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身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值班醫生走了進來,他看了看我,然後對小李說:“今晚薑醫生有事不在,我值班。這樣吧,我先給病人打一針鎮靜劑,你去叫值班護士過來,按照平時的藥單給病人輸液。”
“好的。”小李應了一聲,走出房門。
值班醫生走過來,扶我在**躺下並將我的衣袖挽起,然後從衣袋裏拿出一支針劑,準備給我注射——
“慢著!”當注射器離我胳膊隻有十幾厘米遠的時候,我突然叫停,因為直覺告訴我:這個值班醫生有問題!首先,小李剛按下呼叫器他就趕到了,怎麽這麽快?其次,值班醫生會隨身攜帶鎮靜劑嗎?而此時,小武不在,小李又被他支走,隻剩下我一個弱女子企不正如他所願?所有的疑問都在提醒我:這個男人,是冒牌的值班醫生!
隻見麵前男子口罩後的那雙眼睛迸射出一道陰冷的光,“有什麽問題嗎?”他嘴上這樣說著,可手中的動作卻沒停下來,那隻注射器直奔我胳膊而來!
來不及呼救,我迅速一個翻身從**坐起,躲過那隻注射器,隨即舉起床頭的枕頭,擋住了他的進攻——那隻注射器深深地紮在了枕頭上。
“李警官,救命呀!”我扯著嗓子大喊,在寂靜的夜裏,這呼救聲顯得是那麽突兀。
那男子一愣,他似乎沒想到我會反應這麽快,隨即,他便扔下注射器,惡狠狠地向我撲來——現在可不是我緊張的時候,我必須要保護自己!於是,我一邊往門口跑一邊胡**起病房裏的東西砸向白衣男子,什麽碗筷瓢盆,什麽拖鞋衣架都統統派上了用場。
正當我沒什麽東西可扔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白姑娘,我們來了!”是小李和小武及時趕了回來——屋內的白衣男子見勢不妙,馬上奪門而出,向著人聲相反的方向狂奔,小李趕緊追上去,小武則是留下來照顧我。
“剛才,我們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小武沮喪地說道:“剛才在樓頂天台上沒發現任何人,那隻人頭氣球是提前掛在圍欄上的。”
“白姑娘,對不起,都是我們大意了!”小武見我一臉驚魂的樣子,愧疚地說:“我已經給東方隊長打過電話了,他馬上就過來。”
這時,有幾個護士趕過來攙住了我,想讓我躺倒病**去。“不,我不想再呆在這間屋子了,太可怕了!”現在我已經渾身無力,接近虛脫了,卻掙紮著抗拒道。
“好的,那就麻煩你們給白姑娘換個房間吧!”小武對幾個護士說道,幾個護士倒也痛快,很快找好了另一個病房,讓我住了進去。
夜色還在窗外翻騰,風聲和雨聲似乎小了些,我靜靜地躺在病**,開著房間的小燈,全身乏力但精神卻高度緊張,怎麽也睡不著,生怕又會出什麽變故。門外,小武和剛剛回來的小李在小聲地交談著,好像是說白衣男人逃脫了,沒有抓到。
在這寂寥的夜裏,恐怖和驚懼似乎還沒有褪去,淡淡的傷感便襲上了我的心頭:親人遠在國外,偌大的L市隻剩我孤身一人,即使凶險重重,也需要我挺起柔弱的身軀獨自麵對……東方木雖然已將我和顧曉月、顧琳兒的關聯告訴了我,可是,凶手尚未明確,我依然時時刻刻處於危險之中,想想,又怎能不寒意陣陣?
淚水終於肆無忌憚流了出來,我將頭蜷在被子裏,將哭泣聲壓到最小不想讓門外的人聽到……哭著哭著,我感覺到有一雙溫柔的手正輕輕地撫著我的後背,莫非我又做夢了,是爸爸和媽媽回來了?我詫異地伸出頭,看到東方木正坐在我的床邊,目光無限溫柔地望著我。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我有些尷尬地抹了把淚,不想讓他看到我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進來好一會了,是你哭得太認真,我沒好意思打擾。”東方木伸出手,輕輕地擦拭了下我臉頰上的淚,帶著無比的憐惜。
“這回你高興了吧,我又差點game over,不能和你作對了!”我撅起嘴巴嘟囔著。
“我高興什麽呢,傻丫頭,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東方木皺了皺眉,隨即用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表示不滿。
“那個男人……”我剛想再次“分析”案情,卻不料被東方木的話打斷,“晶晶,先不要想那些事了,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隨即,他給我拉好被子,關掉我的手機,“放心吧,這回我親自站在門口值班,你隻負責睡覺就行了。”
當明媚的晨曦從白色窗簾的縫隙中擠進來的時候,我從酣睡中悠悠醒來。抬眼環顧了下病房,確認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後,我才起身下床。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仿佛昨晚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曆隻是一場夢而已,夢醒後,世界依然安好。
簡單洗漱後,我打開房門往外走,卻差點撞在門外的一把椅子上——這把椅子不但擺放在正門口,而且緊緊地挨著門,而椅子上正坐著男神級的帥哥東方木,隻見他正襟危坐,雙手抱在胸前,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可待仔細一看你卻會發現,他在不停地“點頭”,原來是困乏所致,嗬嗬。
他這是一夜未睡啊,我的心霎時變得柔軟起來,於是,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感謝東方警官這一夜的忠誠守護,現在,本姑娘已經休息好了,該換你去睡一會了!”
