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胡桂華撞車前,臉上竟然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馬川的描述讓東方木大吃一驚,如果馬川沒有說謊的話(事實上,馬川也沒有說謊的必要,一來他已經承擔了交通肇事的罪責,沒有任何不服判決的意思,二來馬川也是個本分人,之前他說理解東方木的感受,就表明他已對東方木敞開心扉),那麽,胡桂華就是心甘情願去死的!可是,又是什麽心理在作祟,竟然讓胡桂華以這種決絕的方式來同這個世界告別呢?

隻是,東方木也深知,胡桂華已死,想了解一個逝去之人的心理更多地隻能是憑借猜測和推斷,親戚和鄰裏的言傳也未必能切中要害,所以,這條線索他隻能吩咐下屬盡力去查。現在,他馬上要著手調查的就是大成海鮮店。

此時,已是中午,東方木顧不得吃飯和休息,而是驅車直往洪林路大成海鮮店而去。L市監獄位於L市西南方位的郊外,當東方木開車即將進入市區時,突然,從公路岔口處衝出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來,若非東方木手疾眼快趕緊調轉方向盤,並且踩下刹車,就差點被它撞上——而那輛越野車則是趁著東方木調頭停車的空當兒,一下子躥到了東方木車前,一個急刹車,停在了東方木的車前。

“喂,你這車是怎麽開的?”縱然東方木平日裏冷靜內斂,此時也沉不住氣了,他打開車窗將頭探出窗外,質問越野車主人。

“哎呦,對不起,對不起!”黑色越野車上下來一位三十多歲、體格粗壯的光頭男子,他陪著笑過來向東方木道歉,“我是新手,還請這位老弟多多海涵!您看看車子有沒有刮傷,如果有剮蹭的地方,老哥我加倍補償!”說著,他拍了拍自己腋下鼓囊囊的皮包,一看就是個典型的暴發戶。

“算了,車子沒什麽事,我還忙著,先走了。”東方木見車主態度良好,自己又有要事在身,便要發動車子。

“慢著,慢著!”光頭男連忙站在車前阻止東方木,“車子雖然沒什麽傷,可是老弟卻受了驚,不如這樣,你要是看得起老哥,就給我個麵子,我們一起吃個飯認識一下,怎樣?”

遇到這樣“熱情”的人,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東方木隻好耐著性子對光頭男解釋道:“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事,你的心意我領了。如果有緣,我們還會再見麵的。”說著,他發動車子,繞過了光頭男,直奔洪林路而去。

看著東方木的車子遠去後,光頭男臉上的笑意立馬被陰沉的神情所取代,他撥響了手中的電話,壓低聲音問道:“都準備好了嗎,他過去了。”

大成海鮮店是一家夫妻店,規模不算大,位於洪林路尾端,地理位置比較偏僻,當東方木停好車走進店內時,發現店內很冷清,沒有顧客,一個身穿工作服、麵帶口罩的女人正在忙著整理擺放有些淩亂的貨架,跟馬川所說的“生意火爆”大相徑庭。

“你好,這位先生,你想買點什麽?”門口的收銀櫃前,一個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主動同東方木打招呼,想必就是這家店的主人劉大成。

“我是……”東方木今天是便衣,他本來想開門見山直接亮明身份,可是卻一轉念,說道:“我是來買螃蟹的,你這裏有吧?”

“……有的,有的,你稍等哦。”劉大成走到貨架前,一格格看過去,在裏麵的一個冷凍冰櫃裏翻出了一箱螃蟹。

“螃蟹多少錢一斤?”東方木漫不經心地翻看著螃蟹,隨口問道。

“這個……”劉大成愣了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別家店都賣100元,太貴了,我買五斤,給你按90元一斤算怎樣?”東方木開始和劉大成討價還價。

“老劉,該賣就賣吧,今天生意也不好!”帶口罩的女人在旁邊嘟囔了一句,看來這家店是老板娘說的算。

“既然我媳婦兒開口了,那就這個價吧!”劉大成終於爽快了一把,他有些笨拙地稱好了螃蟹,接過東方木遞過來的五百元錢,去收銀櫃處找錢,但是鼓搗了好半天,才找齊了五十元錢。

“謝謝。”東方木接過螃蟹和零錢,走出海鮮店,打開車門,坐進車裏,透過汽車後視鏡,他看見海鮮店的老板劉大成和他妻子正趴在玻璃門上向外張望著什麽,東方木嘴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發動車子離開。

東方木開著車在街上轉了幾個彎,確定後麵沒有任何跟蹤的車輛後,便把車停在了一家商場前,隨後他跟隨人流進入商場,在商場裏他未作停留,而是直接從商場的後門出去,打了一輛車又奔回洪林路大成海鮮店——當然,他是讓出租車停在了大成海鮮店對麵的一家小咖啡館,然後,他快速下車走進咖啡館,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開始了對大成海鮮店的監視。

這時,小林打來了電話,“隊長,你在哪裏呢,說話方便嗎?”

