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井底驚魂

一夜無眠。

第二天,忐忑不安的金妍兒去學校上課,她希望能聽到什麽消息,比如關於那個教授孫曆程,比如關於女生宿舍鬧鬼,比如夜半有人在荒廢的菜園裏活動,等等,但是,她什麽也沒聽說,仿佛她所經曆的一切,隻不過是她做過的一個荒唐而古怪的夢魘而已——從此,金妍兒的生活就開始步入了正軌,一直到她大學畢業……

待金妍兒講完這些過往,已是日近黃昏,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講了這麽久,而麵前的西峻則一直在靜靜地聆聽,他的眼神有幾分冰冷卻更有幾分心痛。

“你之所以現在來找我,是不是因為那個‘小燕’,或者說是那隻女鬼出現了?”西峻冷冷地問道。

“是的,”金妍兒點點頭,“這就是我要請你幫忙的原因,像這樣的事情,警察局是根本不會受理的,他們甚至還會以為我的精神有什麽問題。”

“我相信你,那你想要我怎麽幫你?”西峻若有所思地問道。

“我想讓你幫我找到那個跟我長相相似的女人,不管是她人是鬼,我都要同她單獨談一談,讓她別再糾纏我,破壞我的生活。”金妍兒懇切地說。

“找人這種事,我很擅長,你算找對人了。”西峻依然是那副冷冷的姿態。

“錢不是問題,但是我要提醒你,那個女鬼為了迷惑你,她有可能說她才是真正的金妍兒,請你千萬不要相信她的話。”金妍兒繼續說道。

“誰是我的雇主我就相信誰,這點請你放心。”西峻從座位上站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金妍兒,“很不好意思,聽得太投入,忘了給你倒水——喝點水吧。”

還別說,這個西峻雖然看起來冷冷的,但卻有一顆溫柔的心,金妍兒接過那杯水,心裏忽然有了一種暖暖的感覺。

“天色晚了,我請你吃飯吧。”西峻發出了邀請。

“謝謝你的盛情,但第一次見麵就讓你破費,怎好意思?”金妍兒微微一笑,婉言決絕。

“好吧,我送你。”西峻倒也不勉強。

“好的,謝謝。”金妍兒站起身,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腿,向門外走去。

“你若還需要什麽線索,盡管和我聯係。”金妍兒將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了西峻。

“你不怕我騷擾你嗎?”西峻記下金妍兒的電話後,調侃地看著金妍兒。

“嗬嗬——”金妍兒極不自然地笑著,躲過西峻灼灼的目光,這個男人,真的是太危險,冷的讓人心跳,熱的讓人沉淪。

言語間,他們已走到門外。

“我的車子在那邊。”西峻指了指街口的停車場。

忽然,一輛公汽沿著路邊疾馳過來,眼看就要撞上了正在行走著的金妍兒——隻見西峻長臂一伸,倏地將嬌小的金妍兒攬入懷中。金妍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隻覺得她的臉突然貼上了西峻寬廣的胸膛,與此同時,她呼吸到了一股男性特有的氣息,熱烈、有力、強健、安全……如此曖昧的姿勢,讓別人看了,隻會以為這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公汽駛過去了,西峻卻絲毫沒有要鬆開金妍兒的意思,他炙熱的氣息撩撥著金妍兒的神經,令金妍兒有了一種錯覺,仿佛他們已相識很久相戀很久,隻等一吻來定情。

可是,金妍兒忽地想起了溫柯良,那個溫文儒雅的外科醫生,他那麽在乎她,而她怎麽可以對一個第一次見麵的男人動情?想及此,金妍兒輕輕地推了開了西峻,她羞赧地說道:“我……還是自己打車走吧,謝謝你。”

西峻似乎有點失望,但他還是酷酷地說道:“隨你。”

金妍兒匆忙地攔下一輛出租車,坐進去,她甚至都忘了和西峻說再見。

“我會聯係你的。”西峻對她說道。

金妍兒點點頭,她相信,西峻不會讓她失望。

當出租車向金家別墅方向行駛的時候,金妍兒打開了自己的拎包,她取出一張名片,那上麵有警官東方木的電話。

“再見,東方木。”金妍兒的手向外一揚,這張名片便不情願地隨著晚風飛向了薄暮的天空。

再看此時的斜陽,竟如泣血般殷紅。

金妍兒回到家,匆匆地吃過晚飯、洗過澡,便早早地躺在了**,這一天,她經曆了太多的事情,難免會覺得身心疲憊。但是,在金妍兒的思想深處,卻有一絲小小的安慰,因為,她遇到了西峻,那個像冰一般無情又像火一般狂熱的男人,說不上為什麽,她竟然對這個第一次見麵的私家偵探頗為信任,那感覺就好像她已找了他很久,而他也已等了她很久……她會不會愛上他?想及此,金妍兒心中不禁警鈴大作:她已有了男朋友溫柯良,怎還會有這樣的想法?不能!不能!不能!金妍兒拚命地甩甩頭,強迫自己別再想那個西峻——他和她隻不過是雇傭關係而已,哪有可能發生什麽感情的糾葛?

