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往事淒迷

夏日晴朗的夜空突然陰沉起來,有大片的烏雲從天際湧來,遮住了稀疏的星光和皎潔的月色,隨即,一道閃電悄然劃過墨色的天幕,照亮了金妍兒蒼白如紙的俏臉——從北方都市到彩雲之南,她的掙紮、努力、和最後的坦然,都讓她相信她可以最終擺脫噩夢的糾纏,可是金妍兒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所深深信任、依賴,甚至迷戀的那個男人西峻,才是她這場噩夢的真正來源!

金妍兒茫然地從地上站起,不敢再看那個躺在地上的“女鬼”小燕,而是一路踉蹌著奔回那所院落……精神恍惚的她沒有回到自己居住的花樓,而是來到了那個摩梭老婦居住的地方,摩梭語稱之為“依咪”的正房。

進入正房裏間,金妍兒不由得一愣,在閃電劃破夜空的間隙,她看見那個摩梭老婦正背對著她跪坐在地上,雙手置於膝上,口中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麽,她是如此專注於自己的世界,似乎對金妍兒的到來並不感到驚訝。金妍兒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無奈紛亂的思緒讓她喪失了言語的能力,她悄然地來到摩梭老婦的身旁,跪下來,身子微微地顫抖著,靜默無言,一如風中搖曳的樹葉。

“一場孽緣,誰對誰錯呢……”摩梭老婦依然半閉著雙眼,喃喃說道,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金妍兒聽。

聞聽此言,金妍兒全身抖得更加厲害,她再也控製不住內心強烈的恐懼和傷悲,而是上前緊緊抓住了摩梭老婦的一隻手,帶著哭腔問道:“阿婆,我現在該怎麽辦?”

“既然來到了這個地方,也有了償還一切的心理準備,孩子,你還怕什麽呢?歸去來兮,答案已經在你的心底。”又一道閃電劃過,摩梭老婦驀然睜開了雙眼,而此時她的眼中竟然有著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稱的清澈幹淨,全然不見了之前的渾濁無神。

“是啊,劫緣已經注定,我還怕什麽呢……一切都是從這個地方開始,也即將在這個地方結束。”金妍兒似有頓悟,“隻是,阿婆,你知道嗎,我多麽希望在我黑暗的世界裏,那一絲白色的光亮是可以讓我永遠在心底依偎的溫暖……”

“孩子,該來的總會來的。”說著,摩梭老婦從地上站起,蹣跚著走向了門外,與此同時,狹小的房間裏進來了另外一個人——金妍兒無需回頭便知道來者是誰,這個一路陪她走過千山萬水的人,這個她在心底其實已經愛上了好久好久的人,也正是欺騙她最深的人,西峻。

“你,到底是誰?”金妍兒不敢去看西峻,她的雙手緊緊地攪在一起,恨不得此時此刻隻是夢一場,而夢醒後,西峻還是那個可以信任,依偎的西峻。

西峻沒有開口回答,屋子裏是令人窒息的靜默。

窗外有隱約的雷聲響起,隨即有淅淅瀝瀝的雨點拍打在窗戶上,漸漸地,雨聲越來越大,彷佛要把這個孤寂的庭院徹底湮沒在天空的哭泣裏——在這個平日隻有一個摩梭老婦居住的偌大院落裏,此刻能否敞開胸懷,容得下她和他前塵往事的訴說?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許久之後,西峻終於開口說話,他來到屋內,在離金妍兒一米開外的地方盤膝而坐,神情迷茫地說道:“其實,我們都曾經是彼此的噩夢……太多的頭緒無法一一理順,還是讓我來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金妍兒沒有做聲,但是她望向西峻的眼神裏,還是透露出傾聽的渴望。

西峻閉上了雙眼,完全沉浸在極度的痛苦之中,然後開口慢慢講述……

女孩兒在昏迷中慢慢醒來,發現眼前依舊是無盡的黑暗,在狹小的空間裏,她能感覺到身下的顛簸——應該還是在船上吧,她想挪動一下身體,卻發現手腳依然被繩子緊緊綁住,而嘴裏依然塞著一大團破布。她無奈地歎息了一聲,想起了幾天前的遭遇:那時候,生命奄奄一息的她被一對靠打漁為生的老夫婦救起,本來以為是大難不死,遇到了貴人,誰知那對老夫婦卻有一個嗜賭成性的光棍兒子,他看見女孩兒雖然體質虛弱卻天生麗質,便動了邪念,他日夜監督她不讓她有跟外界聯係的任何機會,並想趁機占有她——女孩兒拚死拚活沒讓那個無賴占便宜,卻不料那個無賴惱羞成怒,他一氣之下將女孩兒賣給了當地的人販子,而那些人販子的手段更是卑鄙,直接給買到手的女孩灌上迷藥,然後再次進行倒賣……幾經周折,便到了這艘船上。

