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囡囡的故事

這時,屋子那扇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了,隻見那個老女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囡囡,餓了吧,娘給你做了麵條,快吃吧!”老女人把麵條放在了床前的一張矮桌上麵,過來拽金妍兒。

“不要碰我!你,到底是誰,你究竟想幹什麽?!”金妍兒躲過那女人的手,氣憤地說道。

“囡囡,你總是不聽娘的話……”那老女人訕訕地說道,隨即她轉過身,去牆角找什麽東西。

這女人是不是神經病,金妍兒突然想到,那就更可怕了,自己跟她說什麽她也聽不進去。

不一會,隻見那女人拿出一把髒兮兮的棒棒糖,咧著嘴笑著,露出裏麵的黑牙,說道:“囡囡乖,你要是吃掉那碗麵,娘就給你棒棒糖。”

金妍兒厭惡地轉過身,不去理會那老女人,她現在隻想能碰到一個正常人,好找機會逃出去。

“囡囡不要……”老女人似乎有些傷心,她歪著頭想了一想,又轉身拿出一條粉色的絲巾,衝金妍兒揮舞著,說道:“囡囡,你喜歡粉色的絲巾,娘給你買了很多條,你吃飯好不好?”

金妍兒依然不理會她。

“囡囡,當初你走的時候就是戴著這樣一條粉絲巾,怎麽現在你不喜歡了呢?”老女人失望地放下絲巾,呆呆地望著金妍兒。

“放我走!”金妍兒使勁地抖了抖腳上的那條細鏈子。

“不行!”老女人異常堅定地說,“娘要是給你打開鏈子,你就會離開娘,再也不會回來!”

“我不是你的什麽囡囡!”金妍兒想這個瘋女人可能是把自己當成了她的女兒了。

“又說傻話了,你不是娘的囡囡,你是誰?”老女人說著,又到牆角摸索了一陣,這次,她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你要幹什麽?”金妍兒嚇得後退幾步,難不成這個瘋女人想殺了自己?

“你要是不吃飯,我就用刀割自己,你吃不吃?”老女人手裏晃著菜刀。

“你……可我真的不是你的囡囡……”金妍兒忽地有些心軟了。

那老女人並不言語,隻是用菜刀在自己的左手臂上狠狠地劃了一刀,頓時鮮血直湧,透過她單薄的衣衫,一滴接一滴地往地上淌。

金妍兒有些不忍了,雖然這個老女人神智不正常,但她看出這個老女人真的是太愛她的“囡囡”了——隻是,那個囡囡到底去了哪裏,讓她的母親如此牽腸掛肚,甚至瘋瘋癲癲?

金妍兒端起了那碗麵條,還是熱乎的,濃濃的湯汁,白白的麵條,裏麵還有一個荷包蛋,她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別說,這個瘋女人做的麵條味道還不錯,再加上金妍兒確實很餓了,她管不了那麽多了,很快,她吃完了那碗麵條和那個荷包蛋。

“但願裏麵沒有下什麽藥。”金妍兒暗想。

再看那女人,放下了菜刀,笑嗬嗬地看著金妍兒吃完麵條,她絲毫不顧及自己左臂上的傷口。

“你,包紮一下傷口吧!”金妍兒說道。

“囡囡知道疼娘哩!”老女人高興地在屋裏走來走去,似乎不知道怎樣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

“唉……”金妍兒歎了一口氣,她躺回**,怎麽才能逃出去,怎麽才能找到西峻,自己總不能一輩子和這麽一個瘋女人耗在一起吧。

老女人見金妍兒躺回**,連忙上前把床邊那條髒兮兮的棉被蓋在金妍兒的身上,口中還道叨咕著:“好好歇歇吧,囡囡。”

金妍兒沒有吭聲,反正這個女人沒有害自己的意思,倒不如先好好睡一覺再做打算,畢竟,折騰了這麽久,她真的很累了。

很快,倦意襲來,金妍兒正欲沉沉睡去,卻突然聽到了頭上有哢嚓哢嚓的響聲,她強迫自己睜開困倦的雙眼向自己的頭上看去——這一看,讓金妍兒立即困意全無,渾身打顫,因為她看見那個老女人正舉著一把閃著寒光的鋒利剪刀,猙獰地笑著,站在金妍兒的床頭!