夜色漸深,金妍兒終於難抵困倦,沉沉睡去……

天空蔚藍而純淨,陽光燦爛而和煦,彩蝶飛舞,宛若翩翩的夢之精靈,微風輕撫,送來陣陣淡雅的花香——美麗的油菜花地,綻放著耀眼的金黃,一望無垠,在身著白裙的金妍兒腳下,兀自絢麗成一道出塵脫俗的風景。

金妍兒在花間行走著,她雪白的裙裾攜著醉人的花香,拂過一路的金黃。

遠遠地,好像有人在等她,一個男人,目光灼灼,在期盼著她的到來,可是,任憑她怎樣努力,她都無法看清那個人的麵容,那個人好像是溫柯良,又好像是東方木,但更像是西峻。她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正在這時,那個人衝她招了招手,仿佛在叫她快點過去……終於,金妍兒提起裙擺,向著那個人的方向迅速跑去,有風拂過她年輕的臉龐,溫柔愜意情意綿綿,這一刻,她知道自己一定很美很美……

突然,一個麵色灰暗、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男人擋在了她的麵前,正是孫曆程,隻見他一把揪住了金妍兒的衣襟,惡狠狠地說道:“你,為什麽違背自己的諾言?!”金妍兒驚恐至極,但她卻無法為自己做任何辯解,因為她的喉嚨好像被什麽堵住了,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她隻能任由孫曆程拖拽著她向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救我!”金妍兒在心裏向著那個召喚她的男人大聲呼喊,但是,那個人卻無法感覺到金妍兒的召喚,他冷冷地看著金妍兒被孫曆程拖走卻無動於衷。

金妍兒終於被孫曆程拖到了一口深井旁,井邊是美到讓人心痛的油菜花,而這口井卻是隱藏在花海中的一隻惡魔,它張著黑暗幽深的嘴巴,在等著吞噬金妍兒。

“下去吧,你!”孫曆程力氣大得驚人,他一下就把金妍兒推入了井中。

在墜入井中的那一瞬,她突然看見了那個在遠方等她的男人——現在,他和孫曆程正並肩站立於井旁,望著金妍兒在獰笑。

墜落!墜落!墜落!

這不是夢,如果是夢,她為何還不醒來?金妍兒掙紮著,卻無奈四肢懸空,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

隻聽得噗通一聲,她跌落於井底的水裏——那黑色的散發著腐臭氣息的井水立即灌入了她的口鼻,金妍兒忍著全身的酸痛,好不容易從黑色的水中掙紮著站起,她大聲地咳嗽著,不斷地從口中吐出肮髒腥臭的黑水。終於,她吐累了吐夠了,金妍兒伸出手摸索到了光滑的井壁,她小心翼翼地在齊腰深的水中挪動腳步,把整個身體都依靠在井壁上。

“這一定是夢,這一定是夢,快快醒來!快快醒來!”靠在井壁上的金妍兒一邊大口地喘著氣一邊在心裏不停地祈禱著。

這時,金妍兒麵前的黑色水麵在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努力地爬出水麵……

金妍兒緊緊地靠在井壁上,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許久,水麵恢複了平靜。

就在金妍兒暗自慶幸的時候,突然,一截幹枯慘白的手臂直挺挺地伸出了水麵,借著井底的幽光,它在伸展它那白骨森森的五指,咯咯作響。

金妍兒嚇得捂住胸口,她多麽希望此時能有一條繩子從井口垂下,來拉她上去,然而,井口處依然一片小小的藍天,沒有任何人出現。

那截手臂似乎“看”到了金妍兒,它直挺挺地向她移動過來。

“不要!”金妍兒在心低驚呼。

然而,那截手臂還是移到她跟前,並慢慢地探向金妍兒的右手,金妍兒忙甩掉那截手臂,轉身欲逃離,可就在這時,水下一陣響動,一個女人從水中冉冉升起,隻見她長發傾斜,衣裙猩紅,更可怕的是她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白白的鬆垮垮的一張麵皮。

“哈哈——你,逃不掉的!”那女人發出獰笑的聲音,與此同時,她用同樣幹枯慘白的左手舉著那截斷掉的右手臂,遞給金妍兒!

“我不要!”金妍兒在井下拚命地躲閃,但卻怎麽也無法甩掉那女人的糾纏。

正在這時,一條繩子垂了下來,金妍兒馬上攀住繩子,使勁全身力氣向井上爬—— 一步、兩步、三步……那女人似乎沒有追上來,金妍兒終於快接近井口了,她似乎都聞到了井旁油菜花的清香,可就在這時,金妍兒突然感覺背上一沉,她回頭一看:隻見那個紅衣女人此時正趴在金妍兒的背上,白白的臉皮幾乎要碰到金妍兒的臉龐……

“你滾開!”金妍兒拚了命喊出這句話,並用手去推那紅衣女人——再看那紅衣女人,白色的臉皮脫落,露出了藏在裏麵的那張美麗的臉:圓圓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不是別人,正是金妍兒自己!

“你忍心撇下你自己嗎?”那張臉含著淚,楚楚可憐地望著金妍兒。

金妍兒楞住了,是啊,她能撇下她自己嗎,能嗎……

噩夢醒來是早晨,但是金妍兒的內心卻充滿了疑惑和惆悵:疑惑的是她怎麽會做這樣一個夢,如此真切如此真實?惆悵的是她在夢中為何也是一片迷茫,難道她真的遺失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