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很小的岩石半島,坐落在地中海一個偏僻的角落裏,兩個世紀以來,它為當今世界的生活打下完整的基礎,這體現在政治、文學、戲劇、化學、物理等許多方麵。這一點它是怎麽做到的呢?人們多少年來始終找不到答案,就連哲學家也花費寶貴的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

曆史學家與化學家、物理學家、天文學家和醫學專家不一樣,他們總是看不起別人,對人們發現“曆史法則”的努力不屑一顧。他們認為用研究蝌蚪、細菌和流星的東西來研究人類領域簡直不可能。

或許我真的錯了,但我仍認為“曆史法則”的確存在。到現在為止,我們的收獲很小,這是不可否認的,但那是因為我們在探索方麵下的工夫太少,我們隻是忙於積累事實,卻沒有想過要把它們煮一煮,使它們液化、升華,再從中提取那些對於我們來說很有價值的珍貴而又稀少的智慧結晶。

我剛剛接觸這個新的研究領域,感到不知所措。為了闡釋曆史原理,這裏我引用一位科學家的名言:

根據現代科學家的上乘之作,當所有物理和化學的成分都達到形成第一個細胞的理想比例時,生命(區別於無生物的有生物)便開始了。

把上麵的話翻譯成曆史學的概念就是:

“在不健全的世界中,隻有當種族、氣候、經濟和政治條件達到或接近一種理想比例時,高級形式的文明才會應運而生。”

為了詳細論述這個觀點,我舉幾個反麵事例。

一個種族,如果總處於穴居人的水平,即使住在天堂裏也不會繁榮昌盛的。

如果一個人在愛斯基摩人的圓頂茅屋裏出生,整天目不轉睛地盯著海豚洞,等著捕捉海豚,那麽即使他是倫勃朗、巴赫、伯拉克西特列斯,也繪不出圖畫、譜不出受難曲、塑不出雕像。

如果不是被迫在蘭開夏郡的工廠裏謀求生計,達爾文就做不出生物學上的貢獻;如果身為奴隸,住在羅曼諾莊園的偏僻村子裏,亞曆山大·格雷厄姆·貝爾就不會發明電話。

世界上第一個高級文明的發祥地是氣候宜人的埃及,但當地居民卻沒有健壯的體魄,沒有強烈的進取心,隻有糟糕的政治和經濟條件。巴比倫和阿西利亞也不例外。後來身材魁梧、精力充沛的閃米特族遷居到底格裏斯河和幼發拉底河流域,那裏氣候很好,但政治和經濟條件卻差得太遠了。

巴勒斯坦的氣候一般,農業落後,橫穿國土、溝通亞洲和非洲的大篷車道之外的地區,商業蕭條。而且那裏的政治完全被耶路撒冷的教士所操縱,這不利於個人積極性的發揮。

腓尼基的氣候倒是很好,那裏的居民人高馬大,經商條件也很好。但是,經濟發展卻嚴重失衡,幾乎所有財富都被一小撮船主霸占,這些船主還建立了森嚴的商業壟斷。大富豪成了泰雅和西頓的早期統治者。窮苦大眾的權力甚至連最起碼的勤勞幹活的權力都被剝奪了,他們變得冷淡、麻木。最後,由於統治者的目光短淺和自私貪婪,腓尼基像迦太基一樣化為了廢墟。

一句話,在各個早期文明的中心,總是欠缺成功的必要因素。

5世紀的時候,希臘終於出現了完美平衡的奇跡,但它隻維持了很短的時間,而且它的發生地並不是希臘,而是愛琴海彼岸的殖民地,這實在讓人感到奇怪。

我的另一本書中有關於著名的島嶼橋梁的描述,這些島嶼和橋梁溝通了亞洲大陸和歐洲大陸,埃及、巴比倫和克裏特商人在還沒有文字記載的時候就經過它們來到歐洲。他們的登陸,不僅促進了商業溝通,而且把亞洲的思想也帶到了歐洲。小亞細亞西岸的一個狹長地帶,有一個叫以沃尼亞的地方,那裏留下了他們的足跡。

在距離特洛伊戰爭還有幾百年的時候,這塊長90英裏、寬僅數英裏的疆域被希臘大陸的一些部落征服。那裏陸續建立了城市,以弗所、福賽、艾麗斯萊和米萊圖斯是其中最著名的。這些城市的周圍,成功的條件已趨於成熟,使文明有了很高的發展水平。

第一,來自十多個民族的最活躍最有膽識的人居住在這些殖民城市。

第二,這裏擁有新老世界之間、歐亞大陸之間互通貿易得來的財富。

第三,這裏的政府代表了殖民利益,它給予廣大人民以充分的機會,讓他們去發揮個人才能。

我不提氣候是有原因的,氣候對於隻經營商業的國家來說,無關緊要。無論天氣如何,隻要沒冷得港口結冰,隻要城鎮沒有被水淹沒,人們就可以建造船隻、裝卸貨物,就不會注意天氣預報。

以沃尼亞的天氣對知識階層的發展非常有利,沒有書籍和圖書館的時候,知識是靠人們口耳相傳的,城鎮的水泵周圍不僅是最早的社會活動中心,也是最古老的大學所在地。

現代科學的真正創立者,是他們中第一個被載入史冊的人,他的背景很值得懷疑。這並不是說他是因為搶了銀行或殺了家人而從外地逃到米萊圖斯的。他的祖先是誰?他是比奧夏人還是腓尼基人?是遊牧人還是閃米特人?沒有人知道。

這表明,在當時,這個坐落於麥安德爾山口的小小古城在世界上有著多麽顯赫的地位。就像現在的紐約一樣,它的人民也來自於四麵八方,因為這樣,人們從不過多注意鄰居的家底,隻憑表麵印象判斷。

