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果老是袁天罡親自送出大慈恩寺的，並且還得到了一塊兒“大唐朝廷”認可的身份令牌，憑此牌可享受唐人在大唐境內的同等待遇，且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與義務。
對於張果老來說，這無疑算是個非常不錯的開端。
“大帥。”
在出長安城的路上，張果老向袁天罡小聲詢問道：“不知老道所求之事，在大帥看來，能有幾分把握？”
袁天罡笑嗬嗬的回應道：“既然道兄在此事上做不得主，那麽此事的成敗……自然就落在了那位蝙蝠老祖的身上，在他入長安麵見陛下之前，貧道也不敢保證，陛下與聖佛會是怎樣的態度。至於能有幾分把握，或許……要看蝙蝠老祖自身的覺悟，以及他以往所犯的罪業，是否會引動聖佛出手。”
張果老聽聞此言，倒也不是太過擔心，他心中沉吟著：“蝙蝠老祖修行至今，手上自然是沾染了不少罪業因果的……但蝙蝠一族同人族向來沒有什麽衝突交集，想必手裏是沒有沾染過什麽人命的。”
這樣一來，即便是蝙蝠老祖來長安談不成事情，也不會因此而丟了性命。
三藏聖佛對於妖族的態度，其實標準一向嚴格……隻有那些安分守己，與人為善的妖族，才能感受到來自三藏法師的善意。
尋常別說是吃人的妖魔，但凡是肆意屠殺過人族的妖族，在三藏聖佛這裏也就隻有一個去地府投胎轉世的下場。
除開妖族，即便是人族之中那些殺人強盜，若是落在他的手裏，那也會有一個罪有應得的下場。
有官府，就送官府，定了罪行開刀問斬。
沒官府，那就自己再多背上一條罪業……債多了不愁，法海早就不為這樣的事情而擔心了……甚至會擔憂有一天自己的魔性不能同佛性達成平衡，反而出現一些的別的問題。
等袁天罡送張果老離開長安，返回大慈恩寺的時候，他就直接受到了貞觀帝的召見，“蝙蝠一族缺少誠信，當年能夠在龍鳳麒麟三族之間反複無常，如今怎麽能夠確定它們就會對咱們大唐死心塌地？”
貞觀帝毫無顧忌的直接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袁天罡想了想，說道：“那這位蝙蝠老祖……”
“他不一定敢來，否則也不必專門請了張果來當說客。”李世民擺擺手，接著說道：“不過若是他真敢來長安，朕倒也高看他一眼，未必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這就是如今大唐的體量與貞觀帝的氣魄，你想要投靠大唐？
那也得看看朕答不答應。
今時不同往日了。
不過三界四州諸國之中，也就隻有大唐才有這樣的底氣。
三十年前，原本依靠靈山，還勉強能夠與大唐一同被稱為是超級帝國的天竺國，如今也日漸沒落……雖然有玉華王父子輔佐朝政，但也隻能是勉強維持現狀。
再加上西洲佛門之深入人心，天竺國皇帝又“離奇”駕崩，國家經曆了一場動亂，能夠維持住局勢，已經是難能可貴。如今的天竺國，也早就不能同大唐相提並論了。
而且在新皇登基之後，他的手腕與魄力，顯然遠不如先帝……原本上漲的國力進入了停滯期不說，甚至已經開始有了下降的趨勢。
北俱蘆洲蝙蝠洞。
張果老見到了蝙蝠老祖。
“兄長！”
蝙蝠老祖身穿一身的黑色長袍，還以鬥笠遮住了麵容……他在察覺到張果老的氣息之後，便第一時間熱情相迎，並且將鬥笠摘下來，露出一副喜悅且和善的笑容。
張果老的年紀，確實是要比蝙蝠老祖大一些的。
甚至於說，當張果老出世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三界，甚至還沒有蝙蝠這個物種。蝙蝠老祖現在稱呼張果老一句兄長，其實都已經是他托大了。
也就是張果老不跟他計較，否則就憑他當年做得那些事情……高低得給他一個報應。
