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鬼影重重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走廊裏傳來了早起的學生走動的聲音,那歎息聲和吹氣聲也兀自消失了。金妍兒終於把閉的酸疼的雙眼睜開了,她看見屋內一切擺設未變,沒有任何痕跡證明昨晚這裏出現過什麽人或東西,難道,自己真的是在做夢?!
渾渾噩噩地上了一天課後,到了晚上,金妍兒特意叫了一個關係不錯的女同學來和自己做伴,這個女同學向來以膽大著稱,根本不信什麽鬼神。還別說,這一夜,她們睡得很沉,的確是什麽動靜也沒聽見。
就在金妍兒暗自慶幸是自己多疑,房間根本沒什麽問題的時候,隔壁女生一大早又來敲門,邊敲邊喊道:“我說同學,請注意一下素質好不好,昨晚你的寢室放了一晚上音樂,還是什麽瘮人的女高音,太煩人了!過來敲門,還沒有人應答,怎麽回事啊?!”
金妍兒和那自詡膽大的女同學一聽,不禁傻了眼,她們哪裏放什麽音樂!顧不上跟隔壁女生解釋,金妍兒拽著那個女同學直奔宿舍管理處,找那個阿姨理論,為什麽給她找了一個鬧鬼的房間住!
可是,當她們倆氣喘籲籲地站在宿舍管理處時,她們發現那個老阿姨沒有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麵若冰霜的中年女人。
“那個老阿姨呢?”金妍兒問那個中年女人。
“什麽老阿姨,這裏自始至終就我一個。”中年女人不耐煩地答道。
“就是前幾天給我調宿舍的那個老阿姨,頭發有點花白,臉色有點灰暗,個子矮矮的……”金妍兒繼續追問。
“我再說一遍,這裏隻有我一個!我已在這幹了多少年來,還唬你不成?”中年女人滿臉不高興。
金妍兒的心裏咯噔一聲,那個老阿姨根本不存在,難道自己白日見鬼了?她忙問跟在她身後的那個女同學,“你想一想,你見過那個老阿姨嗎?”
那個女同學臉色慘白地回答:“我……也沒見過那個老阿姨……”
天啊,難道是一隻鬼在安排金妍兒住進那間鬧鬼的宿舍?
不得已,金妍兒隻好哀求那位中年女人再給自己換一個宿舍,那個中年女人很不情願,因為現在每個宿舍都是爆滿,最後,她終於答應考慮一下,但得等幾天,也就是說,金妍兒還得在那鬧鬼的宿舍住上幾天。
那個自詡膽大的女同學是堅決不肯再過來住了,金妍兒隻好每晚捱到圖書館關門,才慢騰騰地回到自己的單身宿舍,在宿舍,她總是等到宿舍管理員命令她關燈的時候,她才關燈。但是,在自己的被窩裏,她卻一直抱著一隻雪亮的手電筒,來給自己壯膽。
這樣過了兩三天,倒也沒再發生什麽怪異的事,金妍兒緊繃的神經終於有點放鬆了,或許,是那隻鬼知道金妍兒快要搬走了,也就沒必要再嚇唬她了。但是,後來的事情證明,金妍兒的這種僥幸心理是大錯特錯的!
這天晚上,金妍兒睡到半夜,突然想上廁所,她打開燈,方便完畢後,熄了燈重新睡下。忽然,她覺得哪裏不對勁,因為被窩裏的空間似乎一下子小了許多,那感覺就像是有一個透明的人趁著金妍兒上廁所的機會,而偷偷地爬到她的被窩裏藏好!想到這,金妍兒不禁全身僵直,她雙眼緊閉,一動也不敢動,生怕碰到什麽不該碰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金妍兒感覺到身邊有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好像是那個東西爬出了金妍兒的被窩,要去幹什麽。
金妍兒依然不敢睜眼,但耳朵卻能異常靈敏地捕捉到房間裏的任何響動……衛生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那個東西走了進去,它拿起金妍兒的化妝包,打開,似乎想要對著鏡子給自己化妝……“阿嚏——”金妍兒鼻子有點癢,她終於遏製不住而打了個噴嚏!倏地,一切聲音都在金妍兒的耳邊消失了,夜,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也許,剛才的一切真是自己的幻覺?金妍兒偷偷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向身邊瞥了瞥,還好,身邊沒有什麽紅唇綠眼的惡鬼,她正暗自慶幸,忽然,她怎麽覺得眼前一片慘白呢——借著皎潔的月光,金妍兒定睛向上一看,天啊,隻見一張慘白如紙的臉正懸在金妍兒臉的上方,這張臉沒有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和耳朵,隻有一頭長長的黑發垂下來,落在金妍兒的耳畔,而與這張怪臉相連接的身體,則穿著猩紅色的長裙,懸在金妍兒身體的上方。原來,這隻鬼正以這種方式在靜靜地觀察著金妍兒!
