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遠方,遠方
第二天清晨,金妍兒從睡夢中醒來。淡淡的晨曦透過窗欞照進屋內,蘭花廳一掃黑夜的陰霾,重新恢複了它的清靜雅致——側眼看去,西峻依然趴在桌子旁沉睡,他那張平日裏有些玩世不恭的臉,此時卻顯出無限溫柔恬靜的神色,一時間,竟讓人感覺到他的英俊是那麽的不真實,那麽的讓人心動。
金妍兒輕輕起身,整理好衣裝,把西峻的衣服給他披上,然後,走到窗前,去看醉翁仙樓的外麵是否已有人走動。
醉翁仙樓似乎還在沉睡,沒有人在外麵活動的跡象,但那竹林和湖水卻不見了昨日的猙獰,重新恢複了它們盎然的生機。
轉回身,金妍兒的頭又撞在了一堵肉牆之上,不用說,是西峻醒了,他穿好了外衣,也來到了窗前。
“哎呀,你怎麽不吭一聲,又嚇了我一跳!”金妍兒揉著被撞疼的額頭,抱怨道。
“美人,美景,觀賞還來之不及,怎需言語聒噪。”西峻淡然一笑,故意之乎者也。
“酸死了!”金妍兒故意不去看他那張暗自得意的臉,反問他道:“昨夜,你聽到什麽動靜沒有?”
“什麽動靜,噢,你是不是怕我聽見金家大小姐金妍兒說夢話?”西峻壞壞地說道。
“不是,”金妍兒急忙辯解道:“昨晚,你有沒有聽到歌聲,仿佛很飄渺很遙遠,但卻又很真切?”
“沒有。”西峻搖搖頭,一臉的茫然。
“我聽到了——是一首歌,現在很流行的一首歌。”金妍兒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不是做夢吧?”西峻提示道。
“我也說不好,但是我卻能清晰地聽到那首歌的每句歌詞,那首歌是《彩雲之南》。”金妍兒肯定地說道。
“彩雲之南?”西峻皺起眉頭,“這麽說,我倒又想起那張紅色卡片上的字了。”
“什麽……”金妍兒追問。
“《彩雲之南》,一個叫徐千雅的歌手唱過吧,而那張紅色卡片背麵的鉛筆字,不僅暗喻老千的‘千’,更寓意徐千雅的‘千’,也就是說,那個女人想讓我們從徐千雅的《彩雲之南》中尋找她的蹤跡。”西峻分析道。
“彩雲之南,雲南——她讓我們去雲南找她?”金妍兒驚道。
“很有可能,你想一下,那場抗越自衛反擊戰,在雲南有很多戰場,而那隻女鬼,如果小燕真的是被她附身的話,她很可能會到雲南去找她那犧牲的戀人。”西峻繼續分析道。
“真的是雲南!”金妍兒不禁麵露驚恐之色。
“怎麽啦?”西峻不解地看著金妍兒。
“沒……沒什麽……”金妍兒躲開西峻的注視,解釋道:“雲南,離這太遠了。”
“其實,以我之見,你大可不必去找她,反正她可能去了雲南,不會再來煩擾你。”西峻說道。
金妍兒沒有回答,她呆呆地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時,隻聽見蘭花廳的門口一陣響動,昨日的那個小服務生笑容可掬地出現在他們麵前。
“哎呀,這位先生和女士,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有點事出去了一下,誰知別的服務生以為蘭花廳裏麵沒有人,而把蘭花廳從外麵鎖上了……也沒辦法,我們這一代的野貓特別多,說不準晚上就會偷偷溜進來!”小服務生把臉幾乎都擠成了一朵**。
“找你們經理來。”西峻冷冷說道。
“哎呀,這位先生你別生氣,你怎麽懲罰我都行,可千萬別找我們經理,若是我們經理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炒我的魷魚!”小服務生開始給西峻鞠躬作揖。
“算了。”金妍兒悄悄拉了拉西峻的衣角。
“還有那些菜……”西峻想對服務生說那些菜裏有毒。
“他肯定不知道怎麽回事,都是那個女人幹的,”金妍兒打斷西峻的話,“我們還是快些離開這裏吧!”言語間,金妍兒拎起包,拽住西峻的手匆匆下樓。
“這麽急,幹什麽?”西峻十二分的不解。
“你看這個——”金妍兒把手機舉到西峻眼前,隻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字:恭喜,你們猜到了彩雲之南!下一步,來這裏找我吧,如若不來,你會後悔終生!
