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這世道,保護一個女子都需要些什麽,你知道嗎?絕不僅僅是強健的體魄和睿智的頭腦,更需要權勢、金錢和地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蘇若麗保養良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的神情,夜色下,她項鏈上那顆碩大的鑽石閃著高貴清冷的光,深深刺痛了東方木的雙眼——是啊,他東方木真的是俗世的強者嗎?為了維護正義,他將生死置之度外,在法律和規則麵前,他是強有力的執行者,然,如果他脫去這身警服,失去了人們對“警官”這個身份的敬畏,他東方木還能有什麽呢,在權勢、金錢和地位麵前,他卑微得如同一顆塵埃。

“若麗,我們不說這些好嗎?”白文山儒雅地岔開了話題,“晶晶失蹤,東方木和我們一樣著急,眼下,我們需要了解情況,然後協助東方木盡快找到晶晶。說實話,我倒希望晶晶隻是被綁架,那些人的目的不過是錢。”

東方木剛想開口說事情恐怕不是那麽簡單,但他轉念一想,還是不要讓晶晶父母過度擔憂了,所以,他隻是大體地向他們介紹了一下情況,而隱瞞下了許多細節。

“叔叔阿姨放心,雖然我‘能力’有限,但是我豁出性命也要找到晶晶!”東方木明白蘇若麗對他的不滿,但他依然要對他們許下承諾,對晶晶許下承諾。

送走白文山和蘇若麗後,東方木頓感到身心疲憊,焦慮、擔心、疑惑、不安、壓力、迷茫、無奈……各種感覺糾結在一起,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牢牢地把他網住,讓他動彈不得。可是,他也深深知道,縱然現實如磐,疑案難解,他也必須化身為利劍,去劈開重重迷網,救出晶晶,探尋真相。

也許,他以往麵對疑案時的冷靜、睿智,隻是因為他是局外人,如今,晶晶失蹤了,他東方木也會當局者迷嗎?

東方木一邊想著一邊漫無目的地走著,走出他居住的小區,走出他熟悉的街巷,在春寒肆虐的大街上,默默,前行。星星躲在霓虹裏,那麽深,似乎一不小心就墜入了千年以前的神話,而地上的人群和車流都是神話裏的幻像吧,否則,東方木怎會聽不到身邊的那些喧囂?

“東方警官?”一記女聲在東方木的身側響起,打斷了他飄忽的思緒,東方木轉身一看,隻見一個瘦削高挑、身穿白色棉服的女孩兒站在那裏,目光悠悠地看著他——怎麽有點眼熟,體內的酒精似乎還在起作用,東方木竟然一時沒想起這個女孩兒是誰。

“東方警官,我是莫亞,在夢人酒吧我們見過的,你向我問起趙小龍的一些情況。”莫亞適時地解釋道。

“哦,莫亞,這麽巧。”東方木想起來了,他的職業責任感馬上油然而生,“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要注意安全。”

“本來今晚一個人走著回家是有點害怕的,遇見警官,就不怕了。”莫亞微微笑了下,年輕的麵龐上浮現出動人的光彩,“我聽說殺害小龍的凶手被抓到了,謝謝你——東方哥哥,我可以這麽叫嗎?”

“早點回去吧,莫亞,你有什麽事的話可以去局裏找我。”東方木淡淡說道,說實話,他最不擅長跟女人打交道,特別是有了白晶晶之後,他對別的女人就更“敬而遠之”了。

“我知道東方木哥哥是好人,其實……”莫亞頓了頓,似乎在猶豫,“其實,晶晶姐失蹤和小龍的案子或許是有關聯的……”

“你說什麽?”聞聽此言,東方木不僅雙眼發亮,他一下子握住了莫亞的雙臂,“莫亞,你都知道些什麽?快告訴我!”

莫亞皺了下眉頭,顯出痛苦的神色,東方木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他連忙鬆開了雙手,遠離莫亞,麵紅耳赤地說了聲“對不起”。

莫亞環顧了下四周,低下頭沉思片刻後,小聲說:“東方哥哥,你過來,我悄悄告訴你。”

東方木有些遲疑,但是一想到失蹤的晶晶,他便心急如焚,所以他還是順從地走到莫亞跟前,俯下身——莫亞將嘴巴湊到東方木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東方哥哥,你想過沒有,小龍死了,大龍也不得自由,他們母親留下的那處房產,誰會成為最終的受益者?對不起,東方哥哥,我隻知道這些,至於晶晶姐失蹤,我隻是猜測與這件事有關。”說完這些,未待東方木反應過來,莫亞突然抱住東方木,在他的臉上飛快地吻了一下。

