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千年等一回

阿蘭顧不上自己,急忙擋在金妍兒麵前,這樣一來,三人小圈子便出現了空隙,一隻黑老鼠瞅準機會,一個跳躍,張嘴去咬金妍兒的手臂,阿蘭一時心急,不知如何應對,幹脆用自己的手去擋那隻黑老鼠,那黑老鼠順勢狠狠地咬住了阿蘭的手掌,它那尖利的牙齒幾乎咬透了阿蘭枯瘦的手掌!

西峻忙用手電筒去敲擊那隻黑老鼠的腦殼,一記重擊後,黑老鼠終於鬆開了牙齒跌回地麵,但是阿蘭的手掌卻是鮮血淋漓。

一聞見鮮血的味道,那些老鼠更加瘋狂,它們前仆後繼,甚至後麵的老鼠踩踏著前麵受傷老鼠的身體向前衝。

“你,不是有迷藥嗎?”西峻在抵擋鼠群進攻的間隙,突然對阿蘭喊道。

阿蘭忙騰出一隻手,在衣袋裏摸索了一陣後,將手中的藥粉向鼠群一揚,同時囑咐金妍兒和西峻道:“屏住呼吸!”

金妍兒和西峻忙屏住呼吸——

這些藥粉還真的起了作用,那些瘋狂進攻的黑老鼠竟然一個個都停止了進攻,趴在地上搖搖晃晃起來。

趁此時機,西峻一個箭步來到鼠王跟前,趁著鼠王茫然不解之機,飛出一腳將鼠王踢出去,重重地摔在石壁上,那隻老邁的鼠王一聲沒吱便昏死過去。那隻跛腳的黑老鼠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往洞裏鑽,西峻又是一腳,那隻跛腳老鼠的頭便撞在了石壁上,一命嗚呼!

“過來!”西峻朝金妍兒和阿蘭招了招手,“這裏應該有出口。”

三人趕緊把那個黑老鼠鑽出的洞口扒開——有些青石本來就有些鬆動了,所以他們倒也沒費太大的力氣,便將那個小洞口擴大到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的程度。

西峻彎下腰,用手電向裏麵探了探,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更沒有發現黑老鼠的蹤跡,便開口說道:“快,趁著那些老鼠還沒清醒,我們趕緊過去!”

西峻先鑽了過去,他用手電在裏麵晃了一下後,告訴金妍兒和阿蘭,“這是一條甬道,過來吧!”

金妍兒第二個鑽進了甬道。

阿蘭在最後,她想抱起囡囡的屍骨一起鑽過去,正在這時,那隻昏死的鼠王清醒了,它發出憤怒的吱吱聲,一聽此聲音那些昏沉沉的老鼠們竟然都清醒過來,它們馬上聚集起來準備發動進攻!

“阿蘭,你快點過來啊!”金妍兒在這邊催促道。

黑老鼠開始發動進攻,因為阿蘭抱著囡囡的屍骨,所以騰不出手腳反擊黑老鼠,很快,阿蘭的身上有多處被黑老鼠咬傷。

金妍兒和西峻正要鑽過去幫助阿蘭,卻聽見阿蘭在裏麵喊道:“你們快走啊,別管我!”

西峻正要從那個洞口鑽過去,卻發現阿蘭坐在那邊的洞口旁,死死地堵住了洞口——她的意圖很明顯,是想阻止那些黑老鼠通過洞口,去攻擊金妍兒和西峻。

“阿蘭——”西峻動容地叫道。

“帶著她走,不要讓她受到傷害……她永遠是我的囡囡!”阿蘭在裏麵歇斯底裏地喊道,但她卻依然堵在洞口,紋絲不動。

金妍兒不敢想象在那邊阿蘭得承受怎樣的痛苦……那些黑老鼠會一口一口啃咬她,直至她變成一具白骨!這一刻,阿蘭清醒和糊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為了保護金妍兒而準備奉獻自己的生命!

“娘……”這是發自肺腑的一聲呼喚,金妍兒跪在洞口前,淚如泉湧,如果人真的有來世,她願意做阿蘭真正的女兒,讓她們彼此相愛、照顧一生!

