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親戚”這三個字讓阮心妍備受打擊,她自己也算是高校優秀畢業生,嫁給蘇明凡之後為了尋求生活安穩才找了那麽一個平平無奇的工作,如今錢財兩空,難道一切都是她的錯嗎?

看著十幾歲即將上高一的女兒,阮心妍陷入了沉思。

女人一旦到了39歲的年紀,想要做出點改變,這實在是太難了!年齡不允許、社會現狀不允許,也許還會接受到來自別人不理解的目光。

阮心妍需要的不止勇氣,還得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信心。她請了一天假,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就向原單位遞交了辭呈,同時開始像各個公司遞交簡曆。經曆過被拒、被嘲諷、被看不起,阮心妍最終成了某個度假村的客服經理。

為了照顧蘇燃,阮心妍把原來的房子賣了,將她帶到了身邊,同時也幫她轉到了山海市的另一所學校。

後來,阮心妍在處理客戶糾紛的時候遇到了陸震南。本來無心的兩人,在日常的相處中相互吸引。在一起一年之後,兩人結婚了。

蘇燃還曾經問過陸璟,這麽多女人,為什麽獨獨接受了她媽?

陸璟很認真:“因為她真心對我好。”

“你怎麽知道她真心對你好?萬一是裝的呢。”

“因為有太多人對我虛與委蛇,對比一下就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

“陸璟,你……”蘇燃凝視他,表情有些不忍,“過得還挺慘的。”

“……”

陸震南和阮心妍的婚禮很低調,這是阮心妍自己要求的。她本來也不是什麽虛榮的女人,連帶著蘇燃一起活得都很樸素。

蘇燃用的最貴的東西也就是她背的這個包,那還是陸震南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而在家庭問題上,陸震南和阮心妍的教育觀念出奇一致,兩個孩子活得很自由,但原則上的錯誤,他們從不讓步。

其實,蘇燃和陸璟的關係剛開始並不好,轉折點是有一次陸璟被人堵在巷子口欺負,蘇燃幫他打了回去。

17歲的小姑娘對著幾個跟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子,絲毫不怯場,書包一丟,拳頭捏得哢哢響。

打跑了小流氓,自己也負了傷。

陸璟當時不解:“你為什麽要幫我?”

“我的弟弟隻有我能欺負。”蘇燃把書包撿起來拍了拍,回頭就是一張被打得嘴角烏青的臉,還對著陸璟笑,“喂喂喂,不是吧,你不會是感動得要哭了吧?”

陸璟:“才沒有!”

所以你指望在蘇燃身上看到什麽姐弟情深是不可能的,她最多在救了你以後奚落一下你連個弱雞都不如,嗬嗬。

陸璟因為有這麽一個繼姐,在學習的道路上被鼓勵、同時也被嫌棄著,本著不爭饅頭爭口氣的信念,高考超常發揮考到了華工。

再後來,他暑假打LOL王者局時接到了ND戰隊的邀請……

窗外景色後移,大巴車已經啟程前往ND戰隊的訓練基地。

陸璟三言兩句把他和蘇燃的情況說了說,算是跟新隊友交交心,何況這些往事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

車廂裏有些沉默,於誠和八戒以吃瓜群眾的姿態靜靜地消化著其中的重要信息。

陸璟撓頭:“要是遊戲打得不好的話,很有可能要回去繼承家業,我得努力了。”

於誠和八戒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點什麽。比如,現在拿根麻繩勒死這小子,自己冒名頂替還來得及嗎?

八戒:“栗子,聽到你家這麽有錢……不是,我是說你們家庭這麽特殊,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好好跟你做兄弟!”

陸璟:“?”大哥,你是為了錢吧!

八戒繼續:“不過,你剛剛說你姐以前那麽……唔,可她怎麽考上南華的呢?那可是全國前幾的大學啊!”