“你,想要幹什麽?”金妍兒想要從**爬起,卻感覺頭上一緊,那個老女人的一隻手正緊緊地抓著金妍兒的頭發。

“囡囡,頭發長了,你的心思便多了,讓娘幫你把頭發剪短,你就不會再想那個男人了。”老女人口中念念有詞,舉起剪刀要給金妍兒剪頭發。

“啊——不要!”金妍兒忙用手護住自己的頭發,這頭長發她已留了幾年,怎能讓這個瘋女人輕易剪去。

老女人似乎是怕傷著金妍兒,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說道:“囡囡,你答應娘不再離開,不去找那個男人,娘就不剪你的頭發。”

老女人口中的那個男人,會不會是西峻,想到這,金妍兒連忙問道:“那個男人,是不是個子高高的,穿著黑色的衣褲?”

“嘿嘿嘿——”老女人得意地笑了,露出了她那肮髒的牙床,“你要是叫我一聲娘,我就告訴你。”

金妍兒很是無奈,但是想想西峻現在不知在哪,是福還是禍,她終於咬咬牙,生硬地對著那個老女人喊了一聲:“娘……”

“哎——”老女人樂顛顛地答應著,隨即她臉色一變,惡狠狠地說道:“那個男人,讓我殺死了!”

“什麽?!”金妍兒驚道,她幾乎要從**跳起,無奈那老女人還抓著她的頭發。

“是的,我殺了他,在酒店裏,我把他從窗口那推了出去,摔死啦!”老女人目露凶光地說道。

“我要去找他,求求你放了我!”金妍兒心頭一酸,西峻如若真的死了,她該怎麽辦?

“我就料到你還會去找他!”老女人氣憤地說道,隨即她手中的剪刀一揚,金妍兒的一縷頭發便飄落下來。

“你剪吧,你剪吧,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把我的頭發剃光也無所謂!”金妍兒傷心地哭了起來,她想起了她和西峻的點點滴滴,以及西峻對她的體貼和關心。

老女人楞住了,她似乎沒有想到金妍兒的反應會這麽強烈,她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蹣跚地走向門外,一邊走一邊叨咕著:“囡囡啊,囡囡啊……”

屋內的金妍兒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為自己,更為西峻。

屋外,雨勢漸歇。

金妍兒迷迷糊糊地在**不知躺了多久,她忽然聽到屋門又吱呀一聲被打開了,想必是那個老女人又回來了吧,金妍兒沒有理會,繼續躺在那暗自傷心。

“姑娘,你醒一醒。”一個慈祥的聲音在金妍兒的耳邊響起。

不是那老女人!金妍兒不禁精神一振,她睜眼一看,隻見一個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的老頭站在她的床前,正輕輕地召喚著她。

“大爺,你是……”金妍兒從**坐起,不解地看著麵前的這個老人。

“姑娘,你別怕,我是這個村子的村長,我聽有人說阿蘭又帶回來一個年輕女孩兒,我就趕過來看看。”麵前的這個老人衣著簡樸但卻幹淨整潔。

“大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女人,她卻口口聲聲說我是她的女兒囡囡,是不是她的精神有點問題?”金妍兒慶幸自己終於能碰上一個思維正常的人了,看樣子這個老村長心地還很善良。

“是啊,姑娘,那個阿蘭精神不正常已經有十年了!”老村長歎了一口氣,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繼續說道:“十年前,阿蘭一家三口過的那真是幸福美滿啊,她丈夫阿福勤勞肯幹,阿蘭也是心靈手巧,還有一個聰明漂亮的女兒,就是囡囡,本來一家人和和美美,可是後來卻出了一件事……”

“什麽事?”金妍兒追問道。

“那年阿福和阿蘭因為一件小事同鄰居起了爭執,那個鄰居順口罵了一句‘改天我讓你們斷子絕孫!’,誰知幾天後,真的發生了一件讓全村人都為之震撼的事情——囡囡,阿蘭的女兒,當時隻有十三歲,那天是星期日,阿福和阿蘭下地去幹活,囡囡一個人在家裏做作業,那孩子曆來很聽話,從不亂跑,可是,當那天晚上,阿蘭和阿福回家時卻發現囡囡不見了,而囡囡的作業剛剛做到一半!”