事已至此,西峻也是無奈,他隻好攙起痛哭失聲的金妍兒,摸索著向甬道的一頭走去。

“阿蘭……娘……”金妍兒一邊踉蹌地朝前走著,一邊回頭張望,滿臉淚痕,這一刻,她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囡囡,在同自己的母親生離死別。

西峻沉默不語,隻是用強有力的臂膀環著金妍兒向前走。黑暗而狹窄的甬道,兩個人緊緊相依,西峻身上傳過來的溫暖,讓金妍兒心中的痛楚稍稍減輕。

不知走了多久,西峻細心地發現,甬道的地麵似乎在逐漸上升,他不由得精神一振,也許,前方就會有出口通向地麵——果然,在他們走了一陣後,甬道的前方有似有隱隱的光亮。

“妍兒,你看!”西峻指著甬道前方的光亮,對身邊的金妍兒低語。

金妍兒沒有做聲,隻是勉強打起精神點了點頭,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人生,是否一如這黑暗的甬道,漫長、逼仄,令人窒息,是否還會有光明在前方出現呢?

當他們終於走進那片光亮的時候,他們發現那不是出口,而是另一間小小的墓室:這間墓室大約有二十平方米左右,四周是碧綠光滑的石壁,石壁上依然爬滿了大大小小的靜止不動的螢火蟲,將整個墓室照耀的如同白晝,而在墓室的正中間,則停放著一具玲瓏剔透的水晶棺材,在熒光的照耀下,水晶棺材可謂是璀璨奪目、流光溢彩。

“啊——”金妍兒不禁掩住了口,她看出這就是她在夢中來過的那間墓室!

“怎麽啦?”西峻看出了金妍兒的異常,但是從心底他也感覺到這裏竟然很熟悉,好像什麽時候來過這裏。

“這就是我夢中來到的那間墓室,我向你說起過的,那具水晶棺材裏麵躺著一位古代女子……”金妍兒拉著西峻的手來到那具水晶棺材跟前。

當西峻看到棺材裏的那個雲鬢高聳、素衣白裙的古代女子時,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痛,不知為什麽,就好像他能感覺到水晶棺材裏那女子的巨大憂傷和無奈。

“為什麽她的臉上會罩著一層月白色的輕紗呢?”西峻喃喃自語。

“隻有打開棺材,才能一睹她的芳容,”金妍兒在一旁說道,她把西峻拉到水晶棺材的一頭,指著那裏的地麵說道:“夢中,我手指上的血滴在這裏,這裏便出現了一副奇怪的畫。”

“哦,要用鮮血?”西峻眉毛一挑,仿佛受到什麽力量的蠱惑般,他竟拿出了那把瑞士軍刀想要劃向自己的手腕——

說時遲那時快,西峻隻覺得身邊有什麽東西挾著寒氣嗖的一下閃過,定睛一看,一條碗口粗細的大白蛇已盤踞在他們的眼前,此時,它正昂著碩大的頭顱專注地看著西峻,目光中竟是深深的眷戀。

金妍兒嚇得一動不敢動,又是夢中所見!但她還是努力張開嘴巴,小聲提醒西峻,“這就是我夢中那條守護水晶棺材的大白蛇!”

眼前突然出現這麽一條大白蛇,西峻也難免一驚,但是很快他就被這條蛇的目光所吸引,仿佛它已在這裏等了他千年,而他就是它千年前的主人!西峻忍不住伸出手要去撫摸那條蛇的頭顱——

大白蛇蛇頭一轉,沒有讓西峻摸它的頭,而是將頭探向地麵,在離地麵不到一尺的地方,白蛇的眼中開始流淚,更確切地說它的眼中開始流血——鮮血汩汩流出,仿佛一條嫣紅的小溪流,在地麵上流淌、匯聚、滲入,直至地麵上出現了一幅完整的畫麵:一個古代裝束的女子,跪在地上,從她的眼中仿佛有什麽東西滴落,好像是淚水也好像是血水。待地上的畫麵顯現,大白蛇的眼中便停止了流血,再看它的身軀,好像突然之間縮小了一些。

金妍兒和西峻被眼前怪異的景象所震撼,呆呆地立在原地,靜看其變。

大白蛇蛇頭一轉,來到西峻跟前,用蛇頭親昵地蹭了蹭西峻的褲腳,然後向墓室邊一條黑暗的甬道遊去,臨走時,它竟然又狠狠地瞪了金妍兒一眼,令金妍兒不寒而戰。

“這幅畫是一種暗示。”西峻仔細地研究完那幅畫後,他來到水晶棺材跟前,“我突然想起了一首詩,‘恨不相逢未嫁時,還君明珠淚雙垂’——如果,白瑩瑩和那個沈捕頭能早些相識,可能就不會有後來的故事了。”

“對的時間遇上了錯的人,錯的時間遇上了對的人,或許這就是白瑩瑩愛情的悲劇。”金妍兒突然說道,她都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突然這麽說。

