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惠寧街東段連接著一段立交橋,因為限高限重,再加上此時並非上下班高峰期,所以來往的車輛並不是特別多。因此,當警車行駛到這兒的時候,遠遠地,東方木便看見有兩輛黑色的豪車正在追蹤一輛白色的車,那白車的主人應該就是李洪福,他的車拚命左躲右閃,卻依然無法避開兩輛黑車的惡意夾擊、碰撞。
“衝上去!”東方木吩咐負責駕駛的警員開足馬力追趕——很快,他們就趕上了一輛黑車,警車猛地一個側轉彎,將這輛黑車壓迫到一旁的橋欄邊,隻見那輛黑車在橋欄上狠狠地剮蹭了一段距離後,便停了下來。兩個警員迅速跳下車,將烏黑的槍口對準了那輛黑車,“不許動!”
東方木跨到駕駛員位置,連同另外一輛警車一起繼續追蹤。可是,就在兩輛警車與另一輛黑車以及李洪福的白色車越來越近的時候,開著白車的李洪福卻突然減慢了車速,大概他是想等警車上來,讓警察來保護自己的安全。然而,讓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是,那輛黑車竟然趁著李洪福白車減速的的空當兒,方向盤一轉,猛然加速,狠狠地撞向了李洪福的車……白車和黑車,各自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耀眼的弧線後,便直直地墜向了立交橋的底部。
“媽的!”警車戛然而止後,有警員憤憤地罵道,這種自殺式的襲擊還真不多見,而那兩個先前下車攔截迫停黑車的警員,也在對講機裏懊惱地匯報:那個黑車的主人先是舉著雙手從車裏走出來,然後突然一個翻身,跳下了高高的立交橋。
“趕緊去橋下封鎖現場!”東方木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句話,他是從來不罵人的,可是此情此景卻讓他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這些可惡的王八蛋”!
跳下橋的那名黑車主人當場死亡,而另一名黑車主人和李洪福則是因重傷而陷於昏迷。當救護車趕到後,救護人員往救護車裏抬傷員的時候,李洪福不知怎麽突然醒了,他眼睛直直地盯著東方木似乎有話說,東方木趕緊上前握住了李洪福的手,真誠地說道:“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聞聽此言,李洪福似乎有些感動,但是身上的傷痛卻使他無法說出更多的話來,他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沉……屋……石鼓山”,隨即,他便再次昏厥過去。
“沉屋……石鼓山?”這是什麽意思,東方木吩咐警員去醫院保護李洪福後,便開始琢磨起這幾個字來,石鼓山倒還好理解,沉屋又是什麽東西?為此,東方木甚至還在網上查閱了大量資料,也沒能查出什麽頭緒。
“看來,隻有守株待兔了。”東方木在心裏默默念道,他抬頭看了看天,此時,已經日近中午,也許待到夜色降臨的時候,該來的一切都會來。
深夜。李洪福病房。
李洪福頭上和身上綁著繃帶、戴著呼吸機,依然昏迷不醒。兩個守在病房裏的警員也已經非常困倦。正在這時,他們突然聽到隔壁房間似乎有什麽動靜,其中一個年紀較輕的警員立馬警覺起來,說:“不會有什麽事吧,隔壁是那個黑車主人。”
“不用擔心啦,東方隊長已經派人守在那裏了,我們隻管保護好李洪福就是了。”另一個年紀稍大些的警員回答道,說著,他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道:“我實在堅持不住了,你先盯著,我睡一會。”隨即,他歪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很快便響起了鼾聲。
年紀較輕的警員聽同事這樣說,心裏似乎也有了底,他站起身在房間裏開始踱步,企圖趕跑睡意——踱來踱去,也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小警員突然感覺到肚子有點不舒服,他走到門外四下看了看,隻見醫院的走廊裏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隻有昏黃的燈光幽幽地照耀著一切。看到沒什麽異常情況,小警員便捂著肚子,一路小跑去了醫院另一端的衛生間。
小警員剛走不久,醫院的走廊裏便出現了一個人,他身穿高領夾克衫,帶著帽子和口罩,雙手插兜,腳步輕而快地直奔李洪福房間而來,走到門外,他停下腳步,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另一個警員正在熟睡,他便躡手躡腳地進了屋,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洪福床前,伸手摘掉了李洪福的呼吸機,隨即他掏出懷中的一把軍用匕首狠狠地紮向李洪福的頸部——
驀地,**的李洪福一個利落的翻身滾下了床,而蒙麵人握匕首的手則被另一隻手給緊緊抓住了,原來躺在**的人並不是李洪福,而是警員假扮的,而那個在椅子上睡覺的警員也隻是在裝睡。與此同時,從房門外麵衝進來幾個警察,包括剛才去衛生間的那個小警員,他們一齊將烏黑的槍口對準了蒙麵人,低聲喝道:“不許動!”