“村裏人都出動了,幫助他們找囡囡,前山後村都找遍了,甚至還報了警,可是一連好幾天,囡囡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是不是那個鄰居把囡囡弄走了?”金妍兒忍不住問了一句。

“起初,大家都這麽懷疑,可是經過警察的盤問調查,他們的鄰居那一家人整天都在地裏幹活,根本沒離開過地裏,有很多人可以作證。”老村長搖搖頭,繼續說道:“有人說,孩子是被人販子拐走了,賣到什麽地方給光棍做媳婦了,還有人說,是被那些賣人體器官的人捉去了,開膛破肚然後賣心賣腎……”

“真殘忍!”金妍兒忿忿地說道:“不管要做什麽,對一個孩子下手總是禽獸不如!”

“這件案子就一直這麽懸著,可阿蘭不幹,她說警察不幫她找她自己去找,於是,她變賣了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和丈夫阿福一同去外地找囡囡——找來找去,不但沒有找到囡囡,阿福還在外地被一輛汽車給撞死了,而那肇事司機見勢不妙,一溜煙兒就把車開跑了……這麽一來,阿蘭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她整天瘋瘋癲癲地跑東跑西,卻忘不了找囡囡。”

“原來她這麽可憐……那後來呢?”金妍兒想起了那個老女人哄她吃麵條時的情景,不禁有些動容。

“後來,這個阿蘭做事就更離譜了,一次,她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帶回一個女孩兒,硬說是她的囡囡,好在被村裏人及時發現了,報了警,後來警察把那女孩兒送回了家。可是,對於這樣一個瘋婆子,警察也沒什麽辦法,隻好又把她放回來,告訴村裏人多照看她一下。”老村長歎息道:“這不,她又把你帶回啦——姑娘,你家是哪裏的,怎麽會讓阿蘭帶到這裏來呢?”

金妍兒把飛機迫降在G市後的事情,給老村長講了一遍。

“大爺,阿蘭再可憐,我也不能耗在這啊,求你想想辦法,把我救出去!”金妍兒哀求老村長。

“我們這是青石村,離G市並不是特別遠,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把你救出去。”老村長站起身,口氣堅定地說道。

正在這時,房門一響,那個老女人也就是阿蘭回來了,她一見老村長站在自己的屋子裏,立即目露凶光,從牆角抄起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衝到老村長麵前,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個老不死的,上次就是你找人帶走了我的囡囡,現在你又想來帶走我的囡囡,沒門!小心我砍死你!”

老村長衝金妍兒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等有機會他再來,然後,他匆匆走出房間,一邊走一邊假裝向阿蘭解釋:“哎呀,大妹子,我是來看囡囡的,不是來帶走囡囡的,你放心。”

等老村長走出了屋子,阿蘭便放下菜刀,來到金妍兒麵前,柔聲說道:“囡囡,你別聽他的,他們都是壞人,想把你從娘身邊奪走。”

金妍兒想想老村長的話,心裏有了底,便假意安慰阿蘭,“你放心,我不會走的。”

阿蘭很高興,但是她隨即又想到了什麽,她拿出一把小巧的鑰匙,來給金妍兒腳上的鎖鏈開鎖——

金妍兒不禁暗自高興,如果阿蘭打開了鎖頭,她便要發揮自己速跑的優勢,衝到村子裏的任何一戶人家去尋求救助!

可是,阿蘭在開鎖之前,卻依然用了她慣用的伎倆,在金妍兒的肩頭一拍,又是一陣香氣,金妍兒神智再次模糊起來,她站起身,一臉茫然地跟著阿蘭。

“好囡囡!”阿蘭牽住金妍兒的手,向屋內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叨咕著,“娘又用了‘壞東西’,怕你不聽話啊……娘要趁著天黑把你帶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

屋外,雨停了,夜色裏彌漫著鄉間雨後泥土的清香。

在夜色的掩護下,阿蘭牽著金妍兒的手,避開村裏的人家,踏著泥濘的鄉間土路,向村子後麵的那座黑黢黢的大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