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孫瘸子咧嘴笑著,在前麵一瘸一拐地領路,把東方木和小林帶進了院子裏,接著,他從髒兮兮的上衣口袋裏拿出一枚遙控鑰匙,對著院子裏東邊廂房的一排小卷簾門一按——隻見其中的一個小卷簾門緩緩打開,露出了裏麵亂七八糟的雜物。

待到東方木和小林跟著趙瘸子走進雜物間,他們才發現,原來這小小的雜物間裏別有洞天——隻見趙瘸子挪開一些物品,地上便露出了一個蓋著鐵皮的方形入口,打開後,下麵便是通往地下的水泥階梯。

“沒想到吧,嘿嘿——”孫瘸子得意地笑道:“通往賭場的路有很多條,可以說是四通八達,我家隻是其中一條,警察若是來了,想甕中捉鱉可不容易。你們隻管沿著這條通道往下走,裏麵有燈光,到了盡頭自然有人接應。”說完,他盯著小林手中的皮包不再做聲。

“哦,給你。”小林抽出幾張百元大鈔遞給了孫瘸子,然後暗暗對東方木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隊長呀,這可都是我自己的錢呀,記得想辦法給我弄回來。

東方木怎能不明白小林的意思,可是眼下有比小林的暗示更重要的事情——雖然不知道趙瘸子會不會撒謊,這條地道會不會通往地下賭場,但是這次既然發現了地下賭場的入口,說什麽他們都得闖一闖,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即使這條地道是個陷阱,他們也不會退縮。

在進入地道前,東方木假裝不經意地問孫瘸子,“你見過一個中等身材、頭戴鴨舌帽、身穿土黃色棉夾克的男人嗎,我聽說他也經常來這裏。”

孫瘸子在忙著點手中的鈔票,聽東方木這樣問,馬上抬起頭來,警覺的說:“怎麽,你問這個幹什麽?”

“哦,沒什麽,是他告訴我們這裏有賭場的,算是道上的朋友,要是今天能碰上他就更好了。”東方木反應極快,把話圓了過去。

“每個人來賭場,入口都不一定。不過你說的這個人,我好像有點印象,聽賭場的一個小弟說,那個人輸了很多錢,前幾天把什麽家傳寶貝都押上了,還很自信的說過一個月就能贖回去。”孫瘸子這才放鬆了警惕,將自己所知道的說了出來。

“今天,我們必須要‘賭一賭’,盡興而歸!”東方木很江湖氣地說道,而小林也明白東方木話裏的意思:這次發現重大,他們必須要到地下賭場去一探究竟。

在東方木和小林進入到地道後,孫瘸子在上麵一下子將鐵皮蓋了上去,大聲叮囑道:“兩位老板,你們從這裏進去,可就未必從這裏出來了——賭場在你們玩的盡興以後,會臨時安排你們的出口!”

地道內的水泥台階僅容一人通過,在兩壁微弱燈光的照耀下,東方木和小林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前方,等待著他們的究竟是什麽?

地道的盡頭是一平緩地帶,正對著地道方向有兩扇緊緊關閉著的金屬門,而門前則站著兩個體格粗壯的黑衣男子,他們一見到東方木和小林,便甕聲甕氣地說道:“幹啥的,找哪個?”

“來耍的。”小林鎮定自若地回答。

“這裏的老規矩。”兩個黑衣男子一邊說著,一邊亮出了手中的金屬探測儀,將東方木和小林上下左右地掃了一遍,確認他們身上沒有攜帶什麽槍支和刀具後才從腰間摸出對講機,“開門,放行。”

東方木和小林對視了一下,暗自慶幸此次行動他們為避免引起懷疑,而沒有帶槍,看樣子,這個賭場防範性極強,難怪能逍遙法外這麽長時間。

金屬門緩緩打開後,露出了裏麵一個幾百平米的賭室,隻見整個屋子烏煙瘴氣,燈光昏暗,數十名年齡各異的男女賭徒擠在一台台賭博機前,在進行賭博。旁邊也有不少圍觀的賭徒。

“媽的,今天手氣太差了,氣死我了!”

“肯定是這機器出問題了,老子幹脆把這機器砸了算了!”

