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姐姐,救我!
不知走了多久,當金妍兒的腳底下踩到一個圓滾滾肉呼呼的足球大小的東西時,一陣酥軟異樣的感覺喚醒了她模糊的意識——此時,阿蘭正一手持著手電筒,一手牽著金妍兒的手走在一條黑黑的甬道裏,而金妍兒腳下踩著的正是一隻碩大的老鼠的半邊身子!那隻大老鼠吱吱地叫著,在阿蘭手中手電筒的照射下,瞪著血紅的兩隻眼睛,呲著森白尖細的牙齒,正在金妍兒的腳下拚命扭動黑胖的身軀,幸虧金妍兒的鞋尖抵住了它的脖子,要不然它早就回過頭來咬住了金妍兒的腳踝!
“媽呀——”金妍兒驚叫一聲,趕緊跳到阿蘭的身後。
“囡囡別怕,有娘呢!”阿蘭擋在金妍兒的身前,狠狠地盯著著那隻碩大的黑老鼠,仿佛要把那隻大老鼠生吞活剝了似的。
那隻大老鼠側著頭看了一會阿蘭,像在思考著什麽,突然,隻見它一個蹦高,直接咬向了阿蘭那隻握手電筒的左手,這隻大老鼠的意圖很明顯,它想讓那照射著它的手電光消失,在黑暗裏,它就可以為所欲為。
阿蘭一聲驚叫,因為那隻大老鼠的利齒已死死地咬住了她的左手,但是她並沒有放開手中的手電筒,而是用另一隻手飛快地掐住了大老鼠的脖子。
金妍兒在一旁嚇得目瞪口呆,不敢挪動半步。
大老鼠不肯鬆開自己的牙齒,而阿蘭也不肯鬆開自己的右手,她使勁地向外扯那隻大老鼠的脖子——隻聽哧地一聲,當大老鼠被阿蘭從手上扯離時,它也成功地撕下了阿蘭手上的一塊皮肉,頓時,阿蘭的左手血流如注。
阿蘭似乎並沒有感覺到疼痛,她一揚手,狠狠地把那隻大老鼠摔在甬道的石壁上。
大老鼠被摔得吱吱亂叫,但它還是勉強著從地上爬起,扭動著肥碩的身子,迅速消失在甬道旁邊的一個黑窟窿裏。
“你的手流血了!”金妍兒顫著聲音對阿蘭說。
“囡囡知道心疼娘啊,不礙事的,隻要囡囡在娘身邊,娘就不覺得疼。”阿蘭將手上的血往身上一摸,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繼續拉著金妍兒朝甬道深處走去。
“那隻老鼠怎麽那樣大?”金妍兒怯怯地問道,她的腳底仿佛還是一片酥軟,而阿蘭拉著她的這隻手,剛才還掐著那隻大老鼠的脖子!
“這些生活在山中的老鼠,以死人肉為食物,怎能不生的膘肥體壯!”阿蘭氣呼呼地說道:“不過,我不怕它們,它們要是敢嚇唬、傷害我的囡囡,我就把它們捉住生吃了!”
金妍兒一陣惡心,但卻再次感覺到了阿蘭對囡囡的深愛。
“你要帶我到哪裏去?”金妍兒忍不住問道,她看到整個甬道黑暗潮濕,而且很狹窄,僅容兩個人並肩通過。
“娘要帶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誰也找不到。”阿蘭拉著金妍兒繼續前行。
金妍兒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現在擺脫阿蘭的牽製,順著甬道跑回去,是不是就可以獲救呢?想到這,她試探性地動了動被阿蘭牽住的左手——
阿蘭將金妍兒的手握的很緊,她仿佛知道了金妍兒的心思了似的,嘿嘿一笑說道:“囡囡,在這裏,你可不要亂跑,甬道裏可是有很多岔道,你要是跑到了娘找不到的地方,迷了路不說,你還會碰上什麽可怕的東西。”
金妍兒一聽,逃跑的心思倒也不那麽強烈了,她想到了剛才那隻攻擊阿蘭的大老鼠,以及那七拐八拐的黑暗甬道,她可沒有那麽大的信心,相信自己能順利跑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金妍兒突然感覺到眼前一亮,狹窄的甬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處開闊的洞穴,約有兩個籃球場那麽大,有兩層樓那麽高,更神奇的是在那洞穴光滑的碧色石壁上,竟點滿了大大小小的熒光燈,正是這些熒光燈將整個洞穴照的如同白晝。而在洞穴的一處石壁前,竟還有一張石床和一張石桌,它們同樣也是光滑碧綠,更令人驚奇的是那石**還鋪著厚厚的棉褥和棉被。
“這究竟是在哪裏?”金妍兒按捺不住強烈的好奇心,問道。
“在你走後,娘經常來這座山上找你,無意間便發現了這樣一個地方,這棉褥和棉被都是我放在這的,村子裏的人都不知道,他們沒有想到村子後麵的大山裏還有這麽神奇的地方,他們隻知道這座山是不祥之地,很久以前叫什麽鬼怪山,後來才改名叫青石山——而我的這隻眼就是被山上的荊棘給紮瞎的。”阿蘭絮絮叨叨地說著,抬手揉了揉那隻癟成一個黑洞的眼睛。
“青石山?”金妍兒默念著,有些茫然,“那些熒光燈也是你安的嗎?”
