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此時,北國的春天近了,雖然空氣依然冷冽,但朦朧的鵝黃已經隨處可見。當東方木站在石鼓山山腳下,仰望著這座連綿起伏的小山時,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辦案時去的一個地方:G市青石村,正是在那裏,他聽到了關於鬼怪山的傳說,而謀害自己親外甥女的凶手阿怪,正是受了那個傳說的啟發扮成了白色侏儒,在村裏行凶作惡——那麽,眼前的石鼓山又有怎樣的傳說,是否能對案件的偵破起到一定的作用呢?
懷著這樣的心理,東方木找到了L市文史辦公室的一位老先生,在他的口中,東方木聽到了關於石鼓山的悲淒傳說——
很久以前,有一戶人家,夫妻二人都是善良勤勞的好人,卻一直苦於沒有孩子。一個雨夜,村裏來了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臭氣的老乞丐,別人家都嫌棄地將他往外趕,隻有這對善良的夫妻留這個老乞丐住了一宿,並給他做了一頓熱乎乎的飯吃。第二天,老乞丐不辭而別,卻留下了一隻精致好看的撥浪鼓。這家女主人非常喜歡這隻撥浪鼓,每天都拿出來搖幾下聽“嘭嘭”聲。說來也奇怪,沒過多久,女主人竟然懷孕了,足足十月懷胎,她生下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簡直是人見人愛。可是,幸福的日子並不長久,當女娃長到四五歲的時候,在村頭玩耍時被人販子給拐走了!這無異於晴天霹靂,女娃的母親接受不了這個打擊,最終投河自盡,而女娃的父親則在變賣家產之後,成為一名貨郎,搖著撥浪鼓,踏上了尋女的路途。
一眨眼十幾年過去了,女娃的父親變老了,可他卻一直沒有尋到女兒。一天傍晚,他來到一個偏僻的小村子,一戶人家以買針線為名義而讓他進了後院,誰知,這家人買針線是假,謀財害命是真,畢竟貨郎身上有些錢財——這對狠毒的年輕夫婦齊心協力將貨郎勒死後,留下了貨郎的財物,而將貨郎的屍體拋到了荒郊野外。這天晚上,當這對夫婦清點到手的財物時,在貨擔底部發現了一隻雖然陳舊但卻精致好看的撥浪鼓。女人順手拿起撥浪鼓,搖了幾下,“嘭嘭”的聲音響起來後,她腦海深處的記憶一下子被喚醒了——小時候,她的家裏就有一隻這樣的撥浪鼓,她的父母經常用這個來哄著她玩,直到有一天她在村邊玩時被人抱走……
“他是我爹,我殺死了我的親爹呀!”女人大喊了一聲便暈了過去,醒來後便瘋瘋癲癲地跑到野外去尋她爹的屍體,可是,野外的野狗禿鷲那麽多,她爹的屍骨早就沒了蹤影。後來,女人回到家中,趁著丈夫熟睡,放了一把大火,而她則抱著那隻撥浪鼓跳進了火海……貨郎尋女的艱難和不幸最終感動了上天,於是,上天便將那隻撥浪鼓變成了一座小山,即石鼓山,來紀念那位可憐的貨郎。
“尋女?”在為故事裏的人物痛心的同時,東方木的腦海中突然出現這樣一個疑問,接下來,他需要做一個大膽的假設……
困擾L市政府多日的石鼓山征地問題,終於有了解決的方案——有一家外來的紫宸集團肯接手天威集團留下來的爛攤子,並且做出了非常詳細的規劃:第一,與天威集團簽了買房合同卻沒有拿到征地款的住戶,在自願的基礎上,可以將房子轉賣給紫宸集團,征地價格不低於天威集團之前給的數額;第二,那些提前向天威集團繳納了購房款的客戶,紫宸集團決定以低於市場的價格,向他們出讓一些股份或房屋,爭取將客戶的損失降至最低,當然,這也是在自願的基礎上;第三,紫宸集團的主業是旅遊餐飲,它收購石鼓山附近地皮是想建一座大規模的遊樂場,隻是,這樣一來,天威集團原來的征地麵積是遠遠不夠的,所以,紫宸集團向L市政府開出的條件便是,繼續擴大征地範圍,包括向石鼓山南麵即L市市區方向擴展。
可以說,紫宸集團提出的條件也很讓L市政府頭疼,征地向市區方向擴展,難度之大可想而知,一些重要的辦公機構和公共設施都要隨之變動,況且,中央相關文件對地方政府的這種“賣地”行為也作出了嚴格的限製,因此,紫宸集團提出的這個解決方案,L市政府並沒有馬上接受。隻是,L市政府也深知,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在前兩點規劃裏,紫宸集團畢竟是作出了巨大的讓步,若是不在第三點規劃裏讓紫宸集團賺點好處,他們是斷斷不會答應的。想一想,如果錯失這次機遇,那麽石鼓山征地問題就會成為頑疾,群眾利益受損,政府日子也不好過。所以,在權衡利弊之後,L市政府終於表態,接受紫宸集團提出的條件。
走了一個天威,來了一個紫宸,當東方木看著L市日報上那則關於紫宸集團項目規劃的新聞報道時,腦海中又閃過一個新的念頭:李洪福口中的“沉”,很可能是姓氏“陳”,也極可能是紫宸的“宸”,抑或,“陳”和“宸”本就是有聯係的?再和之前聽到的石鼓山傳說相聯係,那麽……
東方木接著看那則報道,在這次規劃中,設計到動遷的一些機構和設施有很多,其中一個地方的名字驀地引起了東方木的注意——寶山福利院,這是在2月18日那天下午,白晶晶失蹤前去過的一個地方,在白晶晶的電腦日誌中,她還提到過一個陳伯——陳伯?電光石火間,東方木的大腦不由地“轟”地一下,對呀,寶山福利院的陳伯不就是姓陳嗎,為什麽之前他沒想起來?
