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傾城魅)
(十五)
臨近年關,天氣越發晴好,明媚的陽光籠罩著L市的大街小巷,把人們的眼睛晃得生疼。雖然,路上的殘雪尚未消融,樹木也是一片靜默的蒼綠,可是天空卻是那麽藍,如水洗過一般澄淨,儼然在宣告北國春天的到來。
在這大好的日子裏,我,白晶晶,一個名字妖嬈實則相貌清純(自認為)愛幻想愛做夢的都市小女子,卻在忙著搬家。自打弟弟白默然去世後,父母親情緒愈發低沉,他們將手中產業幾乎盡數變賣後,便開始環遊世界,聊度餘生。至於我,他們也是愛,隻不過沒有愛弟弟那樣深,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他們認為隻要給我錢,保證我衣食無憂就好——唉,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真的是他們親生的嗎?
新的一年,我總該自力更生了吧,如果父母給我的錢我都不屑去用,他們會不會有那麽一點良心發現,覺得自己虧欠女兒的太多了呢?本著這個想法,我在一家雜誌社謀到了一個職位,雖然這本雜誌實在沒有名氣,雖然每個月的工資實在少的可憐,雖然上班的地點離城區實在太遠、我不得不搬離自家的小別墅而來到這棟破舊的居民樓,但是,本姑娘終於成為上班族了,終於向著“自力更生”的偉大目標邁進了,這難道不是可喜可賀的事嗎?
好在一個人的家當沒多少,而租住屋本來還算幹淨,所以忙活了大半天,這一室一廳的屋子倒也有了家的模樣。隻是,當我歪在沙發上歇息的時候,一眼便瞥見了客廳裏那副髒兮兮的窗簾——怎麽說呢,這種感覺是相當不爽,就像你在盛滿紅酒的杯子裏發現了一隻蒼蠅的屍體,讓你欲除之而後快。
而東方木的電話則適時地打來,“晶晶,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當然需要了,可是你這廝忙的終日不見蹤影,我需要也沒辦法呀——剛才搬家,連衣櫃都是我自己扛上來的,你信嗎?”
“我信,你說你把房子扛起來我都信,這都是你鍛煉身體的方式嘛。”電話那頭傳來東方木輕笑的聲音,“對了,晶晶,今天我還有個案子要處理下,晚上過去陪你好嗎?”
就知道他來不了,說扛衣櫃也不能博得他的“同情”,我隻好退一大步然後提出了無比現實的要求,“東方警官,晚上你過來的時候,幫本姑娘買一大瓶洗衣液可好,現在我太累了,下午不想出去了。”
“看來我的晶晶公主懂得精打細算過日子了,知道送洗衣店要花錢——不就是洗衣液嗎,晚上我務必完成任務,請組織放心!”東方木還是帶著那副調侃的口吻。
“什麽你的晶晶公主,別太大男子主義了好不好,本姑娘現在要‘自力更生’,懂不懂?”嘴上這樣反駁著他,心裏卻泛起一陣甜蜜,想必此時我的臉也紅了吧,好在沒人看見。
這個東方木,在別人麵前一副冷峻睿智的樣子,卻偏偏喜歡調侃我、氣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這輩子才被他這樣欺負。有時候,真想狠狠扁他一頓——不過這個想法還是別有了吧,記得有一次我想從背後偷襲他,結果卻被他輕鬆扛起來轉圈,好半天才放下,那個暈呀,剛才還跟他說扛衣櫃呢,這不是自取其辱嘛……這樣想著想著,我就迷糊起來,偎在沙發上睡著了。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懶懶地起身,來到門前,證明來人是東方木之後才打開門。
“防範心理還很強。”東方木微微笑著,一進屋便舉起了手中的洗衣液,高聲說道:“情人節快樂!”
“今天是情人節?”我驚呼,隨即拿起手機看了下日期,便對東方木恨恨地說:“好你個東方木,忙得不幫我搬家倒也罷了,情人節你就買了這個?”
“是你讓我買的啊。”東方木一臉無辜,“這瓶洗衣液量大又好用,電視上哪個名人做過廣告呢。”
“情人節你就沒想到送我點別的?”這句話差點衝出口,卻被我生生咽下,也許是在他心裏,我沒那麽重要吧,我又憑什麽要點“別的”?
“怎麽,不高興了?年底有幾個案子要結,而且上級又來檢查,我實在是抽不出時間過來,晶晶,對不起。”東方木放下那瓶偉大的洗衣液,走過來要抱我。
哼,才不能讓他得逞,這個笨蛋,都不知道我生氣的理由是什麽,所以我一閃身,把房門大開,說:“本姑娘要睡了,請東方警官放下洗衣液,打道回府吧!”
“晶晶,你都睡了一下午了,還要睡?”木頭就是木頭,連問出的話都這麽木訥。
“是啊,還睡,你管得著嗎?”我用力把他往門外一推,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晶晶,你別生氣好不好,你讓我進屋,以後什麽都聽你的,好嗎?”東方木在門外哀求。
“晶晶,我都累了一天了,你忍心讓我在門外凍著嗎?”
