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寂夜蘭花

日近黃昏,還沒到六點,金妍兒和西峻就早早地來到了醉翁仙樓。

醉翁仙樓真的是一座傍水而建的酒樓,空氣清幽,陳設雅致,人在樓上,可以俯瞰樓前湖水的波光粼粼,亦可以傾聽樓旁竹林的風中輕語,的確是遠離鬧市的一處美麗景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山水之間也。

經服務生的指引,他們來到了位於醉翁仙樓最高層的蘭花廳——

“除了蘭花廳,這一層還有梅花廳、青竹廳,**廳,”年輕的服務生倒是很熱情,“梅蘭竹菊乃花中四君子,所以設在最高層,以示其高潔清雅。”言語間,小服務生已熟練地將菜譜放在二人麵前,“不知這位先生和這位女士想吃些什麽?”

金妍兒哪有心思點菜,她將菜譜推到一邊,淡淡說道:“先來兩杯清茶吧,一會點菜再叫你!”

小服務生看出兩個人是心事重重,也不多言,隨即退下,少頃便上了一壺上好的茶。

“二位慢用。”斟好茶後,小服務生知趣地退出房間。

蘭花廳並不太大,但古香古色的陳設,如桌椅、字畫,倒也別有一番風味,再加之因為它位於醉翁仙樓的最高層,可將下麵的景致盡收眼底,所以越發顯得靜謐雅致。

金妍兒坐在椅子上有些緊張,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幾乎不能端起那小小的茶碗。

見此情景,西峻走上前,坐在了她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別緊張,有我呢,我會保護你的。”

“謝謝!”金妍兒感激地望了西峻一眼,心裏暖暖的,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須她自己來麵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金妍兒和西峻靜靜地等著,可是,一直等到麵前的這壺茶已涼透,那個女人還是沒有出現。

金妍兒看看了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此時已是晚上七點整,而窗外已有薄薄的暮色。

西峻似乎也有點焦急,他看了看窗外,卻並不做聲。

這時,蘭花廳內那盞古香古色的琉璃燈突然閃了一下,隨即熄滅了,然後金妍兒的手機受到了一條短信——

借著手機的熒光,金妍兒看清手機的屏幕上顯示出一行字:我馬上就到!

“服務生,這燈怎麽啦?”西峻到門口去叫走廊裏的服務生。

“來啦!”那個年輕的服務生應聲而入,“實在對不起,我們的電工正在修理,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給我再來一壺茶,然後盡快上幾個拿手的小菜,要快!”金妍兒在一旁突然說道。

“好的,這位女士。”服務生應聲而去,不多時,一壺熱茶和幾個精致的小菜已擺在了餐桌上。

此時,琉璃燈閃了幾下,亮了起來。

服務生又退出門外,等候吩咐。

兩個人誰也沒有吃東西的心思,沉默著繼續等。

一直到了晚上十點,那個女人還是沒有來。

金妍兒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來到窗前張望,在翻騰的夜色裏,下麵的竹林和湖水看上去竟有幾分詭異和猙獰。

“西峻,我很害怕。”金妍兒無助地望著西峻。

“事情會解決的。”西峻並不多言,他走到金妍兒身邊,同她一起望著夜色。

突然,房間內的那盞琉璃燈閃了幾下,又滅了——這下,屋內一片黑暗,隻有外麵的幾點幽光微微透過窗欞。

“服務生!服務生!”這次是金妍兒衝著門外喊,什麽破酒樓,通電設備這麽差!

沒有任何應答,門外是死一般的寂靜,那感覺就像是整個酒樓的人都已憑空消失,隻留下一座空樓!

驚懼間,金妍兒的手機又來了短信:我來了,你看到了嗎?

可是,房間的門卻依然緊閉著。

金妍兒驚恐地扔下手機,緊緊地抱住了西峻的手臂,她的嘴唇哆嗦著,“西峻……”

西峻長臂一攬,將金妍兒擁入懷中,隨即,他低下頭抵著金妍兒的額頭,輕聲道:“噓——不要說話……”

也許是這種有些曖昧的姿勢分散了金妍兒的注意力,一時間她似乎沒有那麽害怕了。

黑暗,仍在繼續,死氣沉沉,幾乎令人窒息。

門外依然沒有任何聲音,但是金妍兒和西峻麵對著的那扇門卻被輕輕地打開了,無聲無息……

一個黑色的身影飄了進來,小小的身子無比靈巧,綠瑩瑩的兩隻眼睛在黑暗中射出詭異瘮人的光芒,它忽地竄上了金妍兒和西峻麵前的餐桌,然後衝著他們發出了敵意的叫聲:“喵——”

原來是一隻黑色的貓。金妍兒捂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逃離西峻的懷抱,雖然那個懷抱是如此讓人迷戀,但她總不能因為一隻黑貓而霸著那個懷抱不放吧!

