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玦無法忽略她的視線，他咽下菜後瞥了眼靠著床頭鬱悶的人無語地搖頭，起身走過去把人抱過來放小沙發裏，自己則在另一邊坐下，遞給她一碗溫熱的粥。
“喏，幸好我早有準備，吃吧，這些你現在都吃不了，看看就行了。”
所以林諳才不爽，這廝分明就是故意的。
見她沒接，他頓時來了精神，笑著打趣：“這是要等我喂你？”
他說做就做，舀了勺摻雜肉糜的稀粥遞到她嘴邊，“喏，快吃。”
早上是迫不得已，現在還讓他喂就太矯情了。
林諳自認臉皮沒他厚，接過來碗勺自己吃了。
皮蛋粥味道不錯，但跟他吃的四菜一湯相比就顯得清淡了，林諳不太情願地進食，時不時瞟一眼茶幾上的小菜。
李成玦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伸手揉她頭頂，“行了啊，你自己作出來的病怪得了誰。”
習慣性的動作，兩個人都一怔。
他先回過神來，掩唇輕咳一聲，繼續說：“你先把身子養好，以後多的是機會吃。”
“嗯。”
林諳低聲回應，抿唇低下頭去。
用完晚飯後不久，酒店那邊來人收拾餐具，兩人洗漱完各躺在一張病**，李成玦懶洋洋地提議：“看會電視嗎？”
林諳把正在看的書放下，應他：“可以的。”
李成玦下床去拿遙控器，打開後漫不經心地調台邊問她的意見，調到個古裝劇時她表態：“就看這個吧。”
“嗯。”
一部古裝的宮鬥劇，看劇名就能猜到劇情，八成又是一群女人圍著當皇帝的男人勾心鬥角的狗血故事。
李成玦瞥她一眼：“你什麽時候喜歡看這些劇了？”
林諳反問：“不是喜歡你喜歡的嗎？”
“……”
李成玦一噎，不解地望向她。
先不論他很少打開電視機，他什麽時候喜歡看這種狗血劇了。
他艱難地問出聲：“你怎麽看出來我喜歡的……”
這語氣，明顯就是不喜歡了。
林諳尷尬地摸臉，“那換個台吧……”
換，必須換。
李成玦換到少兒頻道，正好在放部國產動畫，林諳默默地陪看了一會兒，才慢半拍地意識到，人家或許是要告訴她。
這才是他喜歡的……
其實，李成玦隻是找不到能看的劇，又不想關電視，所以隨便看個動畫片而已。
兩人不說話，狀似都在認真地看電視，至少李成玦確實認真瞧了，所以他先敗下陣來投降：“要不還是關了吧……”
林諳長舒口氣：“好……”
時近九點，李成玦關掉電視，順手把燈也關了。
林諳還沒有睡意，睜眼望著漆黑的虛空，此刻他在身邊，她不免回憶起當初：“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也病過一次……”
“嗯。”
聽到肯定的回答，林諳笑了笑，掐指一算，幽幽感慨：“竟然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呢……”
那會他在念高二下吧，她告訴他考上了海大就跟他交往後，兩個人見麵聯係的次數就漸少了，有個晚上林諳不知道吃了什麽髒東西，上吐下瀉還發燒，趕巧是周末室友出去玩通宵沒回來，寢室也臨近熄燈時間，她合計後打算先熬過這一晚上，如果天亮還難受就去醫院。
硬撐的滋味實在不好受，她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降溫，難受得啜泣出聲。
彼此的她無助到了極點，所以看到他的來電時，幾乎不用考慮就按了接聽。
李成玦回想那晚去她寢室看到的場景，慶幸地感歎：“幸好那天打了那個電話……”
他當初得了她的允諾後就廢寢忘食地投入學習中，因為怕見麵分心才不去見她，但不代表他不想她，那個晚上他無意間翻到一本她給自己做的學習筆記，強烈的思念湧上心頭，他再忍不住撥了她的電話，也幸好他打了那個電話。
李成玦猶記得當時，電話一接通，他還沒開口那頭就傳來了一抽一抽的啜泣聲，告訴他她好疼。
他當時就慌了，沒聽清她在說什麽就跑出家裏，顧不得已是深夜打車趕到她公寓樓外，又猛拍大門把宿管吵醒。
宿管阿姨認得他，開門後帶他上樓找人，看到她蜷在地上流淚的那一瞬，李成玦顧不上心疼背起她就往醫院跑，那一次，他坐在病床邊守了她一夜。
林諳自嘲：“總是讓你看到我最狼狽的時候呢。”
李成玦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才嘀咕：“我不也是嗎……”
