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隱約看到狼群時,他就害怕閼氏是不是被狼群圍攻了,再聽到從那個方向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呼喊,確定她們的確遭到了狼群襲擊,抽出鞭子甩向那些惡狼。
要不是暴風雪,那耶將可以三箭齊發將這些野狼通通射死,但此時隻能逼退它們,讓被圍攻的閼氏有一絲喘息餘地。
他的鞭子是奏效的,狼群被抽的四下竄逃,卻也有被激怒的頭狼和年輕母狼撲上去,被那耶將帶來的隨從用彎刀砍死。
身邊的狼群退散了,劉瑞喘著粗氣癱在灌木叢裏,發髻散亂,臉上也有幾道劃傷,驚魂未定地四下環視著。
辛夷稍顯鎮定些,聽到狼群的哀嚎聲漸行漸遠,壯著膽子鑽出灌木叢,卻差點被下馬的那耶將踩到頭。
“閼氏,閼氏!”
風雪中看不清人形的那耶將以為辛夷是劉瑞,緊張地把她抱在懷裏,辛夷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掙脫開來,“單於,奴婢是辛夷,我們公主在這兒。公主,公主,單於來了。”
劉瑞這才反應過來,那耶將真的來了,被嚇軟的身子挪動不了,隻有紊亂的喘息聲在告訴那耶將她在這。
灌木叢裏擋住了風雪,那耶將看到劉瑞樣子狼狽地縮在灌木叢深處,心裏疼地厲害,小心翼翼把她扶了出來。
“不怕了閼氏,沒有狼了,我接你回去好不好,來,扶著我。”,他動作輕柔地就像捧著一隻剛剛破殼的雛鳥,一點點把她扶出灌木叢,接過隨從遞來的氈毛袍子,仔細給她包裹好。
劉瑞心有不安地被他捧著,想著他之前說過的話,想著自己這幾天對他的躲避,之前被驚嚇逼退的淚水又再次湧了出來,被那耶將一下又一下地擦幹,“你怎麽像泉眼一樣,生氣哭,害怕哭,現在不用害怕了也哭,都不怕哭幹麽。”
此話一出,她哭得更凶了,窩在那耶將的懷裏直抽泣,被他穩穩抱上馬背。
辛夷秋月也被隨從們扶上馬背,又是失血又是寒冷的,臉色難看地直發抖,又受不住快馬的顛簸,一行人隻好驅馬慢慢向部落挪去,好幾次都被風雪帶歪了方向。
劉瑞在那耶將的懷裏有些迷糊,任憑他怎麽叫她都沒有回應,那耶將見她臉色不對,顧不上她能不能受的住,快馬衝回了部落,抱著她就向閼氏大帳裏奔去。
“把巫醫和漢人的禦醫都叫來,火生旺來,去煮熱湯,把所有女人叫來伺候,熱水熱水趕快端來,把被褥墊厚來!”
扯著嗓子讓下人忙活去之後,把劉瑞極盡輕柔地放在軟榻上,為她蓋上厚厚的被褥,生怕被窩裏鑽了一點冷風進去。
禦醫頭一個衝了進來,卻遇到了麻煩事,公主隨身的兩個侍女都不在,他一個男人當著單於的麵也不好……“單於,可否叫來幾個女子來幫忙?”
那耶將自然是不會拒絕的,讓那些姬妾趕緊過來伺候著,“你也不用避諱,趕緊為閼氏治傷,熱水呢還不端來!”
有了單於的話,那禦醫才敢攀起袖子為劉瑞處理胳膊上的傷口,原本白皙的肌膚翻起觸目驚心的皮肉,但如此傷口也無法讓劉瑞做出更多的表情,眼看著又要昏迷過去了。
那耶將急得滿屋子亂竄,等到姬妾們進來時恨不得又要一腳踹下去,咆哮著把她們推向劉瑞的大榻邊,“還不過去幫忙!你,去給禦醫打下手,帳裏還不夠暖和趕緊再生火!巫醫呢!”