西峻拿過金妍兒的電話,把那個號碼反撥過去,卻被告知:對方已關機。
西峻的臉色有些變了,他感覺到了對手的強大,那個女人真的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我要去雲南,找她,做個徹底的了結。”金妍兒眼神堅定地望著西峻,“去了我會後悔,但不去我會更後悔!”是的,為了她和家人的幸福,她必須去。
西峻默默地握緊了金妍兒的手,沒有說話,但他卻被麵前這個女孩兒的堅強所感動。
“你陪我一起去,好嗎?”金妍兒沒有抽出手,經過昨晚那特殊的一夜,她更加信任麵前這個男人,甚至有了強烈的好感。
“合適嗎?”西峻試探地問道。
金妍兒想起了溫柯良,她輕歎了一口氣,輕輕地抽出了被西峻握緊的手,為什麽,他們相逢的太晚?
西峻感覺到了金妍兒的無奈,他故作輕鬆,大咧咧地說道:“要我做私人偵探外加私人保鏢也可以,但你出價要足夠高。”
金妍兒不禁莞爾,是啊,她可以雇他做私人保鏢啊,保鏢保護雇主是天經地義的事,想到這,她笑道:“好的,你這個私人保鏢我雇定了!”
隨即,二人有些興奮地擊了一下掌。
兩天後,金妍兒安排好了家裏的一切事宜,跟西峻約定在L市的機場見麵,他們要飛往雲南。
溫柯良是一萬個不願意讓金妍兒走的,但是金妍兒說要去雲南旅遊,順便看望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他又不好意思過於阻攔。今天,他特意請了一個假,來機場送金妍兒。
遠遠地,在機場入口處,溫柯良看見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戴著墨鏡,在衝金妍兒招手。
“他是誰?”溫柯良問金妍兒。
“哦,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也去雲南,順便做我的保鏢——怎麽,你不放心嗎?”金妍兒嬌嗔地說道。
“我不放心他,但我放心你。”溫柯良儒雅地笑著,保持著自己的風度。
“你好!”西峻走過來,同溫柯良握手。
“你好!妍兒就麻煩你了!”溫柯良也同西峻握了握手,他感覺西峻的手好像抖了一下。
“再見。”西峻並不多言,他拖過金妍兒的行李箱,輕輕說道:“走吧。”
三人揮手再見。
當金妍兒和西峻在飛機上坐好時,金妍兒發現西峻摘下墨鏡,揉了揉眼睛。
“你怎麽啦?”金妍兒關切地問道,“哪裏不舒服?”
“剛才迷眼了……”西峻的眼睛有些發紅,“你的男朋友?”
金妍兒點點頭。
“很優秀。”西峻突然說道。
“是的。”金妍兒承認。
“伯父伯母那邊,你安排好了嗎?”西峻繼續問道。
金妍兒點點頭,心裏卻有幾分疑惑,西峻平日不多言多語,今天怎麽有點婆婆媽媽的啦?
西峻好像看出了金妍兒的疑惑,他有些尷尬地笑道:“我的父母和朋友都在國外,今天看到離別的場麵,難免有些惦念他們了。”
兩個人不再說話。
窗外,白雲掠過,他們正在飛往雲南。
前方,會有怎樣的命運在等著她,金妍兒不敢多想,但是不知怎的,她卻突然記起了那位靜空大師的話::“‘夢’字上有兩個‘木’,一模一樣的兩個人都背負著沉重的十字架,夢的下麵是一個‘夕陽’的‘夕’字,日落黃昏,光芒漸息——最後,兩個人恐怕是同歸於盡,沒有誰是最後的勝利者!”
大約飛了兩小時後,坐在座位上有點迷糊的金妍兒突然被飛機上的播音驚醒:“各位乘客,由於前方天氣異常,飛機無法正常通行,所以本次航班將迫降在G市機場,由此給各位乘客帶來的不便,敬請原諒!”
G市是位於長江以北的一座城市,離他們要去的雲南昆明還很遙遠。
聽到此消息,機艙內有一陣小小的**。
金妍兒焦灼地看看了身邊的西峻,他也正向金妍兒看來——
“怎麽辦,急死人了!”金妍兒抱怨道,她不知道這樣一耽擱,事情又會出現怎樣的變故。
西峻也微微皺了皺眉,但他還是輕鬆地笑道:“沒什麽,天氣的變化是誰也無法預料到的。”
“唉……”金妍兒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看來此行一開始就不順利。
西峻沒說什麽,但他卻伸過手來,用他那結實有力的大手輕輕地握住了金妍兒略顯冰涼的小手——感受著他的掌心傳過來的溫暖,金妍兒忐忑的心情稍稍有所平複。
約二十分鍾後,飛機順利迫降在G市機場。
因為事發突然,機場賓館緊急安排車輛送200多名旅客前往市內的酒店休息。
車窗外,陰雲密布,天色昏暗,有大顆大顆的雨點敲擊在車窗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看這天氣,恐怕我們得在這等上兩天了。”乘客們議論紛紛。
金妍兒和西峻一路上並沒說什麽話,她和他隻是相互緊握著手,彼此暗暗鼓勵、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