屋子裏的叫罵聲、歎氣聲、哭泣聲混雜在一起,不斷衝擊著人們的耳膜,而那一雙雙充滿血絲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賭博機上的變數。

“沒想到,大過年的,這裏還這麽熱鬧。”小林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這時,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夥子走了過來,向東方木和小林問了聲好,然後把他們請進了賭室,看來,他是專門負責接待賭客的。

為了避免引起懷疑,在賭場小弟的安排下,東方木和小林掏出幾百元在賭博機上玩了一把,結果可想而知,這些錢再也沒有回來。

“這個不好玩!”小林故意嚷嚷道,“這裏麵空氣也不好,要把我嗆死了!”說著,他故意誇張的咳嗽了幾聲。

“這位先生,我們還有別的玩法,要不要看看?”賭場小弟不失時機地推薦。

“哦,介紹來聽聽?”東方木假裝很有興趣地問道。

“看來你們二位也是新客人,我們這裏有cd機、雙子星賭博機、老虎機、普通麻將、撲克牌和骰子等。你們喜歡什麽玩法,我可以帶你們體驗。”小弟真是熱情周到。

“種類還真挺多,一一玩下來可是夠折騰的了!”小林歎道。

“我們這還賣飲料和盒飯,更有提供臨時休息的沙發,你們就是在這玩上幾天幾夜不出去都不成問題。”小弟介紹的很詳細。

“還真是服務周全。”東方木在心中暗暗歎道,為了吸引人來賭博這個賭場可是什麽手段都使出來了。

“對了,這位小弟,我有個朋友經常來這裏,不知道你見過嗎——頭戴鴨舌帽,衣領豎得高高的,中等身材。”東方木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這裏人太多,我也記不清哦。”小弟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一點小意思。”小林又遞出幾張鈔票,與此同時,他心疼地想道:隊長,要是這些錢你不給我弄回來,我下個月就去你家吃飯了啊!

“讓我想想啊……這個人算是老主顧了,以前我對他也沒什麽特殊印象,就是前幾天晚上他來的時候,因為沒錢賭,他便向我們這裏的‘大哥’借了高利貸,並且以一個神像作為抵押,說是那是他家的傳家寶,一個月後他保證贖回。”有錢能使鬼推磨,賭場小弟一見錢便什麽都能想起來了。

“一個神像?你能回憶起具體是哪一天嗎?”東方木腦中有靈光一閃而過。

“應該是2月14日那天晚上11點多吧,對,就是那天,因為是情人節嘛……嘿嘿,所以我記得比較清楚。”小弟不好意思地笑了。

2月14日晚,11點多,神像——東方木突然想到了趙小龍頭上的致命傷,法醫說是被鈍器所傷,而在現場又沒有找到凶器,那麽,給趙小龍打電話的神秘男子把趙小龍約出來後,會不會是用神像將其打死,然後他又將神像抵押在了賭場?

“你知道那個人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今天來這裏了嗎?”案情有了進一步發展,小林按捺不住心中喜悅,忙不迭追問。

那小弟正要回答,卻冷不防有個粗啞的聲音從東方木和小林的身後傳來:“兩位先生,既然你們說那個人是你的朋友,怎麽會連那個人的名字、長相和行蹤都不知道呢?”

東方木和小林一驚,回頭一看,隻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挺著將軍肚,一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站在了他們的身後。

“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胖男人說著,點燃了一根煙,冷冷地打量著東方木和小林,“賭場小弟年幼無知,想套話麽,難道你們是條子?”

“大哥……我錯了……”賭場小弟一看麵前男子,便立馬矮了一大截,想必胖男子是這裏什麽級別的大哥。

“待會再和你算賬。”胖男人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然後對著東方木和小林說道:“明人不做暗事,如果兩位隻是來玩的,就當我剛才多疑了,我向你們道歉。如果二位是想來玩‘我們’的,奉勸你們還是好自為之。”

“你……”小林暗自攥緊了拳頭,卻被東方木攔下,“這位大哥想必是這裏的負責人,你應該比賭場小弟更明白‘顧全大局’這個詞的含義吧——我們隻是隨口問問,可不想因為被誰懷疑而壞了耍幾把的興致。”東方木鎮靜地說道。

那胖男子盯著東方木和小林看了一會,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是我錯怪二位了,鄙人在此賠罪了!二位繼續,繼續。”說罷,便扭著肥大的身軀走出了賭室。

東方木和小林又來到賭博機前,假裝玩了兩把,期間,東方木壓低聲音對小林說:“趕緊發短信與局裏聯係,立馬組織精幹人員,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這裏,端掉這個窩點,而且注意要對這片平房區實行四個方位無死角封鎖!”

小林假裝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一臉緊張地對東方木小聲說道:“壞了,隊長,這裏的賭場使用了手機信號屏蔽器,信息發不出去!”

“我們趕緊想辦法撤退,此地不可久留。”東方木小聲說著,便和小林向出口方向走去。

這時,另外一個年級稍大些的賭場小弟上前攔住了東方木和小林,“對不起,兩位先生,剛才大哥交代過,要你們從另外一個出口出去,這也是我們賭場的規則,希望你們能配合。”

東方木和小林之前就聽孫瘸子這樣說過,所以並不詫異,便跟著這位小弟來到了賭場另外一扇門前。

金屬門緩緩打開,待東方木和小林走出後又緩緩關閉——門外是一個相對寬闊的走廊,走廊頂上懸掛著耀眼的日光燈,剛才那個被稱為大哥的胖男人叼著煙站在走廊前麵,他的身後則是七八個身穿黑衣、手拿刀棍的彪形大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