他守著生病的她時，真的以為這一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就是看到自己喜歡的人生病卻無能為力，後來才知道，最難過的事情原來是被信任喜歡的人拋棄。
他最狼狽的時候，就是跟她分手的那天。
林諳知道他的意思，但她什麽都不能說，唯有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病房裏安靜到能聽到彼此平緩的呼吸聲。
李成玦眼珠子一轉，輕喊道：“林諳？”
沒有反應。
他又喊了聲，等待片刻沒聽到回應，終於確定她已入睡。
他屏住呼吸起床悄無聲息地走到她床頭，黑暗中注視她的睡顏，小心翼翼地掀被子上床，擔心把人弄醒，輕手輕腳地躺在她身後，隻敢用臉頰輕蹭一蹭她的頸後。
懷念的，依戀的。
林諳一點都不敢動，她迷迷糊糊要睡著時就被他喊醒了，察覺到腳步聲靠近，她出於本能全身緊繃，等意識到是誰後立刻又放鬆下來。
感覺到他在小心地貼近，林諳心口悶悶得難受，她逼退眼眶的酸脹，像在睡夢中一樣自然地翻了個身鑽進了他懷裏。
李成玦以為她醒了，正欲跳下床跑回去，等發現她眼睛還閉著時又安心地躺下親親她的額頭。
晚安。
———
次日清晨，李成玦在林諳醒來前回了自己的床位。
檢查結果出來了，結論是他的身體非常健康。
本來就沒病。
在林諳的三令五申下，李成玦罵罵咧咧地去辦出院手續，模樣看上去凶巴巴的，出門前卻貼心地把熱粥端來了放她床頭，甚至還配了一碟她愛吃的爽口小菜。
雙方都不提昨晚，卻又都默契地接受了現下的相處方式。
林諳笑眯眯地目送他出門後捧起粥碗，心情愉悅進食也慢悠悠的，電話打進來時她正坐在病床邊喝粥。
她第一反應是工作電話，一看備注竟然是有段時間不見的李牧言。
她劃向接聽，臉上的笑意斂去，冷淡疏離地喂了聲。
“聽說你生病了？”
那頭關切地詢問，林諳疑惑：“你怎麽知道的？”
“我剛才在你公司附近辦事，忙完後順便想去看看你，你的同事卻說你生病住院了。”
“哦。”
李牧言急切地詢問：“什麽病啊？在哪家醫院？我來看看你。”
“不用，沒什麽大礙，馬上就能出院了。”
林諳不討厭他，但兩個人確實沒什麽見麵的必要。
李牧言歎息堅持：“我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你吧。”
“這……”
林諳在考慮，她有件事一直想跟李牧言求證。
“那你過來吧，我稍後把病房號短信發給你。”
“好，那我現在過來。”
林諳看了眼時間，才十一點多，她交代他：“下午一點半來吧。”
省得跟李成玦撞上徒增尷尬。
“好。”
林諳以為李成玦辦理出院手續就要走了，他人回病房後又走到小沙發邊坐下。
“你不去工作嗎？”
她聽見他今早接了個經紀人的電話，催他回去上工的。
“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飽怎麽有力氣工作。”
李成玦掏出手機點外賣，一點不著急離開，點什麽菜還要問問她的意見。
林諳無比鬱悶：“我又不能吃。”
“哦。”
他皮笑肉不笑：“瞧我都忘了，林主編現在正在養病階段要忌口呢。”
這口氣，林諳翻個白眼，“我隻是讓你辦理出院，又不是不讓你來探病了，你沒病住什麽醫院……”
他的表情柔和了一點，腦袋扭轉去一邊，別扭地說：“那我晚上再過來看你。”
“嗯。”
他輕哼了聲，問她：“吃不吃肉泥粥？他們家的肉泥粥還行，我給你點一份。”
又是粥，林諳生無可戀，“吃……”
約莫四十分鍾後，外賣送來，他像昨天一樣將一個個菜擺放在茶幾上，整個病房裏都縈繞著飯菜香。
視覺嗅覺的雙重刺激下，林諳默默捧著碗肉粥喝，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像刀子。
李成玦沒有任何心裏負罪感，微笑告訴她：“你嘴角有米粒。”
“……”
林諳趕忙抽紙巾擦嘴，看到潔淨的紙麵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他耍了……
幼稚鬼。
吃過飯李成玦就要走了，助理收拾好他住院的物品先走一步，他站在床前衝她一揚下巴，傲嬌地說：“你求求我，我就留下來照顧你。”
林諳搖頭失笑，柔聲催他：“別耽誤時間了，快去忙正事吧，有空再來。”
“哦。”
竟然真的不挽留一下。
李成玦撇嘴，邊往外走邊戴上口罩，走到門口回頭：“那我真走了？”
林諳點頭：“走吧。”
他嘖嘖搖頭，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