“哦……你醒了,不哭了?”被我這一拍,東方木馬上一個激靈站起來,滿臉倦容消失不見,卻也沒忘了揶揄我。
“切,一夜未睡還不忘調侃人,你真是‘欠困型’人才,不愧為警隊的驕傲!”聽他這樣一說,我頑劣的小女子本性又上了,繼續和他“作對”。
“現在沒時間和你理論誰才是‘欠困型’人才,”東方木一把拉住我的手,將我拽進病房,關好房門,神情鄭重地說道:“白姑娘,我昨晚想了一夜,似乎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什麽關鍵所在?”我一激動便把另外一隻手也覆在了他的大手上麵,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唐突,連忙放開了手。而東方木也意識到了不妥,他一個大男人竟然這麽緊地拉著一個小女子的手不放,成何體統,所以,他麵色一窘,也忙鬆開了手。
“是這樣的,我們之前一直在按照‘順向思維’來思考胡大宇跳樓一案,想從其死亡時間、死亡方式等方麵來發現其與流浪漢、林華之死的相似點,進而找出其內在關聯。可是,在女人頭發、神秘視頻等證據因素的作用下,該案愈發顯得撲朔迷離,難以破解。”東方木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切換到平日裏“冷靜睿智”模式,“昨晚,我想了一夜——如果我們按照‘逆向思維’來審視這個案子,也就是說先假設所有凶殺案都是一個人所為的話,那麽所有的不合理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我們先假設流浪漢、林華、胡大宇包括你白姑娘,都有凶手要殺的理由,那麽,他在殺掉流浪漢和林華後,先把目標鎖定了你,隻是中途謀殺未遂,他被迫倉皇逃走——這次行動失敗,讓他心有餘悸,他怕警方會迅速找上門來,破壞他後麵的謀殺計劃,於是,在你入院後的第一天夜裏,他便急忙去謀殺了胡大宇。同時,為了迷惑警方,凶手故意沒采用以往慣用的殺人手段,並且在現場留下幾根女人長發,甚至用屏蔽軟件給警方提供了一段他自己錄製的視頻,隻為讓警方順著‘殺害胡大宇的凶手是個女人’這條線索查下去。”東方木眯起眼,思忖片刻,繼續說道:“凶手見警方把你安排在醫院並且派專人保護,知道謀殺你難度很大,可是,若再不動手,他的勝算就更少。於是,趁著警方正集中力量破解胡大宇跳樓案,他便在昨晚來到醫院開展了行動——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先是在樓頂天台上綁好人頭氣球,然後潛伏在暗處給你手機打了電話,把你引到窗前進行恐嚇,接下來趁著小武去天台,他又冒充值班醫生進入你的病房,支開小李後企圖進行他的謀殺計劃……可是,凶手計劃雖然詳盡,但卻百密一疏,他忽略了兩個很重要的細節!”
“兩個很重要的細節?”我看了看東方木,正想開口詢問,卻瞥見了自己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其中一個,是凶手在知道我手機晚上沒關機?”
“聰明的姑娘!”東方木目光中流露出些許讚許,“還記得林華被謀殺時,你一大早打電話質問我為什麽去現場沒帶上你嗎?”
“當然記得啊,你還說我是‘一大早關機睡懶覺’……”一想到這裏,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自從那件事後,我晚上睡覺都把手機調成振動,一直到現在,而凶手竟然熟知我這一習慣?”
“是的,如果你手機關機了,他恐怕還得采取更複雜的手段來驚動你,進而調開警員。所以說,這個凶手很可能是和你非常熟悉的人。”東方木目光炯炯地說道。
“啊,凶手是和我非常熟悉的人?”雖然這隻是假設,但是想想還真的夠恐怖,我一下子後退好幾步,用寫滿懷疑的目光上前打量起東方木來,“拜托,東方警官,別說是你想謀害本小姑娘!”
“哈哈——”東方木被我這句話給逗樂了,他爽朗地大笑起來,連眼角都綻出細細的魚尾紋,“我想謀害你?嗯,有意思,你這小腦瓜天天都在想什麽呢?”待他笑夠了,卻突然欺身上前,盯著我曖昧地說道:“莫非,你的意思是,我們是非常‘熟悉’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