那耶將就是難以忍受。

劉瑞察覺到那耶將隱忍的怒火,不知他在氣些什麽,本想說兩句軟話哄哄他的,一出口卻又是“我是你的閼氏,還能給誰看?”

“你是我的閼氏?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啊!”

隨著一身咆哮,那耶將隨手拿起一隻牛角杯重重砸在劉瑞的腳邊,把劉瑞驚得不知所措。

秋月辛夷趕忙跪地求饒,以期平息單於的怒火,然而那耶將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單手鉗住劉瑞的下巴,捏得她頜骨生疼。

“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的閼氏,卻還在想著你那個早化成灰的亡夫?服侍我你是一百個不高興,卻梳著漢人的頭發來懷念他麽?你的心就是石頭做的,我對你再好都不能換回你的愛,既然不想做我的閼氏,你就給我出去,滾出這裏,回你的大漢去!”

被那耶將一把甩到在地的劉瑞目瞪口呆,臉色由白轉紅,憤憤不平地被秋月辛夷扶起。

“怎麽單於不知道我是個寡婦麽,今天才來嫌棄我?你自己開口要的大漢公主,如今我來了,你卻這般態度,真當我是擺設麽!”

雖然明白那耶將是知道了自己悼念亡夫從而不滿,但她本就不是情願嫁來的,他這個單於又如此粗鄙,一時劉瑞也不管什麽臉麵了,生生頂了回去。

那耶將揮起手臂似乎要打她,但看著她眨也不眨瞪向自己的那雙眼睛終究沒有下手,把妝台上的脂粉首飾掃落在地。

“你就是個寡婦,我也是敬你愛你的,我把大匈奴的好東西都送給了你,把你捧在心尖尖上,可你卻時時刻刻躲我避我,整天就知道你的亡夫!你眼裏又有沒有我這個匈奴單於!既然你隻惦念你的公主身份,你那早死了的男人,那你給我滾出去,這個閼氏大帳,你配不上!”

他還從來沒有這樣對她這般咆哮過,劉瑞聽著他的一聲聲滾出去,氣地渾身顫抖,又想起從剛來這一天就受到的委屈和折磨,更是滿心的憤怒,咬著牙關與那耶將僵持了兩息,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