“晶晶,生氣不好,會變醜的,你別不信,情緒對外貌影響很大呢。”
“晶晶,這棟樓附近有個工地,前些天,有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哎呀,那情形相當恐怖呀……”
我才懶得搭理他,不好好反思一下,我就永遠不讓他踏進我家門半步——我承認,我確實有點刁蠻任性。過了好半天,門外終於沒了動靜,我趴在貓眼上一看,東方木不見了蹤影,估計又去忙了吧。
此時,夜更深了,我拉好窗簾,躺到**準備睡覺,可是內心卻泛起微微的酸楚來:偌大的城市裏,我孤身一個小女子,怎能不可憐,好不容易碰上個入眼入心的東方木,他卻不懂體貼女兒家的心思,笨死!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樓上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是“砰”地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倒在了地上,緊接著是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再然後便無任何響動。這是怎麽了,我正納悶呢,卻突然想起東方木在門外說的那番話:附近工地有個人摔死了,落地時候的聲音應該就是砰地一聲吧,而且還有個鬼故事裏說,摔死的人死後找人複仇都是用頭走路的,砰——砰——砰……
砰地一聲,年輕人摔倒了,原本坑窪不平的路麵上不知被誰潑上了汙水,結成冷硬的冰,他剛好一腳踩上——這是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即使有幾點昏黃的光影投射過來,卻也因為距離太遠而無濟於事。
額頭傳來劇烈的疼痛,他伸手摸了一下,觸及到了一片粘稠,應該是血。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他憤憤地想著,隨即他摸索著地麵,想要站起來——正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了窸窣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黑影站在了他的身後。
“你……是誰?”年輕人顫著聲問了一句,這夜半時分,又是在城郊結合處,膽子再大的人也會難免忐忑。
來者沒有吱聲,而是突然揚起手中的物什,狠狠地砸了下去……年輕人連哼都哼一聲便癱軟在了地上。黑影蹲下身察看,確認年輕人已經斷氣了,這才站起身,沒入了翻騰的夜色之中。
星期日一大早,L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大隊長東方木就接到了助手小林打來的電話,說是市局值班員剛剛接到一位市民報警,在L市北郊的一條小巷裏發現了一具屍體,看起來像是被謀殺。東方木一邊吩咐小林帶人先去現場勘查,一邊迅速收拾停當,驅車趕往出事地點。
“現場發現什麽線索?”一下車,東方木便問已經在現場忙活了一陣兒的小林。
“死者被發現時是麵朝下伏倒在地,頭衝北,沒有發現被移動的痕跡,凶手應該是從背後襲擊;死者衣衫不整,臉上和身上的淤青都說明死者在生前曾與人廝打過;死者前額處有一出血傷口,但是創口不深,應該是磕碰所致;據法醫報告,致命傷為太陽穴處的一處砸痕,應為鈍器所傷,直接造成顱骨開裂,顱內大出血,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11點至12點之間。”小林有條不紊地說,“凶器具體是什麽,還要經過進一步確認,現場沒有發現任何疑似凶器的東西,而且,這條小巷路麵不平,汙水、垃圾還有荒草遍地都是,基本沒有可能提取到凶手的腳印。”
小林的話很明白,就目前狀況而言,凶手在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東方木眉峰緊鎖,一邊察看現場,一邊問:“死者的身份調查清楚了嗎?”
“死者身上未發現任何有效證件,也未發現手機。”小林答道。
東方木盯著死者的麵孔看了許久,忽然想起了什麽,說道:“馬上錄取死者指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人,有過前科。”
調查結果很快得出,正如東方木所料,死者曾有過前科:趙小龍,今年二十五歲,未婚,L市人,無固定職業,曾因蓄意傷人罪被判三年,出獄後,曾因參與打架鬥毆而被拘留過一次。
“隊長,你記憶力可真好!”下午的案情分析會上,小林一臉敬佩地對東方木說道。
“不是我記憶力好,而是趙小龍的案子在當時很引人關注,據說趙小龍打傷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親生父親。”東方木淡淡說道。
“啊,打傷自己的親生父親,這裏麵肯定有故事。”小林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表現出非常感興趣的樣子,“隊長,你給我講講唄。”
“故事並不複雜,父親拋妻棄子,兒子蓄意報複——不過,趙小龍的父親堅持要兒子負刑事責任,這種情況並不多見。現在我們有兩個偵查方向:第一,調查趙小龍平日都跟什麽人接觸、是否跟人結過怨,不能排除其仇家為報複而殺人的可能;第二,進一步調查趙小龍的家庭內部情況,特別是他父親的現狀,通過四年前趙小龍打傷他父親、而他父親又堅持起訴趙小龍這事來看,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應該是很緊張。”東方木明確了下一步的行動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