黑暗中,西峻笑了笑,“你知道嗎,金妍兒小姐——有這樣一個傳說,在夜間,黑貓是通靈者,如果它從一具屍體上越過去,那麽這具屍體就要‘詐屍’,類似於我們看的好萊塢電影,僵屍複活。”西峻淡淡地說道。

“啊,這麽可怕!”金妍兒望著那隻黑貓,頓時感覺到後脊梁直冒涼氣——也許,這隻黑貓剛從誰的屍體上越過,還帶著亡者的氣息和靈魂!但是,她卻不好意思再去抱西峻的手臂,畢竟,男女有別……

西峻似乎感覺到了金妍兒的恐懼和窘態,他輕輕笑道:“過來吧,我不會吝嗇我溫暖的懷抱。”

金妍兒正在猶豫要不要把身體靠過去,卻忽然聽見桌子上的那隻黑貓發出了一聲淒厲而恐怖的尖叫!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弱的光亮,金妍兒看見那隻黑貓倒在餐桌上,渾身不停地抽搐,似乎很痛苦。

“它這是怎麽啦?”金妍兒嚇得聲音都發顫了,她再也顧及不了那麽多了,她一把拽住西峻的手臂,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西峻的皮肉——難道,這隻貓真是攜帶著哪個亡者的靈魂,現在正在給他們上演亡者臨死前的駭人一幕?

西峻沒有作聲,他抽出被金妍兒拽住的手臂,走到餐桌前。

桌子上的那隻貓已停止了呼吸,此時正安靜地躺在那裏。

西峻眉頭緊鎖,他拿起餐桌上備用的一小壺陳醋,微微地在一隻茶碗和一道小菜上麵點了一小點,隻聽“哧”“哧”的兩聲,醋與茶水、醋與菜汁似乎都起了反應,有什麽氣體產生。

“是氰化鉀中毒。”西峻轉過身對著金妍兒淡淡地說道:“吸入氰化氣體或吞服大量高濃度致死劑量的氰化鉀時,數分鍾內可引起猝死,患者會突然發生尖叫聲,隨即倒地,意識喪失,抽搐一陣,最終呼吸停止而死亡。”

“你怎麽知道?”金妍兒在驚恐的同時也有幾分好奇。

“氰化鉀是劇毒, 不會燃燒. 但遇酸會產生劇毒、易燃的氰化氫氣體, 與硝酸鹽或亞硝酸鹽反應強烈, 有發生爆炸的危險. 接觸皮膚極易侵入人體, 引起中毒。”西峻依然不動聲色地說道。

“你知道這麽多!”金妍兒不禁暗暗地佩服西峻。

“氰化鉀 顧名思義,存在兩種分子成分: 一種是氰根,其可以與氧氣競爭結合血紅蛋白,病把血紅蛋白變成不能帶氧的狀態,自然對機體是致命的; 一種就是鉀離子,快速大計量的該藥物注入血管,可以直接導致高鉀血症,直接抑製心髒,導致心髒停博,也致命,死刑就是這樣執行的——作為私人偵探,這是必須要掌握的知識。”西峻繼續說道。

“肯定是那個女人放的毒,一定是!她想借此機會除掉我,然後實現她的目的——取而代之!”金妍兒憤憤地說道:“好在,我們沒碰那壺茶和那些菜,否則……”

“不管怎樣這隻貓救了我們的命。”西峻突然插話。

“唉……”金妍兒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現在的她是身心疲憊,再加上麵前躺著一隻被毒死的黑貓,她不由得抱緊了臂膀,來抵禦來自深夜的寒意。

“我們不要等了,回去吧!”西峻看到金妍兒很冷的樣子,體貼地說道。

“她不會再來了嗎?”金妍兒可憐巴巴地望向西峻。

“我想是不會了。其實,我們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細節。”西峻的眼睛一亮。

“什麽?”金妍兒問道。

“你還記得那張紅色卡片嗎,那首‘木蘭花’為什麽用鉛筆寫而不用別的筆寫?”西峻兀自說道:“因為鉛筆的‘鉛’同老千的‘千’同音,也就是說,那首‘木蘭花’傳遞給我們的信息都是在騙我們的,那個女人根本沒有同你會麵的意思。”

“她在騙我們?”金妍兒心底一沉,“這麽說,她還不想同我見麵?”