這不是數學史書,也不是哲學手冊,因而無須浪費筆墨闡述泰勒斯的思想。但需說明一點,泰勒斯總是以寬容的態度來對待新思想。以沃尼亞盛行這種風氣時,羅馬還隻是泥濘小河旁鮮為人知的小商鎮,猶太人還是阿西利亞人的俘虜,歐洲的北部和西部還是鬼哭狼嚎的荒原。

為了弄清原因,我們必須弄明白希臘首領們渡過愛琴海、掠奪特洛伊城堡的財富以後又發生了什麽。當時,那些所謂的英雄雖然遠近聞名,其實不過是最初級文明的產物,就像四肢發達的孩子。在他們的眼裏,生命隻不過是一場漫長而又光榮的充滿了刺激、角鬥、賽跑等各種競技的搏鬥。現在的人,如果不是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整天埋頭工作,應該也願意從事這些活動。

這些武俠血氣方剛,對待他們信仰的上帝和對待日常生活中所有的嚴肅問題一樣,坦率、質樸。在公元前10世紀,奧林匹斯山上的神靈們統治著希臘人,他們和地球上的人沒有太大的區別,都具有實實在在的人的形象。從什麽時候開始,又是在什麽地方,地球人怎樣與上帝分道揚鑣的?這是沒有人能夠弄清楚的謎。上帝雖然高高在上,卻對地麵上的臣民一直滿懷情誼,這種親切的個性色彩使希臘宗教獨具魅力。

當然,有點文化的孩子都知道,留著大胡子的統治者宙斯非常強大,暴躁時電閃雷鳴,好像到了世界末日。神靈的故事,孩子們在兒時就聽大人講過,他們稍大一些的時候,就開始自己讀古老的傳說了,開始思考這些可怕的神靈的弱點。他們看到,在愉快的家庭晚會的燈光下,神靈們化裝成凡人,他們總喜歡搞惡作劇,他們參加凡人朋友們的政治爭論,因為各執一詞而激烈爭吵。因此,希臘凡間的每一次爭論,都會在天國諸神之間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當然,宙斯仍然稱得上非常傑出的上帝和無比強盛的統治者,雖然他也具有人類的弱點。因此,為了安全,我們最好不要惹他。值得慶幸的是,他很“通情達理”,現在,華盛頓議會中專門進行院外遊說的說客們對這個詞的含義理解得很透徹,宙斯也確實通情達理,如果抓住時機,人們甚至可以賄賂他。最主要的是,他非常幽默,並不把他本人和他的天國看得很重。

也許,對於宙斯來說,這樣的評價雖然不是最好的,但有非常明顯的好處。所有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來修改宗教思想和天國的概念,因為古希臘沒有現代的“信條”,也沒有冷峻的教理和靠絞刑架推行教理的職業教士,因而也一直沒有規定哪些是真理、哪些是謬誤的森嚴教規。

塞薩利人居住在奧林匹斯山附近,他們對自己的鄰居奧林匹斯諸神的崇拜比阿索庇人差遠了,因為阿索庇人住在遙遠的拉科尼亞灣的小村子裏。雅典人自認為雅典娜是他們的守護神,就對她的父親宙斯非常無禮。阿卡迪亞人居住在交通不便的山穀裏,信仰卻很純樸,他們對以輕浮的態度對待嚴肅宗教的現象很不滿。福西斯的居民堅信,天神中最偉大的要數阿波羅(這個在有利可圖的聖地接受朝拜的天神),不遠千裏前來朝拜的人,隻要手裏還有一兩個德拉克馬,就應該為阿波羅進香,而他們也靠人們對德爾法的朝聖維持生計。

猶太人區別於其他民族的標誌是他們隻信仰一個上帝。當時,他們聚居在一個城市裏,逐漸壯大,其他的朝聖地都被猶太人的城市一一擊敗,壟斷宗教近千年,否則人們不可能隻信奉一個上帝。

而希臘不具備這樣的條件。雅典人和斯巴達人都想使自己的城市成為希臘的首都,長年內戰,最後卻都以失敗告終。

這個民族的個性這麽強,它一定會給獨立思考精神的發展提供廣闊的空間。

“希臘人的聖經”——《伊利亞特》和《奧德賽》,其實隻不過是普通讀物,與《聖經》沒有多大關係,也沒有跨入“聖書”的範圍。它們講述的是叱吒風雲的英雄冒險經曆,這些英雄被認為是當時希臘人的上一輩祖先。這兩本書包含了很多宗教知識,原因是天神們都在幫助互相爭奪的凡人,沒把正事放在心上,他們對自己版圖上展開的罕見的大拚殺更有興趣。

荷馬的著作是不是直接或間接地得到米納瓦和阿波羅的啟示才寫成的?這一點希臘人從沒有想過……

這就是所有的一切。

泰勒斯出生、學習、工作、去世的地方,是一座充滿知識和精神自由的城市,到處充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船隻所散發出來的嗆人氣味,華麗精美的東方綢緞點綴其中,飽食終日的人們的歡聲笑語飄**在城市上空。泰勒斯探索出的結論與其他人的不同,就像紐約人都久仰愛因斯坦的大名一樣,米萊圖斯人也都知道泰勒斯。留著長頭,叼著煙鬥,會拉小提琴,寫過一個人從火車這頭走到那頭的故事——這是愛因斯坦在紐約人心目中的印象。

愛因斯坦抓住了轉瞬即逝的真理之光,最終推翻了(至少是大改變)60個世紀以來形成的科學結論。但是,懶散隨和的紐約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一直到他們喜歡的擊球手想推翻萬有引力而受到阻礙,這時,他們才想起數學這門學問。

這個難題通常被古代曆史教科書所回避,隻搪塞地印上“米萊圖斯的泰勒斯,現代科學的奠基人”。我們甚至想象,一個標題為“真正科學的秘密被本地的畢業生發現了!”的文章被登在當時的《米萊圖斯報》上。