東方木連忙推開莫亞,既尷尬又懊惱,“你——”

莫亞也顯得很內疚,“對不起,東方哥哥,不要再問我什麽了,否則我會有性命之憂……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希望你好好地!”說完,莫亞便轉身快速離開。

東方木呆呆地站在原地,回味著莫亞的話——這個女孩兒應該知道些什麽,可是他卻不能再逼問,因為他已經感受到了那股能左右許多人命運的神秘力量,他真的不想讓莫亞因此受到傷害,他隻能靠自己的努力去和那股力量抗爭!

不遠處,一個隱在黑暗中的人看著剛剛拍下的東方木和莫亞“親熱”的視頻,臉上浮現出一絲狡黠的微笑。

外麵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我在這間沒有窗戶的屋子裏已經呆了多久,我都不清楚,我隻知道,麵前的燈光是藍幽幽的,非常暗,什麽也看不清,而我的大腦也是一片混沌。自從被綁架到這裏,我要麽是躺在**,要麽是被人攙起來,在房間裏散步——這樣做是為了防止我肌肉萎縮吧。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人端來一杯粘稠的**讓我喝下,味道有點怪,但是裏麵應該有營養物質,用以維持我的生命,而我喝下它後便會困意濃烈,在沉睡中開始做各種各樣的夢:我夢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看著爸爸離去的身影,無奈地哭喊著“爸爸,你不要走,小燕聽話,好嗎?”……我還夢見一個身著白色衣裙的女人站在樓頂天台上淒涼地笑著,她深情地看了一眼旁邊裹在大衣裏熟睡的孩子,然後縱身一躍,像一朵白色的曇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而此時,眼前依然是昏暗的場景,我已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出現了,他問我:“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這個人的聲音太熟悉了,可我卻依然也想不起來他是誰,我隻能含糊地答道:“我是白晶晶,你是誰?”

熟悉的聲音有些黯然,“你還想不起來嗎,我是你的……”他沒有說下去,旁邊似乎有誰阻止了他。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她心裏還有念念不忘的人,讓她看看那段錄像,她死了心就好了。”有個陌生的聲音說道。

接著,麵前的燈光似乎亮了一點,我的眼睛能看清房間裏的一切了,隻是整個房間已經空無一人,那扇被我捶打過無數次的門也緊緊鎖上了,隻有一個巨大的電子屏幕突兀地出現在牆上,裏麵是我熟悉的L市夜景。

而屏幕中,有一個身材挺拔、麵目冷峻的男子衣著單薄地站在路燈下,他那麽專注地看著麵前身著白色棉服的女孩兒,似乎在說著什麽,我聽不清,但是,那熟悉的眉眼和身影卻讓我的心莫名地狂跳起來,我幾乎要衝上去透過屏幕緊緊地抱住他!

可是,接下來的畫麵卻讓我的狂熱瞬間冷卻,我就像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淚流滿麵——那個白衣女孩兒將一張俏臉親熱地俯在了那男子的耳旁,似乎在悄悄說著什麽,隨即,她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顯得那麽深情和不舍……視頻結束了,極短,幾乎是一閃而過,然,那些畫麵卻如利刃般刺穿了我的心髒,讓我疼痛的無法呼吸。在這個神秘的牢籠裏,支撐著我捱過著渾噩時光的唯一信念便是:那個深愛我的王子,他一定會排除萬難找到我,就像《大話西遊》裏至尊寶對紫霞仙子許下的承諾一樣,駕著七彩雲來接我,可是,為什麽,他會和別的女孩兒在一起,而且那麽親密,難道他又有了新的小公主?

“都看到了吧,這段視頻絕對沒做過任何手腳。在你的世界裏,他是最讓你念念不忘的人,可是他卻背叛了你……現在,你還有什麽可留戀的呢?喝下它吧,它會讓你徹底忘記痛苦,忘記這不愉快的一切,迎接幸福的新生活。”那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旁再次響起,我卻依然見不到他的身影,隻是,不知何時,我麵前的桌子上已經多了一杯暗紅色的**,似乎是一杯紅酒。

那段視頻是真是假已無暇思考,我隻知道,視頻裏那個人的所作所為讓我痛不欲生,我為何不忘了他?不管將來能不能從這個地方出去,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

我端起桌上的杯子,和著鹹澀的淚水,將裏麵的**一飲而盡……再見,我曾經的深愛,東方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