“我想她會和你見麵的,但不是現在,更有可能不是在這。”西峻拉起金妍兒的手,“走吧,我們別等了。”

兩個人走到門前,西峻伸手去推門,但是令人驚詫的事情發生了——房門紋絲不動,不知道被誰從外麵給鎖上了!

西峻喊服務生,還是沒有應答,整個醉翁仙樓依然是死氣沉沉,就像一座裝潢雅致的古墓!

“我們給朋友打電話吧,讓他們過來幫忙!”金妍兒拿出手機,但是她的手機卻沒有信號,同樣,西峻的手機也沒有信號。

奇怪了,那個女人的短信可以發進來,但他們的手機卻打不出去!

“看來,我們今晚隻好在這過夜了。”西峻折回來,坐在椅子上,似乎也有些沉不住氣了。

“我……我想去廁所……”金妍兒猶豫了半天,終於嚅囁出了這句話,畢竟,她已經堅持了很久了。

“衛生間在那邊。”西峻指了指房間的西北角,蘭花廳裏是有衛生間的,但是,他隨即想到了一個問題,“你不會是不敢去吧!”

金妍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你進去,我在門外守著你。”西峻站起身。

“可是,裏麵真的很黑……”金妍兒絕對沒有要色誘西峻的意思,但她實在不敢單獨進去。

“隻要你放心,我陪你進去。”不容分說,西峻將金妍兒推進了衛生間,他知道她一定忍的很痛苦了。

到了衛生間,西峻背對著金妍兒站在門口,但他卻把手機的熒光屏按亮,高舉著給金妍兒照明。

“你……你不準回頭啊!”金妍兒一邊行動一邊不放心地叮囑。

“我不會趁人之危的,你放心,”西峻調侃地說道:“除非,是你主動色誘我,嗬嗬!”

匆匆解完手,金妍兒麵紅耳赤地走到西峻身邊,說道:“謝謝你啊!”

“怎麽謝,你想以身相許嗎?”西峻轉過身看著金妍兒,在手機的熒光下,麵前的金妍兒粉麵桃腮,楚楚動人。

“別胡說了,出去吧!”金妍兒佯裝平靜地走出門外,其實,老天知道,此時她的心怦怦跳個不停,而這種感覺,是跟溫柯良在一起時從來沒有的。

到了蘭花廳內,西峻把屋內的幾張椅子挪到角落,合在一起,上麵鋪了幾張坐墊。

“你這是幹什麽?”金妍兒不解。

“你在這躺一會吧。”西峻整理好那張臨時“小床”後,對金妍兒說道。

“那你呢?”金妍兒確實有些困倦了,她很想歇一歇。

“如果你覺得這張‘床’能擠下兩個人,我不反對和你睡在一起。”西峻壞壞地說道。

“又來了!”金妍兒故意不去理他,事到如今她也隻好到那張“小床”上將就一下了。

金妍兒和衣躺在那張“小床”上,她把拎包枕在頭下麵做枕頭——雖然很不舒服,但畢竟可以稍稍地放鬆一下。

忽然,金妍兒瞥見坐在一旁的西峻正在脫衣服,她嚇得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輕喝到:“你,要幹什麽?”

西峻笑了笑,並不解釋,而是將脫下來的那件長袖體恤溫柔地蓋在了金妍兒的身上。

“你……”金妍兒覺得自己錯怪人家了,不免有些尷尬,“你不冷嗎?”

“我的身體好著呢。”西峻借著窗外的幽光給金妍兒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塊,“一件夠不夠,我不介意將所有的衣服脫下來給你。”

“還是別了!”金妍兒連忙用西峻的那件T恤裹住自己的頭和臉,不去看西峻。

真的是太累了,金妍兒躺下沒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西峻看著熟睡的金妍兒,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的複雜糾結,他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用手支著頭,很快也進入了夢鄉。

夜色還在蔓延,黎明前的黑暗。

隱隱約約,有飄渺的歌聲響起,空曠遙遠,婉轉悠揚,在真摯動情的歌唱中,卻暗藏了太多太多的憂傷——

彩雲之南 我心的方向

孔雀飛去 回憶悠長

玉龍雪山 閃耀著銀光

秀色麗江 人在路上

彩雲之南 歸去的地方

往事芬芳 隨風飄揚

蝴蝶泉邊 歌聲在流淌

瀘沽湖畔 心仍**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