我說不準泰勒斯是何時何地、又是怎樣超越前人另辟蹊徑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沒有生活在沒有知識的真空世界裏,智慧也不是憑空臆造的。到公元前7世紀,許多新的科學領域得到開辟,有大量數學、物理學和天文學資料可供學者參考。

此時,巴比倫的星球觀察家已經在探索天空了,通過精確的計算,埃及的建築師已把兩塊重達百萬噸的花崗石放在了金字塔中墓室的頂部。

通過研究太陽的運動,尼羅河的數學家們預測出了旱季和雨季的時間,這給農民提供了日曆,使農業勞動規律化。

然而,解決這些實際問題的人們,還是把自然界的力量看成是無形上帝的意誌的直接表現,他們認為,就像總統的議會議員掌握著農業部、郵電部和財政部一樣,上帝掌管著季節、星球和海潮。

泰勒斯不同意這種看法。不過,就像當時大多數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一樣,他不願意在公共場合談論這個問題。如果泰勒斯看到海濱的水果商被日食的怪異景象嚇得趴在地上,祈求宙斯的保佑,他肯定不會對他們說:“這是日食,就連有點天體運行知識的小學生也會預測出公元前585年5月25日會發生日食,米萊圖斯城在幾分鍾內會陷入相對的黑暗。”因為,泰勒斯認為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這次著名日食發生的當天下午,波斯人和利迪亞人正在戰場上廝殺。由於光線不足,他們停止了互相殘殺。泰勒斯不相信這是利迪亞的神靈們為了能讓自己寵愛的一方取得勝利而突然熄滅了天國的光芒,這樣的奇跡幾年前在阿迦隆山穀戰役中曾經發生過。

把一切自然現象看做受永恒法則支配的結果,是永恒意誌的具體體現,而不是人們一直想象的天神任意支配的結果,這是泰勒斯達到的境界,是他的佳績所在。在他看來,即使那天下午沒有發生大事,隻有類似以弗所大街上的狗咬架、哈利奇舉行一次婚禮筵席這樣的小事發生,日食也依舊會發生。

憑科學的觀察,泰勒斯把萬物的產生歸結於一條普遍必然的法則,得出了一個符合邏輯的結論:世間萬物來源於水,水從四麵八方包圍著世界,從創世紀的時候就與世共存了。這是他的一個推測,而這個推測從某種意義上講是正確的。

可惜,我們沒有泰勒斯的手稿,現在他的手稿已無處可尋,雖然那時他已有可能把他的思想用文字表達出來。我們隻是通過和他同時代的人的書中提供的鳳毛麟角的資料了解了他的一點生活情況。泰勒斯是個商人,和地中海各地的人都有接觸,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的早期哲學家都是商人。哲學家是“智慧的戀人”,但“生活的秘密寓於生靈之中”,這個事實他們始終沒有忽視。他們認為,就和“為藝術而藝術”、“為食品而吃飯”的謬論一樣,“為智慧而尋求智慧”的觀點是貽害無窮的。

他們認為,好的、壞的、居中的,各種個性的人世界上都有,衡量世間一切的最高標準莫過於此。因此,“人”這種高深莫測的動物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研究的對象,而且他們的研究不是主觀臆斷,而是按照人的本來麵目研究。

這使人和人之間和睦相處,擴大了自己的影響,這比喋喋不休的說教、給人指點迷津更有效。

他們幾乎很少提出森嚴的清規戒律來限製人們的活動。

但是,他們以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人們,隻要真正理解了自然界的力量,就會得到象征一切幸福的靈魂深處的安寧。哲學家在自己的生活圈子中得到認可後,就有了充分研究、探索、調查的自由,甚至在那些被認為隻有上帝才能幹預的領域中他們也不受限製。作為這個新福音的先驅者,才華橫溢的泰勒斯把一生都獻給了這項有益的事業。

雖然他把希臘人眼中的世界分解了,還對每一個細微部分進行了考查,甚至公然質疑自古以來公認的事情,但是人們還是容許他壽終正寢。即使當時有人為難他,我們如今也無法考證了。

有泰勒斯指明的道路上,追隨者蜂擁而至。

比如說阿那克薩哥拉,他36歲時從小亞細亞來到雅典,後來一直當“詭辯家”,還做過私人教師。他在天文方麵的造詣很高,上課時他指出,太陽不是人們所說的由一名天神駕馭的馬車,而是一個又紅又燙、比整個希臘還大一千萬倍的火球。

他並沒有因為這個理論而引禍上身,也沒有因為膽大妄為而受到天國的雷劈。於是,他又進一步提出了“月球表麵上覆蓋著山脈和山穀”的理論,還暗示說,有一種“種子”從寰宇誕生之時就存在了,它是世間萬物的起源和歸宿。

但是,阿那克薩哥拉涉及的領域也有危險,因為他所談的是人們都熟悉的事情,後來,許多科學家也都有過類似的經曆。一般來說,哲學家並不在乎怎樣稱呼太陽和月亮,因為它們和地球的距離太遙遠了。但是,他們認為阿那克薩哥拉的“種子”理論實在太荒謬了,把“是天神在大洪水後用小石子創造了男男女女,使世界重又人丁興旺”的故事全部否定。而這個故事是所有孩子在童年就知道的,因此,對它的莊重嚴肅的真實性的否定不僅會使孩子們懷疑長輩的智慧,而且還會擾亂現存社會的安寧,這是萬萬不可的。於是,阿那克薩哥拉受到了雅典父母的大肆攻擊。

當時,如果正處於君主製或共和製初期,那名宣揚不受歡迎教理的老師就會得到城邦統治者的保護,免受無知的古雅典農民的迫害。但此時,雅典的民主製已發展到了頂峰,個性自由不可同日而語。人們掀起了一場政治運動反對獨裁。而當時這位天文學家的得意弟子伯裏克利非常受人鄙視,這更為法庭對這位天文學家治罪打開了方便之門。