明明身為三界瑞獸，卻在三界寸步難行，那都是因為什麽啊？！
而張果老現在即便是修行有成，那也是下意識的把道行用在隱藏自己的跟腳這方麵，故而……若非是道行深厚，亦或是在掐算之道上別有天賦的高手，也很難探查清楚他的真身來曆。
蝙蝠老祖笑臉相迎，張果老自然也是神情柔和……畢竟蝙蝠一族現在的情況也實在是淒慘，張果老雖然不恥蝙蝠老祖的品行，但還是想要幫助蝙蝠一族能夠重見天日。
而當張果老說出，貞觀帝與三藏聖佛要蝙蝠老祖親自去長安拜見的時候……蝙蝠老祖麵上的笑意，瞬間就凝固住了。
虧心事做多了的人……一般是很難對旁人建立起信任的。
他之所以沒有親自去長安，而是求了自己代他去同貞觀帝溝通，不也正因如此麽……隻是張果老看他的神情，似乎覺著事情的問題，並不是自己想想中這樣簡單。
“道兄，您就給弟弟透個底。”蝙蝠老祖給張果老添了茶，緊接著就問道：“貞觀帝與聖佛，就沒給個什麽準信麽？”
“貞觀帝是明說了的，他隻更能做主的談。”張果老也是一攤手，“很顯然，你才是族裏那個能做主的。”
蝙蝠老祖並沒有接張果老的話茬，他此刻正在思索考量，權衡利弊。
看著蝙蝠老祖這幅模樣，張果老忽把眉頭一皺，當即就問他：“你難道對人族出過手？”
蝙蝠老祖神情又一僵。
“殺人，還是吃人？”
蝙蝠老祖沉默不語。
嘭！
張果老見狀當即就把桌子掀了，且怒聲道：“你這輩子就在這洞裏躲著吧！”
心裏沒點數麽？
吃過人還敢生出去投靠大唐的心思？
但下一刻，張果老心裏也想明白了，怪不得是要讓自己代替他去同貞觀帝交涉，但凡他自己能過去……恐怕也不會求到自己的頭上。
張果老這會兒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怒視蝙蝠老祖許久之後，最終拂袖而去。
給他機會，也不中用啊。
如之奈何？
……
而在張果老離開蝙蝠洞之後不久，便有一頭青牛精找上了門來。
嚇——！
蝙蝠老祖看著悄無聲息的就出現在了自己麵前的青牛精，縱然是極力的控製自己的神情，但依舊是難以掩蓋其中的驚駭之意。
他的修為與道行，其實放在三界之中，也算是一號人物了……否則當年也不會在龍鳳麒麟三族的追殺之下存活至今。
尤其是在感知與逃遁方麵，蝙蝠老祖有著非同一般的天賦。
但是他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究竟是什麽時候，便已經進入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蝙蝠老祖也自認是見多識廣了，眼前這位……他確實也覺著在什麽地方，可總是對不上號，他也不試探了，就直接詢問道：“不知閣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這忽然出現的青牛精不是旁人，正是被老君趕下凡間，要助八仙歸位的青牛。
當年太清聖人轉世老子於人間時，青牛那可是一直伴隨左右的，即便是當年老子西出函穀關化胡時，那也是青牛一步一個腳印馱過去的。
故而張果老在得到老子指點的時候，青牛也是全程見證了的。
如今他下凡協助八仙歸位……思來想去，還是尋到了張果老的頭上，這個小老弟當年跟著老子修行的時候，是認真照看過自己一段時間的。
做牛，要學會感恩。
八仙要歸位，各有各的劫難，也各有各的執念。
漢鍾離成仙早，自不必多提。
“鐵拐李”李承乾……現在是打定了主意不願意成仙，就想要在下界給大唐的百姓治病消災；
呂洞賓乃是東華帝君轉世，氣運深厚……即便是有些劫難，也輪不到自己去操心；
至於八仙之中的其他幾位，暫時也還沒有遇見成仙的機緣，那劫難自然也同樣還沒有醞釀出來……那麽留給青牛出手的機會，其實也並不算多，故而他自下界之後，便直奔張果老而來。
