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第二天,兩個偵查小組便向東方木匯報了他們所掌握的信息。
一年前,趙小龍出獄後,經朋友介紹,在一家酒吧做酒保,確實結識了一些社會上的小混混。不過,認識他的朋友都說,趙小龍平日為人低調,也比較講義氣,很少滋生事端,更別提與人結怨。數月前那次因打架鬥毆而被拘留,不過是為了保護酒吧裏的一個歌女而與人發生了衝突,事後,經人調節,雙方已經和解了。所以,仇家為報複而殺人的可能性不大。
再說趙小龍的父親趙軍,十幾年前他做生意發了點財,便和結發妻子即趙小龍的母親離了婚,娶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孰料,後來生意連連虧本,那女子也離他而去,他便又想回到妻兒身邊,隻是趙小龍說什麽也不允許他父親回來,這也讓趙軍很是傷心。後來,趙小龍打傷了趙軍,趙軍便提起了訴訟把兒子送進了監獄。趙小龍入獄後,趙小龍的母親不但沒怨恨趙軍,反而悉心照顧了他三年,可以說,兩個人也幸福地生活了一段時間。隻是,趙軍後來患病,在趙小龍出獄之前便去世了,而趙小龍的母親則在今年一月份因車禍去世。
調查至此,可以說,兩條路都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東方木的心情有些煩躁起來,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遠方黛色的山巒陷入了沉思——情,財,仇,這通常是凶手作案的動機,可是依趙小龍的現狀來看,沒有多少錢,也沒與人結怨,難道是因為情嗎?
“趙小龍有沒有女朋友?”東方木突然開口問道。
“據酒吧的人說,平日裏很少看見趙小龍跟哪個女子來往密切,不過,他跟一個叫莫亞的歌女關係還不錯——對了,趙小龍那次打架就是因為她。”一個警員回答道。
“好,接下來我們要跟這個莫亞會會麵。”東方木若有所思地說。
晚,七點,L市夢人酒吧。
變幻的燈光下,一個身著白色短裙,麵容清瘦的女孩兒抱著吉他在歌台上不緊不慢地唱著那首《城裏的月光》,她表情淡然,歌聲裏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鬱,讓人心生憐惜。曲罷,她向台下微微鞠躬致謝,然後匆匆走下了歌台。
“莫亞女士,我們可以和你談談嗎?”東方木和小林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莫亞微微一愣,隨即她表情淡淡地說了一聲,“好。”接著,她把東方木和小林帶進了酒吧裏一間相對安靜的房間。
“你們是為了小龍的事來找我的吧,”莫亞微微歎息,“他是個好人,不該遭此厄運。”
“冒昧問下,你和趙小龍之間……”東方木試探著問道。
“怎麽說呢,算是互有好感吧,但是誰也不敢挑明,因為酒吧老板有規定,哪個歌女都不能對外宣稱自己有男朋友——他在把我們當明星包裝呢,嗬嗬。”莫亞自嘲地笑道。
“聽說數月前,趙小龍因打架被拘留,是因為你。”
“是的,何止因為我而打架,他還曾對我說,要娶我,讓我辭職。我就問他,‘你拿什麽養我呀?’他說他很快就會有一筆錢了,讓我耐心等待——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我也沒抱什麽希望,不過他這樣說,我還是挺感動的,覺得他很男人。”莫亞說著,眼圈已泛紅。
“一筆錢?”東方木和小林對望了一眼,感覺這個案子有了新的線索,“那麽你知道,趙小龍的那筆錢從哪裏來嗎?”
“好像是他和他哥哥要得到一筆拆遷款吧,據說那房子是他母親留下來的。”
哥哥?拆遷款?東方木的眼睛忽然一亮。
趙小龍的哥哥趙大龍今年30歲,未婚,在市區有一家小超市,平時生意還不錯。因為從小便被過繼給了趙軍的堂兄,所以在趙小龍的社會關係一欄並沒有找到他這個哥哥。而趙大龍也對趙小龍打傷父親這件事耿耿於懷,故平日裏更絕口不提他還有個弟弟。所以,當東方木和小林跟趙大龍談到趙小龍的死時,趙大龍並沒有表現出過度的悲傷。
“小龍是個性格非常倔強的孩子,平日又愛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落得這樣的下場也在我意料之中。”趙大龍緩緩說道,神情自然,看得出他並不善於言辭,怎樣想就怎樣說。
“趙小龍出獄前,你們的父親趙軍去世,給你們的母親胡桂華留下了一處房產,但是一個月前胡桂華因車禍去世,所以這套房產的繼承人應該是趙小龍,但是胡桂華在卻早就立下了遺囑,這套房產歸你和趙小龍共有。現在,趙小龍被人謀殺,原則上來說你就是這套房產唯一的繼承人了。”東方木不動聲色地說道,暗暗觀察趙大龍的表情變化。
“我知道你們懷疑我,”趙大龍坦然道:“我開超市雖然賺不了什麽大錢,但是養活自己、娶妻生子的錢還是綽綽有餘的,所以,我早就和趙小龍談過了,那處房產我不要,拆遷得到的款項我都給他。雖然我並不喜歡這個弟弟,但也得為他的生計考慮下。哦,對了,我和小龍有過法律協議,你們可以去查。”
趙大龍的回答讓東方木和小林感到非常意外,如果,趙大龍不要那筆拆遷款,那麽他也就沒有了作案的動機。
“趙小龍死亡的地點你知道嗎——就在L市北城新華小區北邊的一條小巷,而你就住在新華小區2號樓3單元402,離你家很近,不超過1000米。”東方木意味深長地說道:“雖然你和趙小龍有過法律協議,但是趙小龍死了,房產還是歸你。”
“……”趙大龍臉上有了些許的不自然,過了好半天才嚅囁著說:“警官,我該怎樣證明自己的清白呢?”