郊區的行政長官奧菲特斯教士提出了一條被人認可的法律,要求“對所有懷疑宗教和與神明作對的人,都要立即治罪”。阿那克薩哥拉被送進監獄。最後占了上風的卻是城市的開明勢力,阿那克薩哥拉隻繳點罰款就被放了出來。他到小亞細亞安享晚年,直到公元前428年去世。

這表明,官方根本無法壓抑科學理論的發展。阿那克薩哥拉雖然被迫離開雅典,思想卻永存。200多年後,亞裏士多德以他的思想作為自己科學假想的基礎。又經過一千年,亞裏士多德的思想又傳給了偉大的阿拉伯醫學家伊本·路西德(通常稱阿威羅伊),他把這種思想在西班牙南部的摩爾大學裏大肆宣揚,並結合自己的觀察寫下許多著作。這些書又被立刻送到巴黎和布倫大學,並被譯成拉丁文、法文和英文。書中的觀點全都被西歐和北歐人接受了,如今就像乘法口訣一樣,成為學習科學的入門功課之一。

我們再說說阿那克薩哥拉,希臘科學家在他受審後的幾十年裏,“承蒙恩準”可傳授和民間迷信差不多的學說。而公元前5世紀末,又發生了一件事。

這次的受害者是一個流浪教師,名叫普羅塔哥拉。他來自德謨克利特的出生地——希臘北部以沃尼亞殖民地的阿布戴拉村。德謨克利特是具有創見的“微笑哲學家”,“隻有能夠給絕大多數人提供最大幸福和最小痛苦的社會,才有價值”的理論是他提出來的,因此他被看成是激進分子,受到監視,也是因為他,阿布戴拉村的名聲不是很好。

普羅塔哥拉受德謨克利特思想的影響很深。他來到雅典,經過幾年研究,向人們宣布說:“人是衡量世界的標準,生命很短暫,因此,寶貴的時間不能浪費在探討神是否存在的問題上,人的全部精力應該用來使生活更美好、更愉快。”

這個觀點切中要害,比以前的一切理論更能動搖人們的信仰。當時正是雅典和斯巴達之戰的關鍵時刻,人們在失敗和疾病的挫折麵前已經走投無路。這個時候懷疑上帝的超凡神力,無異於自找麻煩。普羅塔哥拉被指控為無神論者,人們要求他必須改變理論,使它服從於法庭。

隻有死去的伯裏克利可以保護他。普羅塔哥拉對殉道毫無興趣,盡管他是科學家。

他逃走了。

但可惜的是,他的船在駛往西西裏的航程中觸礁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很可能已經溺水身亡。

心狠手辣的雅典人迫害的另一個人是戴阿哥拉斯——個青年作家,不是哲學家。在一次官司中,戴阿哥拉斯沒得到上帝的幫助,於是他把怨恨全發泄在上帝身上。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鬱鬱寡歡,思想上的變化很大。他到處奔走,用惡毒的語言誹謗希臘北部人敬仰的“神聖玄機”。他被判處死刑,但在受刑前,他逃到了科林斯,在那裏他繼續咒罵奧林匹斯的天神,最後死於肝火過旺。

法庭對蘇格拉底的臭名昭著的死刑判決,標誌了希臘人不容異說的偏見發展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我們有這方麵的詳細記載。

隻要一談到世界依舊,談到古代雅典人的心胸狹窄,就一定會提到蘇格拉底,他最能證明希臘人的頑固。今天經過詳盡的考察,我們對情況了解得更清楚了。蘇格拉底的一生很平凡,他才華橫溢,為公元前5世紀古希臘盛行的思想自由精神做出了傑出貢獻,但當時的人們卻很討厭他。

由於當時的老百姓仍堅信天神的存在,因此蘇格拉底把自己說成代表上帝的預言家。雖然對蘇格拉底所謂的“精靈”不甚了解,但人們可以領悟這一事實:對人們奉若神明的東西他並不讚成,對傳統習俗也不屑一顧。最後,當政者殺死了蘇格拉底,而他的神學觀點和他的死沒有任何關係,借以判他死刑的隻是官方一個牽強附會的借口。

蘇格拉底的父親是個石匠,由於孩子多、收入少,蘇格拉底沒接受過正規的教育,因為那個時候學費很貴。蘇格拉底認為,追求純真理、研究沒用的科學現象是一種時間和精力上的浪費。一個人有沒有幾何學的知識,知道不知道彗星和行星的自然現象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善於培植自己的信念。

蘇格拉底其貌不揚,身材矮小,衣著儉樸,他白天到處和無業遊民爭執,晚上忍耐妻子的嘮叨,他因參加過戰爭和遠征而受人尊敬,曾經是雅典參議院的議員。而當教師的時候,他為了自己的信仰竟引頸受戮。

要弄清事情的原委,我們首先要知道蘇格拉底生活的時代,雅典的政治狀況是怎樣的。

蘇格拉底想告訴人們的是:把大量的時間用在空洞的歡樂和虛無的勝利上而使年華虛度,這樣的生活毫無意義;為了滿足自己小小的虛榮心和野心而肆意揮霍上帝賜予的一切。蘇格拉底打破舊哲學的種種禁錮,堅信人的命運是崇高的,甚至比普羅塔哥拉走得還遠。他說:“世間萬物的最後尺度是人的無形意識(或者應該是):命運要靠自己,而不是上帝。”而普羅塔哥拉則認為:“人是衡量世間萬物的尺度。”

在法官麵前,蘇格拉底的演講(這是更準確的說法,因為法庭上的500名法官都是他的政敵,其中還有文化人)對每位聽眾來說,都是令人振奮、淺顯易懂的道理,哪怕他們並不持同情的態度。