正巧他下界的的時候，遇見張果老騎著他的小毛驢出了長安，他便施展了一個變化，化作一粒塵埃，落在了小毛驢身上，就這樣一路來到了北俱蘆洲的蝙蝠洞，見到了蝙蝠老祖……
並且將適才張果老同蝙蝠老祖之間談話的場景，看了個十全真切。
八九玄功，亦或是七十二變……此等玄門護法神功，青牛也是修行過的，隻是一般情況下用不到，且並不算精通……故而當年下界為妖，要對付三藏師徒的時候，他也並沒有施展過。
一來是沒有機會，二來也是沒有那麽必要。
當年，他的本意就是將三藏師徒攔住，為金角與銀角這兩個童子報仇。
但沒想到唐三藏沒等到，反而是紂王先到了。
而等三藏師徒來了，也就沒他什麽事兒了，紂王一個人就吸引了全部的火力，連天劫都給招來了……青牛也算是開了眼，畢竟這樣的場景，在三界之中也屬實罕見。
似“三藏法師”這樣的“愣頭青”，更是等閑難得一遇。
青牛此番下界，也可謂是收獲滿滿，最起碼在他見過大聖與袁洪相爭的場麵之後，回到兜率宮那也是認真把八九玄功撿起來重新修行過的。
青牛的天賦可不低，再加上它吃了老君那麽多“廢丹”，體內所蘊藏的龐大法力，其實也隻是以往並沒有認真的修行轉化，並不能自如的運用施展。
這一次下界，自然就與此前全然不同。
最起碼在八九玄功之上，青牛的境界已經不在大聖、楊戩以及袁洪他們三位之下了。
若論法力，恐怕還要數青牛最是深厚。
即便是以對三界眾生之大愛，轉化為自身力量的楊戩，多半也得是要落在下風的。
麵對蝙蝠老祖的詢問，青牛麵容冷峻，反而是沉聲質問對方：“你不認得本王？”
蝙蝠老祖心中打起了突突，他這會兒是當真沒有認出眼前這青牛精來……但是聽對方的語氣，再看他的氣勢，便知道這青牛精定然是個來曆不凡的。
而三界之中，青牛成精的妖王……也實在是想不出個厲害人物來。
那麽……這個時候蝙蝠老祖心中就莫名想起了一位大妖王，“大王可是那當年占了金兜山金兜洞……的獨角兕大王？”
“哼！”
青牛輕哼了一聲，然後就大刺刺的走到了蝙蝠老祖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了下去，並且順手從自己的儲物手鐲之中，取出了幾隻橘子，道一聲：“還算你有幾分眼力，正是本王。”
此番青牛精並非是以老君坐騎的身份下界，依舊是以金兜山金兜洞的獨角兕大王的身份來行事……可見他這一次下界要做的事情，也並不是那麽光明。
雖然也瞞不過旁人，但恐怕也沒人想去揭穿他。
就好比現在的蝙蝠老祖，明知道對方是老君的坐騎，此刻在口頭上，卻也隻能是將他當成做妖族的妖王來對待。
“哈哈哈哈——”
麵對一點不跟自己客氣的青牛精，蝙蝠老祖那可是竭力的賠笑，且身形都有了許些拘謹的模樣，似乎生怕自己無意間的舉動，會給青牛……咳咳……會給獨角兕大王造成不快。
蝙蝠老祖甚至主動從獨角兕大王的手中，將橘子接過來，給對方剝開，再送上去……這一副卑微之象，險些就讓青牛自己繃不住了。
由此可見，蝙蝠一族的日子，在三界是真不好過。
蝙蝠老祖眼見得投靠大唐的計劃是行不通，正巧獨角兕大王光臨，那麽他自然是要把握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的。
而且他也很清楚，這位獨角兕大王以這樣的方式來到自己的洞府，顯然不是為了要對付自己，否則獨角兕大王也不必現身，更不需要還在這裏與自己“拉扯”。
所以，對方來尋自己，恐怕是有事情需要自己辦。
人族這邊兒走不通的路子的話，若是能夠靠上獨角兕大王，進而歸附於兜率宮……那也可謂是一步登天。
蝙蝠老祖的心中，已經開始期待起來了。
而獨角兕大王張口，便說了一句讓他神情大變的話——“殺死張果，奪取八仙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