“嗬嗬——”阿蘭把金妍兒牽到石壁前,拿下一隻“熒光燈”送到了金妍兒的眼前,“囡囡,你看,這是什麽?”
金妍兒接過那隻“熒光燈”,仔細一瞧,不禁莞爾,這哪裏是什麽熒光燈,而是一隻體態圓圓的螢火蟲,它尾部的熒光比正常的螢火蟲要亮一些,大一些,而這隻螢火蟲似乎睡著了般,竟在金妍兒的手心裏一動不動。
“它好可愛!”金妍兒有些開心地笑了。
阿蘭看到金妍兒笑了,她也很高興,她繼續說道:“這些螢火蟲,不知怎麽回事,從我發現這個洞穴一直到現在,它們從來沒有動過,熒光也從沒有熄過,真是奇怪!”
“或許是它們在沉睡,點著一盞小燈在等它們要等的人,等那個人來了,它們就會醒來,翩翩起舞。”金妍兒輕輕地把那隻螢火蟲放回原處,喃喃自語——那麽,在她二十三歲的生命裏,她在等誰,誰又在等她?金妍兒忽地想起了溫柯良和西峻,溫柯良是否在那北國的都市焦灼地等待著金妍兒的訊息,而金妍兒又在這青石山的山洞裏幻想著西峻的出現?
“等”字,用那個靜空大師的拆字法來說,是不是從青翠如“竹”的妙齡年華一直到衰老的身軀和魂魄入“土”,都是癡癡地盼望一個人的出現,肝腸“寸”斷?!
“以後,囡囡,你就在這裏住下,娘每天給你送飯,等到那個老不死的找不到你,死了心,娘再把你接出去。你放心,這裏風吹不到雨淋不到,隻要不亂跑,也很安全。”阿蘭一邊把金妍兒安頓到床邊坐好,一邊叨叨咕咕地說道。
“好吧!”金妍兒無奈地答道,她隻有先穩住阿蘭,然後再找機會逃出去。
“你在這呆著,娘給你弄飯去,記住,千萬不能亂跑啊!”阿蘭一邊囑咐著,一邊走進洞穴邊那個黑暗的甬道裏。
阿蘭走後,石洞內是死一般的靜寂,好在有那些沉睡著的螢火蟲為伴,金妍兒才沒感受到強烈的孤獨和害怕。她站起身,在洞內開始走動。石洞的地麵,很平整,似土非土,似石非石,而這個石洞內除了剛才金妍兒和阿蘭進來的那個甬道口之外,再無其他的出口。金妍兒走到那個甬道口,試探性地朝裏麵走了幾步,但她還是很快就退回來了,借著洞內的熒光她看到,剛入甬道口,便有三條分叉的道路擺在麵前,都是那麽狹窄潮濕黑暗,而她們進來時唯一帶的手電筒,已被阿蘭帶走。
金妍兒在石洞內開始一處一處地敲擊洞壁,用一塊地上的碎石,她記得以前看過幾本探險方麵的書,上麵有很多相關內容的描寫,說是在墓室或洞穴內的牆壁上有什麽暗門或者機關,一旦發現便可找到通往外界的路,可是,兩個籃球場那麽大的石洞,一一敲擊下來,把金妍兒累的汗流浹背不說,更讓她懊惱的是,根本沒有哪處石壁被敲擊後發出空空的響聲。
金妍兒沒好氣地把手中的石頭一扔,沒有興趣再探究下去,百無聊賴間,她索性躺到那張石**,閉上眼睛休息。
很快,倦意襲來,金妍兒睡意沉沉……
這時,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兒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隱約響起:“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那聲音氣若遊絲,哀婉憂傷,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孤魂落魄,在幽幽低語……
在那個聲音的召喚下,金妍兒茫然地從石**做起,她直直地站起身,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慢慢走去,那個聲音好像是來自那個連著石洞的黑暗甬道,斷斷續續,如泣如訴。
金妍兒似乎忘了恐懼,她徑直走進了那條黑暗的甬道,在幾條分岔口前,她頓住了,這時,那個柔弱的小女孩兒的聲音在右側的那條黑暗甬道裏幽幽響起來:“姐姐,救我,來呀……”金妍兒依然滿臉茫然,她毫不猶豫地走進了右側那條黑暗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