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二龍早就不在了,我想是不是誰在冒充二龍呢?”說到這裏,趙大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央求東方木道:“二龍本來死的可憐,小龍又遭人殺害,東方警官,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查出真凶,不要讓那個人頂著二龍的名再做壞事,也讓小龍九泉之下瞑目啊!”

“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放過真凶的。”東方木鄭重地說道。

正在這時,法醫打來電話,說有重大發現:那座被押在賭場的金質小神像,在其橢圓形的底座處發現了趙小龍的血跡,應該是凶手當時清理時忽略了,而在神像身上則提取到了兩個人的指紋——一個是賭場負責人的,另一個竟然是趙大龍的!

賭場負責人,那個黑衣胖子,心狠手辣,倒是可能因財殺人,隻是經審訊發現,他那晚一直在賭場,根本沒有作案時間,而神像上的指紋不過是他在檢驗神像是否為純金時所留下的。而且,經過賭場人員和商店夫婦的辨認,趙大龍在身形和說話聲音上都與那個“趙二龍”頗為相似。那麽,情況隻有一種可能:趙大龍白日裏經營自己的小超市,晚上則是喬裝打扮,以死去的弟弟趙二龍的名義去地下賭場賭博,雖然他表麵上答應將房屋拆遷款都交給弟弟趙小龍,暗地裏則為了籌集賭資而用神像打死了趙小龍,這樣一來,拆遷款還是落到了趙大龍的手裏。

“趙大龍,你還有什麽要狡辯的嗎?”當小林將所有的證據都一一列出時,趙大龍的神情沒有預想中的萎靡,反而有幾分疑惑和落寞。

“我……我家的神像丟了,我沒敢跟你們說,怕你們懷疑到我……而且,我家裏經常莫名其妙地不見了東西,有的找到了,有的徹底找不到了,”趙大龍嚅囁著說:“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我……也好,我要是死了,我們三兄弟就可以在地下團聚了……不過,警官,我真的沒殺趙小龍,你們信嗎?”

“法律注重證據。”東方木神情嚴肅地說了一句,可是,在他的潛意識裏,他卻總覺得趙大龍不會是凶手,但,又有什麽能證明呢?

“暫且拘捕犯罪嫌疑人趙大龍,但是案件還需要進一步審理。”東方木吩咐道,與此同時,他的左肩部傳來一陣劇痛,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東方隊長,你該回醫院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們做吧!”小林關切地上前詢問。

“好。不過,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需要做一項工作。”東方木的麵色因傷痛而有些蒼白,可是他對工作的執著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隊長,你盡管吩咐。”

“記住,這幾天我們要……”東方木在趙大龍被押走後,壓低聲音對小林等幾個警員囑托道——他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會不會得到結果,但是,他東方木既然大膽設想了,就要盡全力去驗證,因為,這關係到法律的公平與公正。

趙大龍被關押的房間有點特殊,那就是房間裏有一台電視,而這台電視隻有一個頻道,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時滾動播出的全是一些賭博方麵的影片。趙大龍對這些東西根本不敢興趣,可是被關在這裏確實閑得無聊,所以,他便耐著性子看了一些。第一天晚上,趙大龍很晚才入睡,但是總體上來說睡得還算安穩。第二天晚上,趙大龍有些失眠,可他也不過是在房間裏踱來踱去,並沒有什麽異樣的舉動。等到第三天晚上,趙大龍的房間裏又被關進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來,他和趙大龍並不搭話,隻是在睡覺的時候,躺在了離馬桶稍遠的那張**,而這張床正是趙大龍前兩天晚上睡在上麵的。

“小兄弟,在這裏也講究個誰先誰後吧?”趙大龍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切,少跟我來那一套!我隻相信‘實力’,懂麽?”年輕人衝著趙大龍揮了揮拳頭。

趙大龍沒再吭聲,他是個不善於爭辯的人,平日裏為人也寬厚,這個虧吃了也就吃了,沒什麽大不了,況且,現在所有的證據都表明他是殺死弟弟的凶手,他還哪有心思跟別人爭什麽床位?所以,他默默地躺到離馬桶較近的那個床位上,神情黯然。

“怎麽,是不是口服心不服?”年輕人得寸進尺起來,他從**跳下,來到趙大龍床邊,壓低聲音說:“在這裏打架才是不長眼呢,不過,你要是真的不服,我有解決的辦法。”說著,年輕人神秘兮兮地從衣袋裏摸出幾顆骰子來,遞到趙大龍麵前,“別說連這個你都不會玩。”

“不感興趣。”趙大龍瞥了年輕人一眼,無動於衷,不過,這個年輕人竟然能把骰子帶進來,確實有點手段。

“如果玩這個你贏了我,我就可以把床位讓給你!”年輕人繼續鼓動趙大龍。

“好吧,好吧,算我落得耳根子清靜。”趙大龍起身,看了看門口的監視窗前沒有人,便接過骰子,借著走廊裏的燈光和年輕人玩了幾把。

“我點數大,你還有什麽說的?”趙大龍的運氣還不錯,連續幾把在點數上都超過了年輕人。

“床位可以換,但是你不能耍賴呀!”年輕人一把攥住了趙大龍的右手腕。

“我怎麽耍賴了?”趙大龍不解。

“你肯定耍手段了,剛才我明明看見篩子停下時的點數不是這個——說,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麽東西?”年輕人繼續揪住趙大龍不放。

“我身上能藏什麽東西?”趙大龍的火氣也上來了,這個年輕人也太不講道理了,明明是他鼓動趙大龍和他玩骰子,現在又故意找茬,到底是什麽意思?

