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首先,謝謝大家今天能來給我捧場!”陳嘉泰衝著眾人拱了拱手,“在座的都是跟我關係匪淺的朋友,實不相瞞,二十多年前,我因好賭而欠下了大筆賭債,那些債主整日圍追堵截我不說,還揚言要將我的妻子和女兒綁去抵債……為了保全妻子和女兒,我狠心同妻子離了婚,拋下了她和年幼的女兒,然後獨自一人跑到外地躲債……我不敢回家,生怕會牽連到她們,隻是拚命在外麵打工、賺錢,從泥瓦工開始一點點做到今天。孰料,就在我有能力保護她們、照顧她們的時候,我卻再也找不到她們了……經過多方打探,我才得知,我的妻子杜梅早就在二十年前跳樓自盡,而我的女兒也不知所蹤……我不甘心呐,這幾年我派人四處尋找,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終於找到了我的女兒陳小燕!本來,我是想等L市的工程完工再舉辦這個慶典的,可是,我太急於讓大家見證我的幸福了,所以,我就提前在D市——我的發跡之地,選了這個團圓島,作為我和女兒正式相認的地點!”說到動情處,陳嘉泰忍不住老淚縱橫,而身旁的白裙女孩則是適時地拿出紙巾幫他拭淚。

“來,小燕,跟大家認識下——”陳嘉泰輕輕地拍了拍身邊女孩兒的肩膀。

“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好!我就是陳小燕。”白裙女孩兒上前一步,話語輕柔地說道:“這麽多年,爸爸過得好辛苦,謝謝你們替我照顧他!”這樣說著,女孩的眼裏已經泛起了淚花,隨即她向著賓客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你不是陳小燕,你是白晶晶!”突然,一記低沉的男聲響起,繼而在賓客裏麵站起來一位身形高大、麵目冷峻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L市公安局刑警大隊隊長東方木。原來,東方木和幾個警員於昨晚查清了羅詳第二天的去向後,便趁羅詳和司機睡熟之際控製了他們,繼而拿走了羅詳身上的請柬——沒想到,島上負責檢查請柬的兩個年輕人根本不認識羅詳,這就讓簡單喬裝後的東方木得以順利過關。

“……你在說什麽,我是白晶晶?”白裙女孩兒皺著眉頭看了看東方木,似乎在用力思索什麽,隨即她轉過頭對陳嘉泰說道:“爸爸,他是誰,他的話多麽可笑,我就是你的女兒陳小燕呀!”

“是你?”陳嘉泰似乎認識東方木,他順勢將白裙女孩兒拉到自己的身後,又驚又氣地說:“這是我的家事,與你無關!”與此同時,十幾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已經迅速上前,擋在東方木和陳嘉泰之間。

“晶晶,你連我也不認識了嗎,我是東方木啊!”東方木看著白裙女孩兒那張同白晶晶一模一樣的麵孔,不禁悲喜交加——喜的是他的判斷和推理沒有錯,白晶晶果然出現在這裏,悲的是他的晶晶不知怎麽了,連他都認不出來了,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

“對不起,我想你是認錯人了,今天對於爸爸和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日子,希望你不要打擾我們。”女孩兒環顧了下四周,麵無表情地對東方木說道。

“晶晶,你……”東方木還想說些什麽,卻看到十幾個黑衣人已經向他步步逼近,而那些賓客則是驚慌地四下逃散。

“隊長,我們來了!”隻聽得一聲低喝,小林和幾個警員從人群中衝了上來,在東方木身邊迅速站定,蓄勢以待即將到來的戰鬥——在這樣的場合,槍支可得慎用,否則一不小心就會傷及無辜。雖然他們幾個沒有請柬,但這也難不倒他們,一大早他們就冒充禮儀公司的臨時員工登上了小島,一直在暗地裏靜觀事態發展。

“我不能再讓任何人帶走晶晶了!”東方木斬釘截鐵地說道,隨即,他猛地出拳,打倒離他最近的一個黑衣人,想衝出包圍圈,奔向挽著女孩兒離開的陳嘉泰——可是,那些黑衣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打手,一個倒下了,旁邊的兩個便迅速填補了空位,順勢出招,逼退了東方木。

此時,陳嘉泰一邊挽著女孩兒向遠處跑,一邊急促地撥打著電話,“快,把直升機開過來,這裏情況不妙!”

“還想逃?”小林等幾個警員正摩拳擦掌準備與黑衣打手們大幹一場,幫助東方木攔下陳嘉泰,卻不料小林的電話響了——

“林子元,你和其他幾位警員都馬上給我回來!東方木現在處於停職狀態,他無權領導和指揮你們!”電話那邊是L市公安局張局長氣急敗壞的聲音。

“哦?”小林微微楞了一下,他看了看其他幾個警員,小聲嘀咕道:“隊長被強製停職了?”可是,隨即他對著電話大聲嚷道:“什麽?你是誰呀,我這裏信號不好啊!”然後,小林便果斷地關了機。

其他幾個警員沒帶手機,也不便說話,隻是衝著小林豎起了大拇指,重重地點了下頭——不是他們不服從命令,而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他們與隊長東方木情同手足,麵對如此險境,他們又怎能棄東方木於不顧?