“任何人都無權幹涉別人的信仰,也不能控製別人的思想。”蘇格拉底爭辯說,“人隻要有自己的信念,即使一無所有,也會成功。但不搞清問題的始末緣由,就得不出正確結論,因此探討問題的自由必須不受官方幹涉”。

可惜,這個被告闡述問題的時間是錯誤的,所以結論也是錯的。雅典貧富、主仆之間的關係,在伯羅奔尼撒半島戰爭之後就已經對立了,蘇格拉底是“溫和分子”——一個想滿足一切有理智人士的中立者,自然得不到任何一方的好感,不過,當時雙方劍拔弩張,沒空對付他。

公元前403年,國家政權被徹底的民主派所控製,貴族被趕走了,這個哲學家也未能幸免於難。

蘇格拉底的朋友知道了這一切,勸他明智些,趕快離開。

但他的敵人比朋友還要多。幾十年來,這個“口頭評論家”是個聰明的大忙人,習慣於當眾撕下那些自稱雅典社會支柱的人的假麵具。天長日久,他的名字盡人皆知。說過的話,不一會兒就會家喻戶曉。還有人專門為他編演了戲劇。所以他被捕時,大小事情,全希臘人都了如指掌了。

主審官們(比如那個沒有一點文化、隻憑對上帝的旨意的精通成為起訴中最賣力氣的可敬的糧販子)深信蘇格拉底是一個隻能教給奴隸懶惰、犯罪和不滿的人,是一個所謂的“知識界”中最危險的分子,他們對他的審訊是在為社會盡職,為城市除害。

在這樣的環境裏,憑著出色的口才,蘇格拉底竟使大部分陪審員同意釋放他。他們的條件是蘇格拉底必須放棄辯論、爭吵、說教,不再幹涉別人的喜惡,不再用盤問糾纏他們。

蘇格拉底拒絕了。

“這不可能!”他喊道,“隻要我的良心和理智還在,我就會繼續把通往真理的道路指給我遇見的每一個人,告訴他我的想法,絕不瞻前顧後。”

這樣,法庭隻能判處他死刑。

蘇格拉底被緩刑30天,因為每年都去戴洛斯朝拜的聖船還沒有返航,法律規定,在這期間不準行刑。這期間,蘇格拉底放棄了多次逃跑的機會,他在地窖裏安靜地思考著怎樣改進他的理論的邏輯性。他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已經不枉此生,現在他累了,要走了。甚至直到行刑的時候,他還在和朋友交談,用自己的理論來開導他們,勸他們要多考慮精神世界,而不是物質世界。

接著,他將毒藥一飲而盡,然後躺在**。隨著他的長眠,一切爭論都結束了。

他的門徒幾次三番地被憤怒的近似瘋狂的公眾嚇破了膽,他們認為還是應該躲開過去的活動場所。

等到一切都過去了,他們又回來了,他們重操舊業,公開講學,蘇格拉底的思想在他死後的十多年裏得到了更廣泛地傳播。

與此同時,這座城市經曆了非常困難的時期。希臘半島爭奪戰已經結束5年了,最終,體力戰勝了智力——雅典敗了,斯巴達勝了。然而,好景不長,除一些軍事戰術現在還在足球比賽中被運用外,斯巴達人沒留下一句有用的話,對人類的知識沒有一點貢獻。斯巴達人以為戰勝了雅典,他們便功成名就。但是,雅典人並沒有因戰敗而失去敏捷。伯羅奔尼撒半島戰爭結束10年後,世界各地的船隻雲集在古老的比雷埃夫斯港,在希臘聯合艦隊中,雅典的海軍將領又東山再起。

伯裏克利的努力在當時雖沒有受到重視,卻使雅典像公元前4世紀的巴黎一樣成了世界文化的中心。許多國家的有錢人都想讓自己的孩子受到最好的教育,如果誰家的孩子被準許參觀衛城的某一所學校,家長就會感到受寵若驚。

在古代社會,生存被看得至關重要,這一點我們現代人是理解不了的。

早期的基督教是一切異教文明的死敵,在它的影響下,羅馬人和希臘人被看成是狼心狗肺的家夥。他們隨意崇拜一些所謂的天神,剩下的時間裏便吃喝玩樂,偶爾奔赴戰場也隻是為了滿足他們噬血的樂趣,因為他們殺害的都是些無辜的人。

的確,希臘和羅馬都有不少商人和戰爭販子,羅馬可能更多。這些人絲毫不顧蘇格拉底的倫理道德觀念,開始聚斂錢財。人們之所以忍氣吞聲,是因為他們財大氣粗,但這些人在社會中毫無威信,所以他們不可能成為文化的化身。

在埃帕菲羅迪特的公寓裏,我們搜出了他的萬貫家財,這是他和尼祿洗劫羅馬及其殖民地得來的。我們望著這個用不義之財建造起來的豪華宮殿,不禁感歎:“太腐敗了。”

愛比克泰德曾經是埃帕菲羅迪特的仆人。但我們讀著他的書,卻好像是在與一位聖人交流。

眾所周知,人們都喜歡對其他人說長道短,但不要忘了,像埃帕菲羅迪特代表著朝廷中的小人一樣,哲學家愛比克泰德也是名副其實的時代代表。2000年前的人們也像今天的人一樣追求完美的生活。

不可否認的是,那時的完美概念與今天有著天壤之別。那時的完美與東方社會毫不相幹,是歐化的結果。但是,我們的祖先、那些所謂的“野蠻人”,對完美的概念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把它作為追求的最高目標,並慢慢發展成一種公認的生活哲理。假如我們認為“知足常樂”的最好保障是良心純正、衣食簡樸、身體健康,那麽我們也可以認同這個哲理。靈魂的歸宿並不能引起“野蠻人”的興趣。他們隻是把自己看做比其他生物高級的特殊動物,像我們今天說“原子”、“電子”、“乙醇”一樣談論上帝。他們認為萬物的起源要有一個名稱,因此,愛比克泰德談宇宙時,就像歐幾裏德解題時用X和Y一樣,隻是一切尚無答案的難題的代號,其含義可大可小。