“就是藏了,要不然你的‘技術’能這麽高超?”年輕人說著就要上來搜趙大龍的身。

趙大龍被徹底激怒了,隻見他渾身猛地激靈一下,隨即一個反手,抓住了年輕人的胳膊,然後用冰冷至極的口吻說道:“既然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你不是問我‘技術’為什麽這樣高超嗎?我就實話告訴你,老子有好幾年的賭博史了,還輪得到你個無名小輩來質問我!”

“什麽好幾年賭博史,我看你就是個菜鳥!L市的賭場你去過幾個,恐怕連賭場的門口你都找不到吧,哈哈——”年輕人雖然胳膊吃痛,但還是語出狂妄。

“別的自不必說了,新華小區附近的那個地下賭場你聽說過吧,老子可是那裏的常客,價值近百萬的祖傳金質神像押在那兒,老子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地!”趙大龍神情亢奮起來,跟發怒之前判若兩人。

這時,房間裏的燈突然亮了,門也被人從外麵打開,東方木帶著小林等幾個警員來到了房間裏。

“趙二龍,你終於出現了。”東方木淡淡地說道。

“啊……你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趙大龍吃驚地望著東方木,頓時語無倫次起來,而剛剛被他抓住胳膊的那個年輕人,此時則是輕鬆地掙脫了趙大龍的鉗製,對著東方木恭敬地喊了一聲“東方隊長”。

“這位年輕人,是一位剛入隊的警員。一切都是我們的設計,目的是為了引出深藏不露的你。”東方木頓了下,繼續說道:“當殺人證據出現時,我們曾一致認為是趙大龍扮作趙二龍去賭博、行凶。可是,我卻發現了幾個疑點:一、趙大龍平日裏老實忠厚,還答應把房子拆遷款全數交給趙小龍,實在沒有作案動機;二、即使趙大龍想以別的身份去賭博,為什麽偏偏選擇扮演已經去世的趙二龍?三、我們第二次見到趙大龍的時候,發現他胖了一點,雖然他對趙小龍的一些做法並不讚同,但是弟弟去世,他內心一定不好受,怎麽會發胖呢?四、趙大龍承認家裏丟了神像,並說家裏經常莫名其妙不見了東西,這就讓我懷疑趙大龍患有間歇性遺忘症。綜合上述因素,我們認為,真的有一個‘趙二龍’的存在,隻不過他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寄存在趙大龍體內的一個潛在人格。”

“在趙大龍的潛意識裏,一直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弟弟趙二龍,所以在他內心深處一直不願意相信趙二龍已經死去,於是,在這種心理因素的作用下,‘趙二龍’的意識便在趙大龍的體內‘複活’了。隻是,趙大龍並不知道趙二龍的存在,而趙二龍卻對趙大龍的狀況相當了解。平日裏,趙大龍老實忠厚,經常丟掉的東西,他也沒太在意,而趙二龍則暴戾好賭,他在家裏家外小偷小摸,就是為了拚湊賭資滿足自己的私欲。當趙二龍得知趙大龍準備把拆遷款全數交給趙小龍時,便心生不滿,在2月14日那晚,他趁著趙大龍感冒睡熟,意識薄弱,便拿著家裏的金質神像跑了出來,準備辦完事後去抵押神像換點賭資——趙二龍先是到新華小區附近的商店打電話約出了趙小龍,希望趙小龍能把拆遷款分給趙大龍一半,而趙小龍因為一直沒跟趙大龍生活在一起,所以對趙二龍的存在也是毫無所知,他隻是覺得趙大龍出爾反爾不夠意思,於是便拒絕了趙二龍提出的要求。趙二龍非常惱怒,他知道隻要趙小龍不答應分錢,那麽趙大龍就得不到錢,而他即將押上的神像就無法取回,於是,趙二龍便出手打了趙小龍,並且在趙小龍走到北郊小巷的時候,從後麵追上來用神像打死了趙小龍。然後,趙二龍便去了新華小區附近的地下賭場,押上了金質神像,隻是他沒來得及把血跡和指紋處理幹淨。”

講完這一切後,東方木目光冷峻地望著趙大龍,不,應該說是趙二龍說道:“現在,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趙二龍?”

“哈哈——不愧為東方大隊長!”趙二龍突然狂笑起來,“是的,我一直潛伏在哥哥趙大龍的體內,經常晚上出來,因為在睡覺或生病的時候,正是他意識薄弱的時候。這幾天,你用盡手段讓趙大龍受到刺激,從而把我誘出來,可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趙大龍和趙二龍本就是一個肉體,我因殺人而被判死刑,趙大龍又如何逃得過去?”

“這樣做對趙大龍是有有意義的,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十八條規定,尚未完全喪失辯認或者控製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畢竟,趙大龍才是主體人格。當然,這樣做對法律也是有意義的,因為隻有做到實質性的平等,這個社會才能實現真正的公平和正義。”東方木明白趙小龍一案終於可以塵埃落定了,可是,為什麽,他的心裏還會有隱隱的不安和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