一下子閼氏大帳裏生火的,燒水的,倒血水的,上藥的,禱告的,亂哄哄全是人,直到日頭西沉才停下了手,紛紛退出大帳。
劉瑞沒有昏過去,身上的傷口也被處理妥善了,她本想讓那些手忙腳亂晃得她眼花的人出去的,但聽著那耶將焦躁的怒吼聲終究還是沒忍心,腦子裏隻有他的麵目,和之前在風雪中看到他的那一眼。
他為什麽會有那樣的神情呢,不是嫌棄她麽又為何要那麽著急心疼,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麽……
“閼氏,閼氏你怎麽又哭了?是疼的麽?藥已經去煮了,一會兒你就不疼了。”,帳裏隻剩下那耶將和劉瑞兩人,那耶將守在床邊,為她掖好被子,“你那兩個侍女有人照顧的,想吃什麽,我給你喂點羊湯吧。”
熱乎乎的羊湯端在手上,又見著劉瑞哭了,紅著眼睛看向身形魁梧,做事卻小心謹慎的那耶將,“對不起……”
那耶將有些怔愣,不太確定剛剛聽到的那句漢話是不是道歉的意思,“閼氏你剛說什麽?”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辜負你的好心,罔顧你的錯愛……”
最後一句話太考究了,那耶將聽不懂,但還是明白了劉瑞的意思,有些慌亂地放下羊湯,用袖子替她擦掉暈濕鬢發的淚水。
“好了別哭了,我也有錯啊,我不該衝你發脾氣的,不該把你趕出去的,你是我的閼氏,我能讓你去哪呢,以後你不喜歡我,打我就是了。”
劉瑞哭得更凶了,牽動了臉上的傷口再次滲血,那耶將急著讓禦醫過來換藥,卻被劉瑞拉住,“對不起,我再也不任性了,我沒事的,你不用太緊張,單於……你就,陪陪我好了。”
那耶將咧嘴一笑,端起羊湯細細喂她,“好,我就陪著你,你想讓我陪多久都行,來,趁熱把湯喝了,你要是不喜歡,我讓禦醫弄點你們漢人的湯來。”,劉瑞卻隻是搖搖頭,低頭一口口喝下他喂來的熱湯。
以前覺得這湯腥膻難喝,現在卻覺得讓她無比地踏實,她劉瑞任性偏激,喜歡耍性子,何德何能讓他如此厚愛,肯這樣不計前嫌,卻一個不小心被嗆住。
見她嗆咳,那耶將本能地想用袖子給她擦嘴,又想起來她們漢人講究,擦嘴都有個小絲帕的,於是四下找著那塊繡著“耑”字的帕子來,給劉瑞把嘴角擦幹淨,“閼氏,這是個什麽字?”
劉瑞抬眸看了眼帕子,“這個字同端正的端,是我的小名。”
那耶將像是得了個寶貝似的看著那個耑字,“真配你,你是大漢的端平公主,小名也是端,你就和你的名字一樣。”
劉瑞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有些拘束,“單於……我,之前是我失了分寸,有失身為閼氏的本分,得單於海涵原諒,日後,定不會如此了。”
這話那耶將聽著費勁,畢竟他隻不過學了那麽幾個月的漢話而已,但是劉瑞的意思還是能明白的,既然閼氏肯低頭,他自然是一萬個高興,亡夫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反正隻要閼氏現在喜歡自己就行。
“閼氏,你真是我的好閼氏,我太高興了,你們大漢皇帝對我真好,把你送到我身邊。”,說著又湊近了些,恨不得現在就親她一口,“來把湯喝完,好好休息,我就陪著你,哪也不去。”
劉瑞被他的豪爽奔放羞地仿佛初婚少婦,躺在榻上閉目休息,在幽幽的安神香作用下,漸沉睡去,一夜無夢。
翌日,秋月辛夷還是沒有下床,隻受了輕傷的劉瑞親自到她們的帳裏去看望,帳裏的禦醫和侍女齊齊向她行禮。
“她們如今怎樣了?”,劉瑞看著榻上臉色潮紅滿頭細汗的辛夷和臉色稍好看些的秋月,心裏很是愧疚,明明是自己任性亂跑,卻害的她們至今未醒。
“秋月姑娘剛剛退燒了,隻要不再燒起來,這兩日就該醒了,辛夷姑娘傷的更重些,如今高燒還未退,剛剛喂過了柴胡湯。”
禦醫從昨天到現在也沒敢休息,帳裏的兩個侍女看起來也沒合過眼,小心翼翼地躲在一邊。
劉瑞看向一邊的水盆,挽起袖子親手擰了布巾,給艱難喘氣的辛夷擦了額頭,“辛夷,你可千萬要好起來,不然如何聽到我的話呢,我與單於,再不會像以前那般了,這不是你們勸我的麽。”
或許真的是聽到了劉瑞的話,到了午後,辛夷終於有了退燒的跡象,先秋月一步醒了過來,睜眼頭一句話都是問公主如何。
禦醫按劉瑞的吩咐第一時間就來稟報她了,那是劉瑞正被那耶將喂著棗粥,聽到辛夷已醒很是高興,拉著那耶將一起去看她。
辛夷被突然駕到的那耶將單於嚇了一跳,掙紮著要下地行禮,被劉瑞扶了回去,坐在榻上忐忑不安,生怕他是來問罪的,“單於,奴婢失禮,還請恕罪。”
那耶將並不在意,問了幾句身體如何,“你快些好起來,閼氏說的漢話有些我聽不懂,你給我講講什麽意思,這漢話,我還得好好學學呢。”
辛夷對於他的態度有些奇怪,偷偷看了眼劉瑞,劉瑞有些嬌羞地湊到她的耳邊低語了幾句,辛夷的眼裏立馬亮了起來,向劉瑞俯身致意,“恭喜公主,願公主與單於百年相和……”,說罷喜極而泣,掩唇哽咽。
她又轉向那耶將,忽而破涕而笑,用匈奴語說道“閼氏說,她希望和您像天上的大雁一樣,一生一世不分離。”
聽到這句匈奴語,那耶將樂壞了,摟過劉瑞親了下她的額角,“我們是長生天選擇的夫婦,會比大雁更和美的。”
辛夷見到兩人和美,打心底裏高興,連著病得快了些。秋月或許是不如辛夷從小練武,到了第三天才醒來,聽到公主的好消息後樂不可支,牽動了一身傷都不覺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