當時,人們對生活最感興趣,而僅次於生活的,就是藝術。

他們按蘇格拉底創造推廣的分析方法研究生活,並取得了顯著成果。

犯錯是難免的。為了尋求完美的精神世界,有時,他們也令人遺憾地走了極端。在古代理論家中,隻有柏拉圖出於對完美精神世界的摯愛而不提倡寬容。

眾所周知,柏拉圖是蘇格拉底的得意弟子,繼承了蘇格拉底的衣缽。

他把恩師曾經說過和想過的東西都編成對話,稱之為《蘇格拉底福音書》。

在這之後,針對蘇格拉底理論中一些晦澀之處,柏拉圖開始進行詳盡的解釋,寫成精彩的文章,通過講課,他使這種思想越過國界,流傳世界。

雖然柏拉圖在這個活動中的忘我精神簡直可以和聖徒保羅相媲美,但聖徒保羅一生走南闖北,把上帝的福音傳播到了地中海的每個角落,而柏拉圖卻沒有離開過家門,整天坐在花園裏等待眾人的拜見。

他能夠這樣,是因為他出身世家,而且有可以使他自立的經濟來源。

其一,他是雅典人,他母親的祖先是索倫。

其二,他繼承了一大筆財產,足以維持生計,而且生活得很富裕。

其三,他口才出眾,隻要是聽過他在柏拉圖學園講課的人,都願意不遠千裏地來到愛琴海。

同時,柏拉圖具有許多當時青年人的特點:當過兵,但不喜歡軍事;擅長摔跤和賽跑,卻榜上無名;熱衷於出境旅行,曾跨越愛琴海,到過埃及北部,重溫他祖父的曆程,但此後50年的時間裏沒再出去過。雅典郊區賽菲薩斯河畔有一座風景宜人的花園,柏拉圖在那裏潛心傳授他的教義,那座花園因而得名“柏拉圖學園”。

柏拉圖是由數學家轉變為政治家的。在政治領域,他為現代政治機構的出現奠定了理論基礎。他性格樂觀,堅信人類的生命是從低級向高級不斷進化的過程,世界上美好的製度產生於美好的實體,而美好的製度也創造了美好的思想。

他的這種想法很有吸引力,當他想把這種想法變成具體原則,作為他的理想共和國的理論基礎時,他追求真理的熱情高漲,以至於心無旁騖。那些紙上談兵的烏托邦建設者們視柏拉圖的共和國主張為人類的最高境界。當時的共和國組織存在許多偏見,那是一些收入豐厚、生活富裕的退伍軍人獨有的偏見,他們喜愛談論政治,異常鄙視下層人民,並借此來顯示他們“上流社會”的地位和特權。

糟糕的是,柏拉圖的書在西歐中世紀學者手中變成了向寬容精神開戰的可怕武器。

那些博學多才的學者故意忘記,柏拉圖的時代和他們生活的時代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說,柏拉圖不是一個虔誠的教徒,他把神明看成是馬其頓庸俗的鄉下佬,並因此而深惡痛絕。他為史書中記載的神明的醜惡行徑感到羞恥。等到成年時,終日坐在小橡樹園裏的他對家鄉小公國之間的爭吵越來越義憤填膺。舊民主理想的失敗,讓他相信,對於一般人來說,宗教是必需的,否則,他理想的共和國就會陷入混亂。於是他主張,應該製定出限製所有居民行動的規則,任何人都必須絕對服從,否則就要被判刑。這一主張是對蘇格拉底寬容精神和宗教信仰自由的徹底否定,是柏拉圖理論的本意。

這種世界觀轉變的原因很明顯。蘇格拉底紮根於民眾之中,而柏拉圖卻畏懼生活。為了逃避現實,他躲在自己臆想的王國裏。他明白,自己的夢想根本不會實現。各自為政的城邦並存的時代已經不存在了,現在是集權統治的時代,整個希臘半島很快就會歸並到馬其頓帝國。

但是,在希臘半島的各個民主城邦還沒有被征服的時候,出現了一位最偉大的思想家,他使整個世界都懷念那一代已經滅絕的希臘民族。

這個人就是來自斯塔吉拉的神童亞裏士多德。在那個時代,他可以說是無所不知的,他為人類的知識寶庫增添了更多的財富。他的書是智慧的溫泉,是豐盛的精神食糧。在他以後的半個世紀,人們都可任意從中汲取自己所需的營養。

18歲那年,亞裏士多德離開故鄉馬其頓,投學柏拉圖的門下。畢業後,直到公元前336年,他都在各地講學。之後,亞裏士多德回到雅典,開辦了自己的學堂,這所哲學學堂位於阿波羅神廟附近的一座花園裏,世界各地的學生都紛紛來求學。

可奇怪的是,雅典人不願意多開學堂。原來,雅典開始逐漸喪失商業上的重要地位,除了那些一文不值和懶散成性的人,人們都搬到了亞曆山大港、馬賽和其他的城市。這些剩下的人都是老一輩自由民中的保守派,既為災難深重的國家增了光,又導致了它的滅亡。對柏拉圖學堂裏發生的一切,他們一點好感也沒有。在柏拉圖去世10年後,他的得意門生也重返故土,接著講關於世界起源和神明威力有限的教義。對此,守舊派煞有介事地搖頭歎息,對他們把家鄉變成了思想自由、信仰自由的場所低聲咒罵。

這些守舊派本可以把這位門生趕出國門,但他們沒有這樣做。事實證明這是明智之舉,因為這位健壯、講究、博學的紳士是當時政治生活中的重要人物,根本不是幾個打手所能對付得了的。他的父親是馬其頓的宮廷醫生,這使他可以和皇子一起學習。畢業後,他又成了亞曆山大的家庭教師,他們在一起整整8年。這樣,他得到了自古以來最強大的統治者的友誼和幫助。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受到希臘各省攝政王的關懷和保護。