“隊長,我們又在一起並肩戰鬥了!”小林目光堅定地看了看東方木。

“好兄弟!”此情此景,東方木不便多說什麽,他胸腔裏那些波瀾壯闊的情感,都化為令他執著前行的動力。

這些黑衣人的身手都非常了得,東方木和幾個警員在同他們搏鬥了好一會,也很難衝出包圍圈——眼看著一架直升機從頭頂掠過,直奔陳嘉泰和白裙女孩兒的方向而去,東方木不禁心急如焚,如果這次讓陳嘉泰帶著白晶晶逃走,再想找到他們恐怕難上加難。就在這一分神的功夫,東方木肩上便挨了重重一拳,愈合不久的傷口便又開始隱隱作痛。

在這緊急關頭,突然從海麵上傳來一陣馬達聲,幾艘印著“police”字樣的快艇飛速地駛過來,停靠到小島邊上,然後從上麵跳下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來——那群黑衣人見勢不妙,剛想四下逃散,卻不料特警們迅速包抄過來,將烏黑的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與此同時,一個領隊模樣的特警走到東方木前,微笑著伸出了手,“你好,東方隊長,我是D市特警支隊四大隊中隊長韓一天,以前在一次公安係統的會議上見過你。”

“哦?”東方木心裏很納悶,怎麽D市特警能夠出動呢,但是麵對熱情的韓一天,他還是彬彬有禮地同其握了握手,“非常謝謝你們的支援,韓隊長。”說完,東方木連忙朝著陳嘉泰逃離的方向看去,隻見那架直升機已經著陸,正等待著陳嘉泰和白裙女孩兒登機——

“韓隊長,我們回頭再說!”東方木扔下一句話,便飛速地衝了出去。

本來,那架直升機著陸的地點離陳嘉泰和白裙女孩兒不算遠,憑借他們一路小跑的速度完全可以在東方木追上來之前登機,可是,關鍵時刻,女孩兒身上的那件白色拽地長裙卻起了“阻礙”作用——女孩兒在奔跑的過程中,不時踩在裙擺上,跌跌撞撞好幾次都差點摔倒,而陳嘉泰又不能拋下女孩兒不管,所以,這就大大影響了他們的奔跑速度。就在離直升機幾步遠的時候,女孩兒再一次踩到了裙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哎呀,我的腳好疼!”女孩兒痛苦地喊了一聲,想必是腳崴了。

“快下來幫忙!”陳嘉泰衝著直升機裏的駕駛員喊道,畢竟他已經是年過六旬的老人,想一個人搬動女孩兒很困難。

就在這時,東方木已經趕了上來,他三下五除二地製服了那名剛剛下機的駕駛員,然後直視著陳嘉泰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次,你跑不了了,陳董。”

陳嘉泰攙著白裙女孩兒從地上站起後,開口緩緩道:“看來,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不過,我陳嘉泰雖然還有心願沒有完成,但是能找到女兒陳小燕,已經沒有遺憾了。”說著,他主動伸出了雙手,等東方木過來給他拷上。

此時,小林和幾個警員也趕了過來,將陳嘉泰和駕駛員押起,等候東方木發落。

而東方木的注意力卻在白裙女孩兒的身上,麵對著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可人兒,他的內心是如此惴惴不安,竟然一時語塞——她明明就是晶晶,那一舉一動、一顰一笑,是塵世間任何女子都無法複製的美麗,可是,她卻那麽決絕地對他說“對不起,我想你是認錯人了……”難道,是東方木弄錯了,麵前的這個女孩兒真的是陳小燕?可是,那個陳小燕明明已經沉入瀘沽湖底,淒然離世了啊!

“原來東方隊長也有不自信的時候哦,”白裙女孩兒也就是我——白晶晶,終於忍不住笑意,揶揄地說道:“你也不想想,剛才慶典上那麽多打手,你孤身一個,我和你相認豈不是給你找麻煩?還有,我這套白色長裙就真的那麽絆腳嗎,一路跌跌撞撞外加摔倒假裝崴腳,還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等你追上我?”明明是高興,是喜悅,是微笑,可是我的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了出來——將近兩個月未見,他消瘦了許多,頭發長了,下巴上也布滿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都沒有精神。我好想,好想撲到他懷裏,放聲痛哭一場……

“你……真的是晶晶嗎?”東方木生怕自己聽錯了,是啊,因為太在乎了,所以他才會忐忑到失去往日的自信。

“東方警官,請相信,你不是在做夢!”說著,我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走上前,在他的腰間狠狠地掐了一把,“你這分明是逼本姑娘使出‘絕招’的節奏啊!”

東方木疼得直皺眉,但唇角卻不自覺地上揚起來,他不顧身邊還有那麽多人,竟然一把將我攔腰抱起,在我的驚呼聲中,抱著我轉了若幹圈,“是,我沒做夢,你就是我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