“那麽,你是白瑩瑩嗎?”西峻看著水晶棺材裏的女子,輕輕問道,此時,竟有兩行淚順著他的腮邊悄悄滑落,滴落在水晶棺蓋上。

還沒等金妍兒問西峻為什麽會流淚,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隻見那具水晶棺材的蓋子突然顫了顫,然後緩緩地向旁邊挪開,直至露出那古代女子的整個屍體。

西峻緩緩地伸出手,輕輕地揭開了那女子的麵紗——

“啊……”西峻和金妍兒都禁不住驚呼起來,倒不是因為麵紗下那張麵孔有多麽恐怖駭人,而是因為那張絕美的臉龐像極了一個人——金妍兒!

“有鬼!”金妍兒大叫一聲,趕緊退到墓室的角落,用驚恐的眼神望著那具古代女屍,自己看到自己躺在棺材裏,怎能不害怕?

“妍兒,你還記得我們去雲南的目的嗎,我們要去找那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女鬼’談判,你說,她會不會就是那個‘女鬼’呢?”西峻開口說道,聲音有些暗啞。

“不……不會的,她怎麽能躺在這裏?”金妍兒有些語無倫次。

“怎麽不可能,如果她真的是那個‘女鬼’,那麽你能來到這裏就不是偶然,而是她冥冥中召喚的結果!”西峻繼續說道。

“她想讓我死在這裏?”金妍兒驚懼地說道,“可是,她怎麽會穿成這個樣子,而且她又是怎麽躺到這具棺材裏的呢?”

“如你所述,她本來就是鬼啊,有什麽她辦不到的?”西峻淡淡地說道。

“她真的死了嗎?”金妍兒用詢問的眼光望著西峻。

西峻一笑,帶著諷刺的口吻說道:“這具水晶棺材密封這麽好,如果是人,那麽她就死掉了,如果是鬼,那就不好說了。”

“希望她是人,這樣就好了。”金妍兒小聲說道。

“你說什麽?”西峻問道。

沒等金妍兒回答,隻見水晶棺材裏的那具女屍突然動了動,隨即棺材裏湧出了淡淡的青煙,很快青煙彌漫了整個墓室,那些爬在石壁上沉睡著的無數螢火蟲竟然都動了起來,在嫋嫋的青煙中緩緩起舞,它們尾部的淡淡熒光在青煙中一閃一閃的,宛若天上的美麗星辰。

此情此景,讓金妍兒和西峻忘了剛才那個不愉快的話題,而是沉浸在眼前的美麗景致中,不知身在何處。

不覺間,她和他的手牽在了一起,一個美麗嬌柔,一個英俊瀟灑,是多麽天造地設的一雙,引得那些螢火蟲都紛紛圍繞著他們上下舞動,變幻出流光溢彩。

嫋嫋青煙中,金妍兒和西峻都沉醉了,在沉醉中他們仿佛看見那個古代美人輕輕地從水晶棺材裏坐起,蓮步輕移來到他們麵前,奇怪的是,他們竟然沒有絲毫的恐懼,而是被眼前古代女子的婉約和美麗打動,這樣的女子,沉靜、素淡、溫和,絕非他們要去雲南尋找的那個厲鬼,他們肯定。

古代女子莞爾一笑,開口說道:“虛言折盡平生福,謊什麽;前世不修今世苦,怨什麽。回去吧,不好嗎?”她的聲音竟婉轉動聽,世間少有。

聞聽此言,金妍兒心中一震,與此同時,她也感覺到西峻的手在微微顫抖,但是沒等他們再追問什麽,眼前的一切忽地消失不見了,青煙不見了,螢火蟲不見了,古代女子也不見了,整個墓室暗了下來,就像一場夢突然醒了,了無痕跡,而夢中的一切已完成了它們的使命。

西峻忙打開手中的電筒,光源有些暗淡了,電池快要用盡了。

“怎麽辦啊?”來不及回味那古代女子的話,金妍兒擔心他們在電源用盡的情況下,能不能出去。

這時,那條大白蛇又出現了,它在金妍兒和西峻的腳下盤旋了一圈後,掉頭向一條甬道緩緩爬去。

“它要我們跟著它出去,”西峻說道,“不知為什麽,我能明白它的意思。”

金妍兒沒有多說什麽,因為這裏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已超出了她的想象,她能做的隻是跟緊西峻的步伐,在那條大白蛇的帶領下再次走向黑暗的甬道。

前方,又是什麽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