“2月14日那晚11點至12點,你在哪裏?”東方木咄咄逼人地問道。
“我,我在家睡覺啊,那晚我有點感冒,吃了感冒藥很早就睡下了,大約也就八點多鍾吧。”
“有人能證明嗎?”東方木追問。
“我家就我一個人,沒人能證明……”說到這裏趙大龍額頭上不覺滲出了汗珠,“對了,今天早上我們小區門衛老大爺說,昨晚9點多物業去我家收物業費,怎麽叫我都沒開門,這個算不算證明?”
正在這時,一位警員給東方木打來了電話,“東方隊長,照你吩咐,我們查了趙小龍的手機號,並調出了手機通話記錄,結果發現,2月14日晚10點零5分,趙小龍接了最後一個電話,是新華小區附近一個商店的號碼。”
“現在該怎麽辦,隊長?”從趙大龍的超市出來後,小林問東方木。
“目前還不能完全排除趙大龍的嫌疑,物業管理員敲門時,趙大龍家裏沒反應,無論趙大龍真的在睡覺還是有事不在家,都與10點零5分有一定的時間差,這不足以說明問題,況且那個商店,又在趙大龍所在小區的附近——現在,最重要的是查出那個在商店給趙小龍打電話的人,是否是趙大龍。”東方木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小林,派幾個警員密切監視趙大龍的一舉一動,有什麽情況要及時向我匯報。”
“是,隊長。”小林發動車子後,問道:“隊長,我們現在去哪兒?”
“趁熱打鐵,去新華小區。”東方木淡淡說道。
新華小區位於L市北城城郊結合處,因為地理位置偏僻,各項服務設施也不夠完善,所以居住在這裏的大多是一些在城郊結合處工作的上班族和外來務工者。東方木和小林找到小區的物業管理員,進一步核實了趙大龍的狀況,並了解到2月14日那天晚9點多,物業管理員上門收管理費時,趙大龍家的確沒有任何動靜。因為這並不是什麽高檔小區,所以小區門口也沒安裝攝像頭,想查一下進出人員狀況,簡直比登天還難。而那個門衛的老大爺,年歲也大了,本來眼神就不好,何況夜間,再加上新華小區流動人口比較多,所以,東方木和小林詢問了半天,也沒能得出什麽有效信息。
接下來,兩個人又來到了警員們所查到的那個商店,發現在這家商店的裏麵,有好幾部電話機,聽店主介紹,因為這附近多是外來務工者,所以來他這裏打長途電話的人也特別多。當東方木和小林讓店主回憶一下2月14日晚10點左右有什麽人來商店打電話時,麵前的這個中年男子不禁麵露難色——
“不瞞兩位警官,2月14日那天是情人節,來這裏打電話的人還真多,都是兩地相思嘛,別說晚上10點左右,可以說12點之前我這裏的電話就沒消停過。”
情人節,當東方木聽到這個字眼時,神情有些許的不自然,他的情人節是怎樣度過的,他自己最清楚不過了,但是他很快調整了心態,理性思維瞬間壓過感性思維。“這個號碼是哪部電話機?”東方木拿出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
男店主指了指最靠裏麵的一部電話機。
“麻煩你再回憶一下,2月14日晚10點左右,誰在最裏麵的那部電話機打過電話好嗎?”小林繼續問道,提取指紋是不可能了,隻有盡力挖掘其它線索。
“讓我想想啊——”男店主皺著眉頭,努力回憶。
正在這時,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從裏屋走了出來,看樣子是女店主,她大著嗓門嚷道:“那晚大概是10點左右吧,有個男人在最裏麵打電話,我從裏間出來撞到了他,那會我正給我老公做宵夜,手上全是麵粉,蹭了他一身。我跟他道歉,他也沒理我,所以,我記得特別清楚。”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打電話時都說了什麽?”聽到這,東方木和小林精神為之一振。
“他說什麽我沒聽到,當時店裏人多鬧哄哄的。不過,他好像是穿著一件土黃色的棉夾克,頭戴鴨舌帽,而且帽簷壓得特別低,衣領豎得高高的,中等身材吧,不胖不瘦。”女店主非常肯定地說。
“我有點印象了,那個人以前好像也來這打過兩次電話,不過都是在夜裏,每次來他都戴著鴨舌帽,衣領豎得高高的,看不太清他的長相,”男店主附和著說道:“我記不清具體是哪一天了,反正是很多天以前,他來的時候,店裏沒幾個顧客,我聽見他在打電話的時候惡狠狠地說了一句‘沒錢我也有辦法去賭,你信不信’。”
既然經常來這裏打電話,那麽這個神秘男子在這附近居住或工作的可能性極大,從店主夫婦所描述的男子身材來看,這個人跟趙大龍很接近,但是中等身材的人很多,可以說線索依然模糊。不過,東方木和小林此行也得到了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個神秘男子應該是經常出入賭博場所,而新華小區附近,據說倒是有一個地下賭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