突然,女孩兒的頭上傳來了一陣巨大的聲響,這個狹小的空間被打開了,隨即強烈的光亮湧進來,女孩兒馬上閉上了眼睛,可是光線還是無情地刺痛了雙眼。

“哈哈,看看這次的貨色如何!”女孩兒被一個滿嘴酒氣的壯漢拎起來,用匕首割斷了手腳上的繩子,然後嘴裏的破布也被扯了出去。

女孩兒驚懼地睜大了雙眼,她看見自己麵前是一個孔武有力的外國水手,難怪說的是英語——而此時,這艘船正行駛在一望無際的海麵上,看不到任何陸地和港口。其實,憑女孩兒的感覺,這更像是一艘海盜船。女孩兒還看見,在巨大的甲板上,好幾個木箱子都被打開了,海盜船員們相繼從裏麵拖出來幾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中國女孩兒來。

終於,四五個女孩兒被匯聚到甲板上,她們戰戰兢兢地依偎在一起,害怕地說不出任何話來,隻是任憑那些海盜圍在旁邊品頭論足。

“這個不錯啊,哈哈,今天我就要這個!”一個滿臉是絡腮胡子的海盜上前拽住了一個身材相對豐滿的女孩兒,要拖走,那女孩兒不甘心落入賊手,拚命反抗,怎奈無法掙脫絡腮胡子的牽製,羞惱間,她在絡腮胡子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趁著絡腮胡子吃痛鬆開了手,她轉身奔到船舷邊,想都沒想便一頭跳入了茫茫大海。

“哼,你會為此付出代價的!”絡腮胡子惡狠狠地說道,隨即他和幾個海盜船員下到海水裏,將那個跳海的女孩兒拖拽上來,再次用繩子綁住了她的手腳。

“讓我去死!”那個跳海女孩兒絕望地喊道。

“會讓你去死的,哈哈!”海盜們發出狂妄的笑聲,接著那個絡腮胡子上前,用匕首在跳海女孩兒的腿上劃了一道長長的血口,然後拽著繩子的一頭,將女孩兒從船舷處扔到海水裏——跳海女孩兒就這樣被懸在船外,身子的一半浸泡在海水裏,而她腿上汩汩流出的鮮血則染紅了她身邊的海水。

不一會,人血的氣息便引來了幾隻鯊魚,它們迅速向跳海女孩兒包圍過來,海盜們連忙將繩子向上提了提,這樣女孩兒便離開了海水一段距離,沒有被鯊魚咬到。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跳海女孩兒被嚇得麵色蒼白,她向那幫強盜們哭喊著求饒。

“哈哈——”海盜們發出殘忍而得意的笑聲,他們並不理會船外那個女孩兒的哭喊,而是各自去摟拽那其餘的幾個女孩兒,而餘下的女孩兒早被這樣殘忍的場麵所震懾,不敢再反抗半分,而是任海盜們隨心所欲。

“啊——”正在這時,船外被懸掛的女孩兒發出了一聲淒慘而絕望的叫聲,原來是一條鯊魚躍起來咬住了她的雙腿,頓時,一個如花般美麗的女孩兒隻剩下半個血淋漓的身子……

從此,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女孩兒,包括那個曾經被老夫婦救起,又被拐賣至此的美麗女孩兒,也隻能在這艘海盜船上,苟且偷生,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什麽尊嚴,什麽高傲,什麽純潔,都**然無存,隻剩下她內心深處要為自己複仇的強烈信念在支撐著她活下去……

“這些女孩兒好可憐……”金妍兒終於忍不住心中的震撼,開口說道。

西峻似乎並沒有聽到金妍兒的話,而是繼續沉浸在痛苦的講述裏,“太多的細節,我無法一一描述……那些傷痛和恥辱不是記憶,而是刻在骨子裏的刀痕,一道一道,至死不忘……”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每一天對女孩兒來說都度日如年,她知道單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逃出強盜們的魔爪,隻有依靠上蒼的恩賜,所以每當她一個人麵對著蒼茫大海的時候,她都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希望上蒼在保佑她的家人健康平安的同時,也能給她一個逃脫這個人間地獄的機會。

也許,真的是心誠則靈吧,終於有那麽一天,女孩兒等來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這是S國的一艘海盜船,平日裏各種不法營生都有所涉獵,一次,當他們截獲了一艘美國船隻的時候,也順便綁架了一位美國的科學家,本來海盜們劫財從不留活口的,但是這次他們卻想用這位美國大名鼎鼎的科學家來同美國政府做一個交涉,那就是,釋放他們曾經被美國政府抓獲的幾名船員。

於是,在船上,女孩兒找一切機會去接近這位科學家,並竭盡所能去照顧這位老人,終於取得了他的信任,這位名字叫安德魯的老人最終表示,如果能活著出去,定會將女孩兒一並帶走。

美國政府本想用武力震懾這夥海盜,但是唯恐這群喪心病狂的家夥會危害到這位大科學家的人身安全,於是幾經波折,終於答應釋放被捕船員,換回科學家安德魯,而這位善良的老人沒有食言,真的順勢提出帶走這名女孩兒——一個所謂“中國妓女”的離去,對強盜們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麽,於是女孩兒終於擺脫了這地獄般的生活,跟隨安德魯來到了美國。

本來女孩兒可以回到中國,回到自己父母的身邊,可是一想到自己所經曆的那些恥辱和不幸,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做回過去的自己,也再無顏麵對曾經的一切美好和幸福,況且此刻她內心正燃燒著憤恨的火焰,她決定不惜用一切手段來醞釀一個完美的複仇計劃,讓那個害她淪落至此的始作俑者活的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