“這你都不懂,肯定是受了刺激!”於誠一副“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的表情,“父母離婚,肯定奮發圖強認真學習,書上都是這麽寫的。”

陸璟:“不是,她跟我說,她是十六歲那年出去遛彎,被一個神仙點化了。”

“你信了?”

“我看起來蠢嗎?”

八戒一時之間不知道搖頭還是點頭。

陸璟:“?”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於誠挺好奇:“誒,栗子,你姐嘴裏能有一句實話嗎?”

陸璟很自然地說:“那當然……沒有了。”

“……”

還想再說點什麽,八戒猛然被透過椅背的力道踹得前傾。

三人一怔,才記得車上還有個人,是個惹不起的。

於誠小聲湊近:“錚哥昨天複盤到淩晨,沒怎麽休息,咱們還是別說話了。”

八戒坐了回去,陸璟番薯幹也不吃了。

安靜的氛圍中,ND戰隊的大巴走上了高架。

*

晚上九點,南華女生宿舍樓一片安靜。大部分人都在安靜地看書、複習功課,少部分人,比如樊翹翹就是一邊敷麵膜一邊看直播。

直到蘇燃一腳踹開女生宿舍的房門,她才錯手把一塊泥漿麵膜糊在了眼睛上。

“根據《刑法》第275條,故意毀壞公私財物,數額較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判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罰金。”穿著真絲睡衣坐**的柳晴雪拿書遮了遮胸,抬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

“一個門我還是賠得起的。”

關門,把包放在桌上,蘇燃喝了口水,像是要把心裏的火壓下去。

樊翹翹拿紙巾擦眼睛,口齒不清地問她:“燃姐,誰惹你了?情緒不對呀!”

“我今天遇到陸璟了。”

“誰?”

柳晴雪翻了一頁書,鼻子上的眼鏡閃爍著智慧之光:“她弟弟。”

“哦哦!”樊翹翹洗了手回來,把水漬蹭在睡裙上,“你看見你弟,那你氣什麽?他進局子了?”

“比那個更慘,他進了N[P戰隊。”

“哦。那是挺……”樊翹翹怔了怔,“戰隊?等等,你說的那個,不會是ND戰隊吧?!”

蘇燃想了想:“好像是這名。”

“靠!”作為本宿舍裏唯一打遊戲的姑娘,樊翹翹激動地麵膜都裂了。

“我天!你弟去了ND啊!!那你弟打比賽得多牛啊!等等等等,我想起來了!上次ND隊官員打野退役,我以為會從他們隊裏青訓挑人,後來上了個小鮮肉,這他媽原來是你弟啊!”

“打個遊戲而已,有那麽厲害嗎?”

樊翹翹昂首:“那可不,能去打職業,怎麽著一區排位也是大師級別的,你知道大師級別多難打嗎?聯盟玩家千千萬,上得了這位置的人,不超過四位數。單就這些人,裏真正能進職業戰隊的又有幾個?”

“何況像你弟這樣,進了戰隊不是替補席上坐冷板凳,直接上的,那可真是太幸運了!”

“還有替補?”蘇燃不能理解。

不就是打個遊戲比賽,怎麽還搞得這麽認真?不過也很正常,她多久不打遊戲了,那些個賽製啊,戰隊啥的,她根本就不會關心。

“打籃球還有替補,電子競技怎麽就沒有了?”樊翹翹拍拍舍友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蘇燃同學,現在都9102年,時代不一樣了!遊戲已經不能純粹當做玩樂來看,而且就在去年,電子競技區域已有六款遊戲入選了亞運會!”

蘇燃抿唇,眉頭緊蹙。

她認真思考的樣子讓樊翹翹躍躍欲試,後者隨手就點開了桌麵上的WG,拍著鍵盤吆喝:“怎麽樣,要不要來一場召喚師峽穀的對決呀?很簡單的!”

