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兩位警官——我沒叫錯吧?知道這個賭場為什麽至今還沒被警方端掉嗎,一是因為我們的隱蔽性,二是因為我們的警惕性。廢話不多說了,擺在你們麵前的路有兩條:要麽拿錢走人,你們就當什麽也不知道,要麽打得過我這些兄弟,能活著出去。”胖男人麵目陰森地說道,隨即,有黑衣人提過來一個小密碼箱,將裏麵滿滿的百元大鈔展示給東方木和小林看。

“你怎麽就確定我們一定是警察?”小林不甘心地問了一句。

“哼,衛生間裏的隱蔽攝像頭可是能看見你手機短信上寫的是什麽。”胖男人不耐煩地伸了個懶腰,“兩位警官,你們一年才能掙多少錢,做出明智的選擇吧!”

東方木暗歎自己還是低估了對手,他和小林做事已經夠小心,卻還是防範不佳露出了破綻,他看了看身邊的小林,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你說我們該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小林會意,笑道:“依我看,現在我們拿錢走人,出去後再叫人來端掉這個窩點,豈不是名利雙收?”

“哈哈——”

“哈哈——”

東方木和小林說笑著,卻已飛出一腳,踢掉了黑衣人手中的小密碼箱,在鈔票四下飛舞的間隙,兩個人已經背靠背,神情嚴峻地擺出了迎接戰鬥的姿勢。

“給我上,殺了他們!”胖男人沒料到東方木和小林會來這一手,頓時氣得臉上的橫肉直哆嗦,而恰好有張鈔票落在了他的脖頸後麵,被衣領夾住,他伸手夠又夠不著,整個人便像一隻笨熊轉來轉去,愈發滑稽可笑。

“啊——”兩個黑衣打手揮舞著手中的砍刀,叫嚷著朝東方木和小林惡狠狠地撲來,說時遲那時快,隻見東方木和小林一個閃身,躲開呼嘯而來的刀鋒,隨即一抬肘抵住打手的手腕,另一隻手上前猛然發力,便上演了一出空手奪白刃的精彩戲碼。隨即,他們飛起一腳,將兩名打手踹到一邊。

其餘的幾位黑衣打手見東方木和小林身手非凡,不由地頓了頓,但是隨即他們一擁而上,從不同的方位進行攻擊,企圖以少勝多——東方木和小林連忙恢複到背靠背的姿態,護住彼此的盲區,然後出拳飛腿,與黑衣打手們混戰在一起。

依照東方木和小林的身手,與這幾個黑衣人搏鬥,雖然說優勢不大,但也能抵得住他們的瘋狂進攻,可是,就在這時,站立在一旁的胖男人突然說了句話,“兄弟們,趕緊搞定,上頭來信,警察要來這裏查了!”

“上頭來信?”東方木不禁暗自思忖:難道,這個賭博窩點還有什麽大背景,竟然連警方的行動都一清二楚?而小林則是直接罵道:“還有人給通風報信?一群敗類!”

說時遲那時快,趁著東方木和小林分神的空當,幾個黑衣打手的刀棍便呼嘯而至,東方木躲開一把砍刀的襲擊,踢飛一個黑衣人手中的雙節棍,卻不料另有一把砍刀直接砍向了小林的後背——千鈞一發之際,東方木連忙側身去擋,那把砍刀便狠狠地砍在了東方木的左肩頭,劇痛傳來,讓東方木一陣眩暈,但他還是拚了全身的力氣將幾個黑衣打手踢開,然後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依在身後的金屬門上微微喘息。

“隊長,你要挺住啊!”情急之下,小林顧不得那麽多了,直接喊了東方木一聲隊長。

黑衣打手們見東方木受傷,隻剩下小林一個孤軍奮戰,便一擁而上圍攻小林,企圖速戰速決,就在此時金屬門內傳來刺耳的警報,有人大喊一聲“警察來了”,緊接著,賭室四下的金屬門同時打開,神色慌張的賭徒們紛紛奪路而逃。

胖男人和黑衣打手們趁機混入人群,從地下走廊奔向地麵出口,小林剛想去追堵他們,卻看見東方木已經跌坐在地上,因失血過多而陷入昏迷。

“隊長,隊長——”小林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麽,他隻知道背起東方木,瘋了一般地衝向地麵出口……

2月18日下午,L市警方終於端掉了新華小區附近的這一地下賭場,當場抓獲參賭人員和賭場管理人員共56人,繳獲賭資近300萬元。當然,這次行動的成功離不開東方木和小林“探險式”的調查——原來,在他們來到這片平房區之前,小林便已安排好警員對他們進行暗地“跟蹤”,在發現賭場確切入口的前提下、一旦出現聯係中斷的情況,負責“跟蹤”的警員便要向局裏請示出動警力。

小林的這個做法無疑是保險的,可是分管這一片的分局局長吳尚偉卻對東方木和小林頗有微詞,“在沒有確切舉報信息的前提下,如此大規模出動警力,而且是在大年三十這一天,打草驚蛇自不必說,如果這次行動落空,在市民當中無疑會造成很壞的影響!”可是,吳尚偉也知道,這次行動是經過市局批準的,而東方木和小林又並非他的直接下屬,所以,他也隻是在會上發表了一下不同意見而已,畢竟這次行動的收獲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然而,小林卻隱約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這種感覺是如此捉摸不定以至於小林都嘲諷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況且,東方木此時正躺在醫院裏,雖說沒有性命之憂,可是那一刀砍得太狠也夠東方木身體恢複一陣子的了。因此,小林絕對沒有心思去琢磨什麽所謂的“不對勁”。