“我在洪林路,什麽情況你說吧!”東方木環顧下四周,並未發現什麽可疑人物,便壓低聲音說道。

“隊長,我們和‘蔡老大’的家人見了麵,但是沒能問出什麽,或許是他們隱藏的太深,或許是他們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不過,通過排查‘蔡老大’生前的手機通訊錄,我們發現他跟一個名字叫‘李洪福’的人聯係非常密切——這個人並非地下賭場的工作人員,也並沒有任何賭博記錄,好像跟‘蔡老大’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人。”現在案情複雜、疑點太多,導致刑偵隊警力緊張,東方木和小林這對鐵搭檔也不得不分頭行動。

“好,我知道了,你順著這條線索繼續調查,回頭我們再聯係。”東方木關掉電話後,隨便點了一些東西充饑,目光卻一直未離開大成海鮮店。

此時,已是日過中午,大成海鮮店依然沒什麽動靜,幾個顧客模樣的人進店後也是空著手出來了。就在東方木叫來服務生結賬時,他看見大成海鮮店的玻璃門開了,店主劉大成夫婦還有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分別抬著兩個大紙箱子走了出來,隻見他們四人把兩個大紙箱子放在門前一輛白色皮卡車的車廂內,緊接著兩個小夥子也跳進了車廂內,而劉大成夫婦則是進了駕駛室,發動車子離開。

東方木趕緊奔出咖啡館,打上一輛出租車,在後麵遠遠地跟著那輛白色皮卡。

劉大成夫婦似乎沒有意識到後麵會有車在跟蹤他們,所以,他們不緊不慢地開著車走了好長時間,來到了L市東郊外的一處水庫前。本來,這這座水庫是有些水上娛樂項目的,但此時還是早春,河水尚未完全化開,所以現在根本沒幾個人來這裏遊玩,連水庫管理員也懶得出來巡視。

隻見劉大成夫婦將車停到一處化開了的河麵旁,跳下車,招呼著那兩個小夥子從車廂裏卸下那兩隻大紙箱,看四下沒人,便從紙箱裏拖拽出兩隻麻袋來,隨即,四個人抬起兩隻麻袋就要往河裏扔——

這時,自四個人的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斷喝,“住手!”

四個人回頭一看,隻見一輛出租車停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從車上跳下來一位身材挺拔、麵目冷峻的年輕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跟蹤了他們一路的東方木。

四個人的神情頓時有些慌亂起來,他們放下手中的麻袋,看著逼近的東方木,一時不知如何應對,那個海鮮店主人劉大成,顫著聲音驚詫地問:“你……你怎麽來了?”

“看來,你們真的是知道我的身份了,”東方木冷笑道:“到了春季,海鮮店冷清倒也正常,隻是貨架擺放淩亂甚至屋內還有明顯打鬥過的痕跡就不正常了吧。此外,一個海鮮店的老板,不清楚自己店裏的貨品擺放,需要一格格地去找螃蟹,對螃蟹的應季價格也不清楚,找顧客零錢的時候明顯笨手笨腳——這諸多的不合理之處,隻能說明一個問題:你,根本就不是大成海鮮店的老板,你們到底是誰?”

“既然被你識破了,我們也不藏著瞞著了,你說得對,我根本就不是大成海鮮店的老板,至於我們是誰,恐怕還要看你的本領了!”那個假老板露出了真麵目,他衝其他三個人使了個眼色,然後一齊撲向了東方木——若是在平時,依照東方木的身手,同時對付三四個歹徒根本不在話下,可是,前一陣查地下賭場時受的傷還沒有痊愈,所以,當他施展拳腳應對四人的同時進攻時,肩頭傳來的劇烈疼痛便使得他的動作不是那麽靈活自如。但是即便如此,四個人依然很難在短時間內戰勝東方木。

看此情形不利,四個人中的一個小夥子便虛晃一招後跳出攻擊圈,邊跑邊摸出身上的匕首直奔河邊的那兩隻麻袋而去——東方木暗叫一聲不好,他清楚麻袋中十有八九裝著的應該是真正的海鮮店老板夫婦,這些人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殺人滅口!所以,東方木連忙避開另外三個人的攻擊,直追那個拿匕首的小夥子而去。

那個拿匕首的小夥子跑到一隻麻袋前,揮起手中匕首正欲狠狠地紮下去,東方木已然到了近前,隻見東方木一記漂亮的踢腿,將小夥子手中的匕首直接踢飛,緊接著,東方木一個擒拿,便牢牢地鉗製住了那個小夥子。

正在這時,另外三人開著那輛白色的皮卡車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直接撞向地上的那兩隻麻袋!千鈞一發之際,東方木忙鬆開那個小夥子,快步上前,左右手各推一隻麻袋,將麻袋推到一邊——而那輛白色皮卡則是從東方木身邊擦過,趁此當兒,那個小夥子一躍而上,跳到了皮卡車的車廂裏,隨即,白色皮卡開足馬力,飛一般地逃離了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