但是,亞曆山大去世的消息傳到希臘以後,亞裏士多德陷入了險境。他不願重蹈蘇格拉底的覆轍。他像柏拉圖一樣,不願把哲學和現實政治混為一談。但他對政府的民主形式的厭惡和對平民掌權的不信任是無人不知的。他看到雅典人怒火衝天,馬其頓的守衛部隊都被趕跑了,於是,他渡過埃維亞海峽,到了卡爾希斯。叛亂被馬其頓人平定的時候,他已經去世幾個月了。

很多年過去了,現在追查亞裏士多德被指控不忠誠的背景很困難。不過,在一個業餘演說家充斥的國度裏,他的活動一般是和政治聯係在一起的。亞裏士多德不得人心,不隻是因為他散布了駭人聽聞的新的異端邪說,更主要的是因為他對幾個偏激的實力派的蔑視。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那些獨立的小城邦共和國的世界末日到了。

很快,羅馬人繼承了亞曆山大的一切,希臘從此成了他們的一個省份。

爭執結束了,因為羅馬人比希臘人更寬容。他們允許臣民自由思考,但是不許對靈活的政治原則提出質疑,這一點是他們始終保持繁榮安定的根本原因。

西塞羅那一代人的思想和伯裏克利的理想有些不同。希臘思想體係的老一代領袖人物經過幾個世紀的探索和實踐總結出一些結論,寬容精神就是在這些結論基礎上產生的。羅馬人對這方麵不感興趣。他們以對理論漠不關心為自豪,和理論相比,他們更注重行動,更注重實用的東西。

羅馬人歡迎那些下午坐在老橡樹下,討論統治理論或月亮對海潮的影響的異國人。

如果異國人的知識可以指導實踐,就會受到羅馬人的重視。至於別的諸如唱歌、跳舞等東西,羅馬人是不屑一顧的,他們認為那是希臘等外國人的事。

羅馬人的職責是盡全力鞏固和擴大領土,訓練充足的外籍步兵和騎兵,以保衛邊疆、巡查要道和維持不同部落及民族之間的和平。

但是,榮譽桂冠的得主要名副其實。

羅馬人的功勞是偉大的,他們精心工作,創建了一個現在還沿用的龐大的政治體係。那時的臣民隻要繳納賦稅,表麵上尊重統治者定下的行動準則,就可以享受充分的宗教信仰自由。但是,他們必須永遠記住這一原則:“待人寬則人亦待己寬。”這是實現“羅馬和平”的前提。他們在任何時候都不得幹涉、強迫別人,即使自己的信仰被褻瀆了,也不必到官府尋求公道,因為:“如果上帝認為必須補償他的話,上帝自己會關照的。”這是台比留大帝的一句話。

憑這句微不足道的話,法庭就不會受理所有這種涉及個人見解問題的案子。

假如哥羅西人允許卡帕迪西亞商人在自己的地盤居住並可以信仰自己的上帝,建築自己的廟宇,同樣,哥羅西人在類似的情況下,也必須得到同等的權力和自由。

人們常說,羅馬人因為非常輕視哥羅西人、卡帕迪西亞人和所有野蠻部落的人,所以才會擺出絕對寬容的姿態。這也許是對的,這無法確定。但是,宗教上的寬容在文明和半文明的亞歐非的大部分地區盛行了整整500年。事實表明,羅馬人發展了統治的方法,盡量減少矛盾,最終獲得豐碩成果。

任何東西都不是永恒的,最起碼靠武力建立起來的帝國是這樣的,雖然羅馬征服了世界,卻毀滅了自己。

在無數的戰場上,都可以看到羅馬年輕戰士的白骨。

在500年的時間裏,統治者把精力都花在管理這個巨大殖民帝國的工作中。

想運籌帷幄地統治世界,這個夢想最終拖垮了羅馬。

後來,又一件可怕的事發生了:人們開始厭倦自己的生活。

他們霸占了所有的住房、遊艇和馬車。

他們成了全世界奴隸的主人。

他們嚐遍了珍饈美味,踏遍綠水青山,玩遍所有女人,收集了所有文字的書籍。世界上最著名的音樂家在他們吃飯時為他們演奏。童年時,有最出色的教師為他們上課,教給他們所有的知識。結果,佳肴失去了味道,女人失去了魅力,圖書變得乏味,甚至連生存都成了負擔,很多人為了體麵而自殺。

對他們來說,隻有遐想是一種安慰。

然而,上帝早已不在了,聰明的羅馬人是不會相信讚頌丘比特和米納瓦的兒歌的。

社會上出現了享樂主義學派和犬儒學派的哲學體係,他們宣揚仁愛、克己和無私,宣揚為他人著想的美德。

街頭到處都是塞諾、伊壁鳩魯、愛克比泰德和普盧塔克的書,裏麵寫的內容頭頭是道,但這種哲學思想過於空洞。

從長遠的角度看,這種哲學思想開始追求“情感”,但這種精神食糧缺乏羅馬人所需要的營養。

由此說來,隻有極少數人對純哲學色彩的“宗教”(如果我們把崇高理想和宗教思想聯係起來,就可以說是一種哲學色彩的宗教)感興趣,這些人差不多都屬於飽受個別授課待遇的上流社會。

在普通百姓的眼裏,這些哲學思想簡直一文不值。他們已經知道古代神話是祖先幼稚無知的產物,但還不能像那些哲學家一樣否認上帝的存在。

於是乎,他們表麵上還一本正經地推崇上帝,背地裏卻匍匐在一個宗教行會的腳下去祈求真正的幸福。這個宗教行會在過去的200多年裏,受到了台伯江畔古城人的熱烈歡迎。

“行會”一詞來源於希臘,本意是一群“受到啟示的人”。行會的信徒們對他們知道的秘密必須“守口如瓶”,他們像中了咒語似的結合在行會裏。

在1世紀,行會隻是一種崇拜形式、一種說法、一種教派。一個希臘人或羅馬人已經離開長老教會加入基督科學教會,他會告訴別人他去參加“另一個行會”去了。“教堂”、“英國北部教會”、“貴族院”在當時是鮮為人知的新詞匯。