蒙麵人吃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很快,他鎮靜下來,對著出現在警員身後的東方木甕聲甕氣地說道:“看來,你算得很準。”
“是啊,我算得很準。如果李洪福能清醒過來的話,他所知道的一切‘秘密’都將大白於天下,所以,為了掩蓋罪行,你今夜必須要鋌而走險。”東方木冷冷地說道。
聞聽此言,蒙麵人有些惱怒,他想要擺脫那名警員的鉗製,卻在掙紮間被扯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張讓東方木和警員們為之震驚的麵孔——此人,正是L市公安局分局局長,吳尚偉!
吳尚偉,出任L市公安局分局局長已有三年,在任期間,口碑還是不錯的,因為在他所管轄的區域內,治安狀況一直比較良好。誰曾想,良好的治安不是靠光明正大的手段實現的,而是吳尚偉和其分管區域內的黃賭毒等黑勢力達成了協議,比如那些地下賭場,要按每台機幾十元不等的數額向吳尚偉繳納“保護費”,而吳尚偉也給他們通風報信,以保證這些場所不被警方端掉。至此,東方木和小林也終於明白,為什麽在他們端掉新華小區附近的那個地下賭場時,吳尚偉很不讚同他們的作法,原來其中有很大的貓膩。地下賭場的負責人“蔡老大“被抓獲後,吳尚偉擔心他會將自己招供出來,便派人同“蔡老大”進行了秘密談判,隻要“蔡老大”選擇自殺,那麽他的家人不但會安然無恙而且還會得到一筆數額不小的補償金。於是,吳尚偉安排內部人給“蔡老大”提供了刀片,讓其永遠閉上了嘴巴。而李洪福則是吳尚偉同新華小區附近那個地下賭場聯係的“中間人”,也正是李洪福幫助吳尚偉策劃了“蔡老大”的自殺。
在人證和物證麵前,吳尚偉沒有任何反駁之詞,他本身就是執法人員,比普通人更懂得知法犯法的惡果,他本出身寒門,憑自己的出色能力做到如今的位置,隻是,在各色**麵前,他終究是做了一名不光彩的敗將。可是,吳尚偉也坦言,那兩名黑衣人絕對不是他的手下,他隻是聽說李洪福因車禍受傷住院並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視後,才動了滅口的心思,其它的事件他都未曾參與,更不知其緣由。
看來,殺害李齊天和追蹤李洪福的黑衣人是另有其主,而李洪福這次要透露給東方木的信息,絕不僅僅是關於吳尚偉的,還有更深層的秘密,隻是,他和那名黑車主人目前依然處於昏迷狀態,暫時無法給警方提供其它有價值的信息。
“沉——屋——石鼓山。”當東方木再次思忖這幾個字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這個“屋”不就是指吳尚偉嗎,以此類推,“沉”其實是“陳”,也是指一個人的姓,而且“陳”在“吳”前,也就說,那個姓陳的人很可能才是一係列事件的真正策劃者!
可是,人海茫茫,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到哪裏去找這位姓陳的神秘人呢?
“不如先從最簡單的查起,隊長,石鼓山,應該就是指L市北郊的那座石鼓山吧。”小林在一旁提醒道。
是啊,先從最簡單的查起,東方木讚許地看了看小林,這位助手不但頭腦靈活,還非常善於察言觀色,東方木在這邊一皺眉頭,小林那邊就把隊長的心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不得不說,小林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助手。
由此來看,案件的偵查工作在轉了一個大圈後,又回到了起點——石鼓山,也就是胡桂華曾經居住並出車禍的地方。自從天威集團負責人攜款潛逃後,石鼓山便成了L市政府的一塊心病,那些拿到錢的拆遷戶倒還好,反正拆遷與否他們都不虧,可是那些簽下拆遷協議卻還沒拿到錢的拆遷戶可就不樂意了,從法律上來講,房子已經賣出去了,可是錢卻沒到手,誰會不忐忑呢?鬧得最激烈的還是那些提前繳納房款在“水榭龍都”訂購房屋的市民,錢交出去了,房子連影都沒有,天威集團又不在了,他們能不急嗎?所以,那些心懷不滿的人隻好將這口氣撒到了政府頭上,誰讓政府當初積極配合天威集團征地呢。現在,麵對市民的各種謾罵、上訪、質疑、甚至抗議,L市政府隻得低調行事,積極斡旋,爭取和解。可是,誰心裏都清楚,隻要政府拿不出實際而具體的解決方案,石鼓山征地引發的糾紛便永遠也得不到平息。
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查石鼓山,又如何查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