連救命都沒喊出口,金妍兒直接昏倒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清醒後的金妍兒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所有家當,拖著兩隻大行李箱,來到了宿舍管理員處。
“你要是不馬上給我調換房間,我就立即到校長那去告你,說你宿舍管理不善,屢發事端,致使學生退學回家!”金妍兒一見到那個宿舍管理處的中年女人,便開門見山地下了最後的通牒。
“你以為這裏是你家呀,今天想這樣明天想那樣,誰都得聽你的?”那個女人說話也很不好聽。
金妍兒哪受過這樣的擠兌,況且昨天被驚嚇過度,哪能心平氣和地同麵前這個女人理論,所以,她不禁反唇相譏,言語激烈。
而那女人也開始撒潑,出言不遜,謾罵不止。
一時間,二人吵得不可開交,吸引了很多人來圍觀。
這時,一個身形瘦高、五十多歲的男人擠進了人群,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斯文,看起來像一個大學裏的教授。他拍了拍金妍兒的肩頭,低聲勸慰道:“姑娘,不要跟她吵了,吵架是不會解決任何問題的。”
這個人的話仿佛有什麽魔力,金妍兒聽了後,滿腔的怒火和不愉快竟然倏地煙消雲散了,她甚至有些後悔,在光天化日下跟一個宿舍管理員糾纏個沒完。
“帶上行李,跟我來吧。”那個人扔下這樣一句話,轉身就走。
不知為什麽,金妍兒竟然特別相信那個人的話,她二話不說,帶上自己的兩隻行李箱緊緊地跟在那個人的後麵。
走出學生宿舍區,轉了兩個彎,那個人把金妍兒帶到了一處看上去年代久遠的居民樓前。
“我來幫你拿吧。”那個教授模樣的人轉過身,接過金妍兒手中的一隻行李箱,走進了靠邊的一個單元。
金妍兒拖著另一隻行李箱,緊隨其後。
樓道擁擠破舊,塞滿了各種舊家什,光線也很暗,好在有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亮一滅。
一直到了六樓,那個人才停下,拿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打開了西戶那道老式的防盜門。
“進來看看吧,如果滿意的話,暫時可以住在這裏。”那個人拖著金妍兒的行李箱兀自進了客廳,坐下。
金妍兒進了屋子,放下手中的行李箱,開始四處打量——房子應該很舊了,是一室一廳,但屋內卻收拾得整潔幹淨,擺設雖是老式卻也簡單雅致。
“你一直沒問我是什麽人,你很相信我嗎?”那人扶了扶鏡框,低聲說道。
“首先從外表上來說,你很斯文儒雅,應該是個有知識有文化的人,很可能,你是一名大學教授,所以我放心;其次,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好像我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相信你,沒有錯!”金妍兒如實說道。
“你的眼力不錯,我叫孫曆程,以前的確是這所大學裏的教授,後來因為身體有病而提前辦了病退。其實我們是有緣人,之所以說有緣是因為我們的命運都與一個死去的女人發生了交集。”那個叫孫曆程人繼續說道。
“我住的那間宿舍鬧鬼,你都知道了?”金妍兒驚詫道。
“是的,”孫曆程點點頭,神情不禁又喜又悲,“這麽多年,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幫她實現願望的女孩兒……”
原來,這裏麵有一個感人至深的愛情故事。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1987年,對越自衛反擊戰已接近尾聲。
孫曆程當時三十五歲,是這所大學心理學係的教授,他有一個二十歲的弟弟叫孫鵬程,剛剛考入這所大學金融係。那孫鵬程本是個熱血男兒,自小便立誌報效祖國,再加之學習金融並不是他的理想,所以他不顧家人的阻攔而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退學去參軍,而且要到祖國的最前線去。那時,孫鵬程已同一名女孩兒確立了戀愛關係,那女孩兒跟他本是高中同學,並且一起考進了這所大學。孫鵬程去前線之前,對那個女孩兒許下承諾,說他一定會好好地回來,到時會在他們經常約會的地方見麵。誰知這一別竟是生死相隔,孫鵬程在前線被敵軍的地雷炸死,屍骨無存!可那癡情的女孩兒卻並不相信這個消息,她每天晚上都會穿著紅色的連衣裙去菜園裏等他——紅色是孫鵬程最喜歡的顏色,而那菜園就是他們經常約會見麵的地方。有一次,正逢下雨,那女孩兒又穿著紅色的連衣裙去菜園,因為天黑路滑,她一不小心掉進了菜園裏新打的一口井裏……她連呼救命,但卻無一行人路過那裏,最後她被活活淹死!第二天,這個女孩兒的失蹤並沒有引起老師和同學太多的注意,因為在他們的眼裏,女孩兒精神已有些不正常,他們一致認為是女孩兒的家長接走了女孩兒。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後,菜園裏種菜的老農在提水澆菜時,發現水裏有一縷一縷的頭發,才覺得情況異常,他趕緊叫來人打撈——結果,打撈出了那女孩兒的屍體,因為長時間的浸泡,屍體的皮肉幾乎已與骨骼分離,而屍體的麵容更是模糊難辨……後來,那緊挨著菜園子的一樓女生宿舍便開始鬧鬼,人們說,那女鬼還在等戀人回來,所以必須每晚用女生的化妝品化妝,來給自己那張被水浸泡的麵目模糊的臉,畫上美麗的五官……後來,舊宿舍樓被拆,又蓋上了新的宿舍樓,可是那間挨著菜園子的房間依然鬧鬼,所以,久而久之,那間寢室就被閑置起來,而那菜園子也漸漸被荒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