想及此,東方木迅速撥通了寶山福利院的辦公室電話,詢問陳伯的現狀,他清晰記得在白晶晶失蹤後,他去過寶山福利院,聽院長說這個陳伯是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被他的遠方侄子接走的。
很巧,接電話的正是寶山福利院院長,聽到東方木問起陳伯,院長感到很意外,他告訴東方木,陳伯自從2月18日那天晚上被接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期間,院方打電話聯係過陳伯和他的侄子,他們隻是說陳伯有了好的歸宿,再也不回來了,但卻沒有說陳伯究竟住在了哪裏。
這個陳伯有點神秘呢,東方木不由得眉峰緊蹙,他問福利院院長是否有陳伯的照片——院長倒也痛快,不一會便用電子郵箱給東方木傳過來一張福利院老人的合影,並且告訴東方木照片前排最右邊的那位老人便是陳伯。從照片上來看,陳伯頭發花白、笑容慈祥,在一群老人當中並不起眼,然,東方木卻隱隱覺得這個陳伯並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甚至可以很肯定地說,新的調查線索已經出現了。
東方木吩咐小林帶人馬上去查陳伯的真實身份和具體下落,他自己則是開車直奔紫宸集團的辦公地點,L市黃金大廈A座。在紫宸集團的接待前台,東方木向接待小姐表明了身份,聲稱有重要事情要同紫宸集團的負責人麵談。
“對不起,東方警官,我們羅總的日程安排是很緊的,您想見他必須提前預約哦。”前台小姐彬彬有禮地拒絕了東方木的請求。
“好的,我明白。那我可不可以跟你們羅總通個電話?”東方木問道。
“這個……”前台小姐看到東方木頗有風度,便心生幾分好感,她快速在座機上按下一串號碼,接通後,用標準的普通話說道:“羅總,您好!有位名叫東方木的警官想見你,但是提前沒有預約,現在,他想和你在電話裏說幾句話,您方便嗎?”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猶豫了片刻,但是最終前台小姐還是微笑著把話筒遞給了東方木,意思是羅總答應了。
“您好,羅總,打擾了,我是L市刑警大隊的東方木。”東方木不緊不慢地說道。
“您好,東方警官,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雖然這位羅總極力在說普通話,可是東方木還是聽出了他濃厚的地方口音——那是L市鄰省一個城市的口音。
“在電話裏不方便談,我想找個時間和羅總麵談,可以嗎?”東方木繼續說道。
“不好意思,最近我很忙,想必東方警官也聽說過我們集團同L市政府洽談的事情……要不這樣,您把電話留下,等我方便的時候,我約您好嗎?”羅總婉轉地拒絕了東方木的約見,並且在話語中提到了L市政府,意思很明顯:你一個小警察,難不成還想耽誤政府要談的項目嗎?
東方木怎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好吧,那就不打擾了,我們改天再見。”隨即,他放下話筒,對前台小姐說道:“麻煩您了。”
前台小姐想必也是聽到了電話的內容,她對東方木抱歉地笑了笑。卻不料東方木突然說道:“你能告訴我你們羅總的車牌號嗎——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但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見他,幫幫忙好嗎?”
前台小姐見東方木一臉真誠,況且這位警官還是顏值極高的帥哥一枚,於是,她便不假思索地說出了羅總的車牌號。
“謝謝!”東方木將車牌號記下的同時,腦海中已經醞釀好下一步的計劃:要加派警員對羅總進行暗暗的監視,他相信,隨著紫宸集團在L市項目的啟動,真正的幕後主謀必然會有所行動,而真相也即將浮出水麵!
可是,就在幾天後的晚上,當東方木和幾個警員在黃金大廈A座外的暗處進行監視的時候,東方木接到了L市公安局張局長的電話,讓他火速回局裏一趟。
待到東方木風風火火地趕到張局長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張局長正在和一位戴著細邊眼鏡、舉止儒雅的人在輕鬆談笑——這個人東方木認識,正是L市主管城建、旅遊等工作的肖副市長。
“來來來,東方,過來見過我們的肖市長。”沒等東方木開口,張局長便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平日的一臉嚴肅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肖市長好!”本來以為局裏召開什麽緊急會議,誰曾想見到的是這樣輕鬆談笑的場麵,東方木難免有些不自然。
“這就是我平日裏經常跟你提起的東方木,我們的刑警隊長,年輕有為呢!”張局長笑嗬嗬地對肖副市長說道。
“嗯,不錯,果然是一表人才。”肖副市長上下打量了下東方木,點頭讚許道:“張局長,看來我們做親家的事兒有門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