除夕之夜,熱鬧非凡。一樹樹的煙花在墨色的天幕上綻出流光溢彩的璀璨,伴著人世間的各種喧囂,營造出一個如夢似幻的溫馨世界。當午夜十二點的鍾聲敲響的時候,東方木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小林,這次行動……結果怎樣?”東方木一開口說話便感覺到左肩部位傳來劇烈的疼痛,手術時打得麻醉藥已然失去了效力。

“你不要多說話,隊長!”在旁邊陪床的小林和幾個警員忙上前回應東方木,“我們運氣不錯,行動非常成功,”小林輕鬆地說道:“審理工作還有待進一步深入,不過,那個‘神秘人’押在賭場的神像已經找到了,技術部門正在對其進行各方麵檢查和鑒定,估計結果很快就會出來。還有啊,大過年的,我怕伯父伯母著急,沒敢告訴他們你受傷的消息,隻是說你有特殊任務。”東方隊長的救命之恩,小林自然是沒齒難忘,可他當下要做的就是讓東方木放心養傷,沒有後顧之憂。

東方木微笑著點點頭,可是他隨後又想起了什麽,神情有些慌亂地對小林說道:“快……把我的手機拿過來!”當小林把手機遞給他後,東方木便忙不迭地撥出了一個電話,屏幕上的顯示的名字正是——白晶晶。

持續不斷的電話鈴聲喚醒了沉睡著的我,我努力想睜開眼睛,卻感覺到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怎麽睜也睜不開,我想伸出手去摸衣袋裏的手機,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連胳膊都抬不起來,而喉嚨裏竟然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響——白天的記憶跳躍著湧入我的腦海:東方木清晨離開……我去商場購物……到寶山福利院探望孤寡老人,那裏的陳伯還笑著對我說讓我做他的女兒……暮色時分聽到敲門聲,我以為是東方木來接我,便忙不迭地打開了門……沒來得及看清門外的人是誰,便有什麽東西蒙住了我的口鼻……

這時,滿目的黑暗裏隱約透出了一絲光亮,好像有人推門走了進來,他輕輕地走到我身旁,伸手拿出了我的手機,關掉,然後對我說:“你醒了嗎?如果累,就再睡一會吧!”隨即,他的手在我麵前拂過,一陣強烈的困意便向我襲來,我的大腦再次陷入無邊無際的混沌……我到底是在哪裏,綁架我的人究竟是誰,為什麽他的聲音我感覺有點熟悉……這一切,我都已經無力思考。

東方木輕歎一聲放下了手機,看來這次他的晶晶公主是嚴重生氣了,幹脆不接聽他的電話,這可如何是好?也罷,待趙小龍的案子結了,他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真誠去賠禮道歉,將前因後果都好好解釋給她聽,然後任她發落。

第二天,東方木便不顧眾人反對,帶傷參加了審理工作。經地下賭場的負責人那個黑衣胖子交代,2月14日那晚11點多,的確有人將一座金質小神像押在賭場,根據描述,東方木和小林可以斷定,這個人就是那個在新華小區附近商店打電話的神秘男子,可是,當他們得知那個神秘男子的姓名時,不由得大吃一驚——那個男子名叫趙二龍!

趙大龍,趙二龍,趙小龍,從名字上很容易將這三人當成兄弟,排除名字上的巧合——如果,趙二龍的確是趙大龍和趙小龍的兄弟,為何在趙小龍和他們的父親趙軍、母親胡桂華的社會關係一欄,竟然都沒有趙二龍的名字,難道這個趙二龍也同趙大龍一樣自小便被過繼給了別人?

趙大龍自然是問題解開的關鍵。

當東方木和小林再次見到趙大龍的時候,發現趙大龍看上去竟然胖了些,這著實讓他們感到意外:雖說近日的密切監視發現趙大龍一切行為都很正常,與趙小龍被殺一案似乎關係不大,但是無論如何趙大龍此時的“胖了些”都有點說不過去,畢竟死者是他的親弟弟。

所以,東方木也沒跟趙大龍廢話,而是表情冷峻、開門見山地問道:“趙大龍,除了趙小龍之外,你還有個叫趙二龍的弟弟嗎?”

“有……沒有……”聽到東方木這樣一問,趙大龍的神情開始不自然起來,麵對警官的質問,他不得不說出了原委:原來,趙軍和胡桂華有三個兒子,趙大龍,趙二龍和趙小龍,那時家庭經濟拮據,二人才把趙大龍給過繼了出去,但是趙大龍依然經常回家來和弟弟們玩。有一次,趙大龍騎著自行車,趙二龍坐在車後座上,兩個人去街上玩,在一個拐彎處,一輛公汽突然衝了過來,當時趙大龍畢竟年紀大些,他趕緊跳下自行車跑掉了,結果坐在後麵的趙二龍反應不及被汽車當場撞死……

“二龍那時隻有10歲,如果還活著,今年也已經有28歲了——父親後來跟母親離婚,也不完全是因為發財而忘本,與二弟的離世也有關係,他一直認為是母親照顧不周才導致二弟出事……所以,我也一直體諒父親的心情,後來父親回心轉意,我便勸母親既往不咎,但是小龍就是不願意接受父親,甚至還打傷了他。唉,這一切悲劇都是我造成的……”趙大龍說到這裏,雙拳緊握,神情痛苦,一副悔恨的模樣。

“那麽,那個給趙小龍打電話、在賭場押神像的趙二龍又是誰呢?難不成是趙二龍的鬼魂?”小林在旁邊忍不住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