當時,羅馬的情況幾乎在今天紐約的任何一份報紙上都有記載。報紙上有很多關於從別的國家引進的新教旨和新處方的廣告,給人們帶來健康、富有和靈魂得到永恒拯救的希望是這些廣告的初衷。

羅馬和現在的大都市一樣,不可避免地充斥著異地和本地的宗教。因為它與世界有著複雜的聯係。小亞細亞北部的山上,人們開始崇拜神母,把神母尊為天神之母。隨著對神母的崇拜,人們表達感情的方式變得不合禮儀而**。這迫使羅馬政府靠武力關閉了神母廟,還製定法律禁止一切傳教活動,因為這種宗教隻會教人們學壞。

埃及這個古老、神秘、矛盾的國度,為人類提供了五六個荒誕的天神。在羅馬時代,人們熟悉奧賽利斯、塞拉皮斯和愛西斯就像熟悉阿波羅、迪梅特和赫耳墨斯一樣。

而希臘人在幾個世紀之前就創造了抽象真理和行為法典的雛形體係。這時,他們又建立了著名的艾蒂斯、迪奧尼修斯、奧爾費斯和艾多尼斯等“宗教行會”來滿足異國居民的崇拜熱情。雖然這些神明的品德都不盡善盡美,但人們還是非常歡迎。

在整整1000年裏,腓尼基商人頻頻光顧意大利海岸,羅馬人熟悉了他們的上帝巴爾和他的妻子。巴爾是耶和華的死敵,他的妻子是奇妙的女神,老年所羅門在耶路撒冷中心為她建造了一個高壇,這種行為震驚全國。漫長的地中海戰爭中,這個令人敬畏的女神是公認的迦太基城的庇護者,她的廟宇在亞洲和非洲被打碎以後,她搖身一變,成了歐洲的基督教聖人。

此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神,他譽滿全軍,從萊茵河到羅馬邊境,到處都有他破碎的金身。

他就是米思拉斯神。

米思拉斯是專管光、空氣和真理的亞洲神,在裏海低地平原香火很旺。那裏是歐洲的發源地,是一片處在山峰峽穀之間的牧草茂盛的土地。米思拉斯賜予人類種種美好的東西,大家認為這裏的統治者之所以能施展權力,完全是天意。米思拉斯整天處在天火之中,有時他把一縷天火降在要員身上,以示天恩。他雖然早已不在了,連名字也被忘記了,但是從中世紀起,聖人們頭上的光環告訴了我們一個在教堂誕生1000年之前的古老傳說。

雖然米思拉斯曾長期受到人們的無比崇敬,但要想準確了解他的一生卻困難重重。這是有原因的。早期的基督教傳教士對他恨之入骨,其程度遠遠超過了一般神靈,這些傳教士視印度神為天敵,竭盡全力地破壞能讓他們流傳於世的一切。這種破壞是毀滅性的,所有米思拉斯的寺廟徹底消失,像美以美派和長老會在美國盛行一樣,這個在羅馬盛行了500年的宗教在曆史上沒留下隻言片語。

幸運的是當時還沒有發明炸藥,建築物留下了斷壁殘垣。通過仔細搜索,人們從一些廢墟和幾個亞洲古地中找到了蛛絲馬跡,因此填補了資料上的空白,使我們現在能準確地了解這個有意思的天神及其軼事。

很久很久以前,米思拉斯神秘地從一塊岩石中脫胎而生,他睡在搖籃裏,幾個牧羊人向他參拜、送禮,逗他開心。

兒童時代的米思拉斯有過無數奇異的冒險經曆,其中很多事情類似希臘孩子們心目中的英雄赫爾克裏斯,而他們之間的不同之處在於,米思拉斯心地善良、與人為善。在一次角逐中,他把太陽神打翻在地,最後彼此像兄弟一樣,不分你我。

罪惡神艾赫裏曼想毀滅人類,降下一場幹旱,米思拉斯一箭射向岩石,立刻水如泉湧,緩解了旱情。接著,艾赫裏曼又想用大水實現自己的陰謀。米思拉斯得知後,讓一個人造隻大船,帶上親屬和家禽,再次拯救了人類。他為了人類的生存,用盡了力氣,然後升入天國,永操正義的大權。

當時,誰要想成為米思拉斯的信徒,就必須通過這樣一種儀式,先吃禮餐,主要是一些麵包和酒,這是為了紀念米思拉斯和太陽神的著名的晚餐。然後在水前接受洗禮,做許多現在人理解不了的事情,這種宗教形式已經廢除1500多年了。

所有米思拉斯的信徒都是平等的。他們一起禱告,一起唱讚美詩,一起慶祝米思拉斯12月25日的生日。為了紀念米思拉斯,他們在每周的第一天什麽也不做,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禮拜天”。死後,信徒們的屍體被擺放整齊,等待審判,最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這些精彩的神話和米思拉斯精神在羅馬士兵中的深遠影響,表明人們對宗教是非常熱衷的。事實上,在最初的幾百年裏,羅馬帝國一直在尋找精神上的寄托。

公元47年,有兩個人乘坐一葉扁舟離開了腓尼基,馳向通往歐洲各條道路的起點——佩加城,他們沒有帶任何行李。

這兩個人就是保羅和巴納巴斯。

他們都是猶太人,其中一個人有羅馬身份,但具有自己種族的智慧。

他們的這次旅行被載入史冊。

這是基督教征服世界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