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這個秋天真的是個“多事之秋”,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就在我入院的第二天早晨,聽早間新聞播報:昨晚,L市又發生了一樁血案,在舊城的一處小區內,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於自家七樓的樓頂天台上跳樓身亡,據說該男子屍體被發現時,麵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應該是死前受到了什麽嚴重的驚嚇,疑似他殺。

又是被驚嚇致死!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再也坐不住了,這些案件的發生絕不是巧合,我必須要到現場去看一看,說不定能從中找出什麽線索。於是,我摸出手機給東方木打了電話,“東方警官,這一大早的就忙案子,辛苦了!小女子請求去案發現場看一看,可否?”

“白姑娘,現在你的處境依然很危險,不適宜到凶案現場來,你還是好好呆在醫院吧!”電話那頭,東方木語氣淡淡地說道,比起昨天早上戲謔的口吻,簡直判若兩人。

此時的東方木用這副“官腔”和我說話,我無奈但也表示理解。可是,他答應過的,“在不違背規定的前提下”會帶上我的,怎麽能說話不算數呢?於是,我有些氣惱地說道:“東方警官,正是因為我處境依然很危險,才要到現場去,說不定我站在受害人的角度能發現一些什麽問題呢!”

“對不起,我要去忙了,你好好保重。”東方木匆匆掛掉了電話,完全無視我的要求。

“討厭!”我憤憤地把電話扔在一邊,這個東方木,之前還好好的呢,怎麽一轉身對我的態度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呢!不行,我得自己想辦法去現場看看——可是,我剛打開病房門,便看見兩個年紀輕輕的警員站在門外,一臉嚴肅地看著我,“白姑娘,東方隊長吩咐過了,讓我們保護你,你不能亂走動的。”

“什麽亂走動,你們要明白,‘保護’不等於軟禁,OK?”我無奈地翻了翻白眼,“我要去廁所,你們還要攔著嗎?”

“對不起,白姑娘,病房裏有衛生間。”兩個警員戳穿我的謊言。

“我要回家,你們管得著嗎?”我繼續編理由。

“對不起,白姑娘,東方隊長說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還不能出院,況且,你家裏現在也不安全,你不能回去。”兩個警員真的是無比“忠誠”。

天呐,我無奈地撫了撫自己的額頭,這個東方木竟然把我能想到的理由都想到了,讓我的小伎倆無處施展。

“唉,你們兩個,這樣行不行——”我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你們說實話,我……長得還不錯吧?”

兩個警員一愣,馬上點頭,“白姑娘,是很漂亮的……”

“其實啊,我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表妹,比我還漂亮,看你們兩個年紀輕輕,是不是剛剛警校畢業還沒有女朋友?不如,我把我的兩個表妹介紹給你們……”這樣說著,我都要憋不住笑了,用兩個根本不存在的表妹來“賄賂”警官,任世人鄙視我吧!

“啊?”兩個警員表情古怪,他們可能是沒想到我的“賄賂”方式是如此拙劣吧!但是其中的一個還是頗有“心計”地說道:“謝謝白姑娘的好意,介紹女朋友可以,但你還是不能隨便走動。”

“夠狠,不愧是東方木手下的好警員!”我心裏暗歎,可是表麵上還是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我隻是在房間呆久了,有點悶,想去醫院外麵隨便看看花草樹木什麽的,可以嗎,警官?”

“這個……好吧!”兩個警員對視一眼,勉強答應。

今天是個晴天,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如洗,醫院後院的花木也顯得分外鮮豔青翠。如果,沒有那些悲傷和不幸、沒有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罪惡,這個世界該是多麽美好而寧靜。

那個跳樓的中年男子,是有人蓄意謀殺、將他推下天台,還是他自己失足踩空不幸摔死?而且,他死前究竟看到了什麽,才會讓他那樣驚懼,莫非,他的死和流浪漢、林華的死有著什麽千絲萬縷的關聯?如果說我是東方木小本本上所畫的第六個圓的話,那麽,跳樓身亡的中年男子莫非就是第七個圓?

“可惡的東方木,怎麽就不讓我去現場看看呢?”我不滿地揪掉一片樹葉,回頭看了看跟在我身後不遠處的那兩個年輕警員——也真是辛苦他們了,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們也是雙目炯炯、高度警惕地環顧著四周,生怕會有什麽意外發生在我身上。

轉悠了一會之後,我踱到兩個警員的身旁,裝作“很關心”地問道:“兩位警官,你們不渴嗎、不餓嗎?”