蘇燃想都不想直接拒絕了:“不,我對這東西沒有興趣。”

她瞥了眼英雄聯盟的遊戲界麵,即便被樊翹翹洗了回腦,麵對這款遊戲她依舊有著很深的抵觸心理。

洗了澡,躺在**,蘇燃竟然睡不著,她索性點開微博刷些關於ND戰隊的信息。

正如蘇燃了解到的,ND戰隊主攻的就是英雄聯盟領域。這個戰隊成立於12年。提到它,不得不說一個人,Comet。也就是他們在網吧裏說的C神。

早年打職業遊戲找苗子,貫徹的一句話就是網吧出奇才。

當年,Comet網吧賽走紅一路殺進城際賽,人人都以為他這個隊伍一定會拿冠軍,暗影俱樂部的簽約合同都準備好了,可令人跌破眼鏡的是,他最後表現失常,隻拿到了第三名。

蘇燃搜了一下貼吧,竟然發現還有當年的電競時期的古早貼,帖子裏是這樣評論Comet當時表現的——

智障孤兒逼事多:關鍵時刻掉鏈子必定是打不了職業的!那一場我看的直播,Comet表現太差了,他身為一個打野,肯定要帶節奏啊,哦豁,直接把當時的隊伍帶到滅亡!

我是低手:誰還沒個狀態不好?你們就是事兒多!

您不配打字:狀態不好也不能拖累集體吧?職業選手第一把就要過心理關!我跟他一隊,我肯定噴死他,鳥技術還沒有爺爺用腳打得好!

笑看薩比噴粉:鍵盤俠必死,有種自己去打比賽啊,在貼吧吹水有個屁用!

真菜別噴我:那他為什麽沒進暗影,我看他同隊的UN和小炮都去了。

爺傲奈我何:暗影決定簽他的,是他自己拒絕了,還說自己沒有朝著電競發展的想法,有也不會去暗影。哈哈哈!牛逼啊,是我就不敢跟暗影老大這麽說話!還想不想在圈裏混了,不過,可見C神是真的傲!

……

然而,就在人們以為Comet即將消失在電競圈的第二年,他以幕後老板的身份加入當年名不見經傳的ND戰隊所在的俱樂部。

ND的俱樂部發展成為現在的全國四大俱樂部之一,自然也離不開Comet的功勞。

現在的ND俱樂部一共有兩個戰隊,一隊打的都是常規賽,晉級可以參加影響力非常大的S級賽事;而二隊都是新人,打城際賽居多,主要是鍛煉手法。據說有什麽不成文的規定,新人在城際賽打不了2000場根本沒資格上一隊。

像陸璟這樣的,一看就該去二隊發黴,可他去了一隊,還是打野,這很不科學。難道真像樊翹翹所說,陸璟的遊戲打得非常好?

蘇燃心底莫名其妙升起一股子奇特的驕傲感,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再厲害也不能把遊戲當飯吃啊!?打電競就跟搞體育一樣,陸璟這小身板能吃得消嗎?

ND戰隊現在位置一共五個人,除了陸璟,和見過的八戒、Sen,還有兩個人,分別是打中單的Kan,和輔助Min。

蘇燃看了一眼,都是些十七八歲的小男孩樣子,跟陸璟也差不多大。

而搜索引擎的的頁麵上竟然還有這個戰隊幕後人員照片,比如笑得很專業、露出標準八顆牙齒的經理於誠,以及幕後老板之一、一眼就能看出風流相的裴長蘇,還有這個團隊的教練……

蘇燃了解到,教練一般都是團隊的核心人物,主要管平時訓練,這個隊伍發展得如何跟教練關係很大。

照片上的人細碎黑發,帶著口罩遮住了半張臉,皮膚有些蒼白。他眉目深邃,眼神跟潭水一樣死寂,看不出一絲波瀾,但看得出來,這個人長得極其英俊。

他的名字,薛錚。

所以說,電競選手長這麽好看,幹嘛不去做明星啊?教練也一樣。

蘇燃有些不爽地關掉頁麵,把何酒的號碼從黑名單裏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