“不渴,也不餓。”兩位的回答讓我再次對警隊訓練出來的“鋼鐵之軀”表示敬佩。

“我早上沒吃飯也沒喝水,可我也吃不慣醫院裏的飯菜,你們兩個能帶我出去吃點飯嗎?求求你們啦!”我一臉可憐相,隻為博取兩位警官的同情。

“東方隊長說了,不能讓你離開醫院半步。”

“那,看在我又累又餓的份上,你們能不能給我出去買點飯呢?”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以示自己沒有其它想法,“放心,我不會亂跑的,我就坐在人多的地方等你們。”

“……這樣吧,小李,我出去給白姑娘買飯,你在這兒可得盯緊嘍!”其中一個警員說道。

那個被稱作小李的警員滿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待那個警員走遠,隻剩下這個小李警員的時候,我便假裝肚子疼,飛快地衝進了附近的女衛生間。到了裏麵,我細細勘察了一番後,便把保潔阿姨的水桶反扣在窗戶邊,決定從衛生間另一頭的那個高窗口跳出去,讓等在門口的小李找不到我,嘿嘿!

當我費力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窗戶,準備往外跳時,我有點“卡殼”了,天啊,我沒想到窗戶外麵是一個凹下去的圓形小花園,細細算來,從窗戶到地麵怎麽也有近三米的距離吧,我的腿有點發抖了——雖然我膽子不小,可是,我卻不是可以飛簷走壁的俠女啊,嗚嗚!這時,廁所裏有幾個女人發現了我,都像看精神病似的看著我,不行,我必須得戰勝自己!

想到這裏,我背過身、閉上眼,用手扒住窗台,將身子一點點地往下挪……待到身子已經繃直了,可腳下卻依然一片虛空,我必須要鬆手跳下去了,總不能吊在這裏吧!

“一二三——”我數了三個數,然後撒開了手,並且做好了摔個七葷八素的準備——可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我好像被什麽力量托了一把,繼而“輕盈”地落在地上。

“上天呀,莫非你有好生之德,派哪位神仙來幫助小女子了?”我閉著眼雙手合十,麵對牆壁感恩戴德地念叨。

“拜托,這位小女子,拜謝神仙的時候不要踩在人家腳上,好嗎?”我身後傳來一個低沉好聽的男聲。

聞聽此聲音,我趕緊挪開腳,然後猛然轉身,“怎麽是你?”我睜大眼睛驚呼道。

“怎麽不能是我?”東方木挑了挑眉毛,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壞笑,“允許你‘金蟬脫殼’,就不允許我‘圍追堵截’?”

“可是,你明明在辦案現場,這麽快就趕回來了?”我依然不解。

“接到某位小女子的電話,我就知道她的小腦袋又開始轉了,現場處理完畢後,我就趕緊開車過來——來得巧,正好趕上小李忠心耿耿地守在衛生間門外。”東方木用戲謔的口吻說道:“白姑娘這是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警隊奇缺女警員呢!”

“什麽什麽呀……”我一時語塞,隻好轉移話題,“你以前答應過帶我去現場的,是你說話不算數!”說罷,我故意做了個凶狠的表情,逼近東方木,直直地瞪著他。

卻不料,東方木的眼神突然深沉起來,他定定地望著我,不再說話。

“怎麽,我臉上難道有什麽髒東西嗎?”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臉,這才意識到了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剛才跳下來的時候,是東方木托了我一下,兩個人距離本來就近,而剛才我又那麽“凶狠”地逼近人家,現在倒好,我和他的身子幾乎都要貼到一起了……我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連忙後退,卻不料慌亂中腳下踩空,整個身子直直地向後麵倒去——天啊,我為什麽總在帥哥麵前出糗!

就在我閉著眼準備摔成腦震**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輕輕地托住了我的腰,繼而我被擁進了一個寬廣結實的懷抱,“你這個小笨蛋……”耳邊傳來東方木溫熱的氣息,言語裏是滿滿的疼惜。

“我……”我一抬頭,額頭正好碰上他薄薄的唇,霎時,一陣灼熱從額上開始,傳遍我的全身。

“晶晶,你真美。”東方木的聲音愈發低沉,他伸出手抬起我的下頜,目光迷離而深情,而他的唇似乎也會隨時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