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諳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既為送走尊大神鬆氣,又管不住已經開始想念。
李成玦忽然回頭,摘下擋住視線的棒球帽望著她認真交待:“我真走了,你讓你爸媽他們來照顧你。”
再怎麽樣也是他們閨女,總比讓她一個人呆醫院放心。
林諳穿著醫院的病服,眉眼彎彎,“知道了。”
他揮揮手,這次是真走了,而幾乎是他前腳一走,後腳李牧言就到了。
他到的時間比約定的早了近半小時,但好在李成玦已離開,倒不妨事。
他將帶來的鮮花交給她,關心地詢問:“好點了嗎?”
“嗯。”
林諳客氣地道了謝,將花束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答道:“差不多能出院了,之後回家裏調養就行,早上去公司找我有什麽事嗎?”
四月底的天氣,李牧言今天穿了套休閑風襯衫長褲,氣質溫柔清雅,是她曾經最喜歡的打扮。
他坐在椅子裏垂下眼簾,溫聲說:“倒也沒什麽,就是覺得有段時間沒見你了,想找你喝杯咖啡聊聊天……”
“是嗎?”
“嗯。”
林諳沉默。
他似乎還執著於他們當初有始無終的感情,先放棄的是他,現在說後悔的也是他。
對此林諳之前還會生氣,現在卻心平氣和,坦言道:“如果你是想和我重修舊好,那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不可能。”
遑論她現在事業小有所成,即使當初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時也沒想過要跟他複合,她並非多麽清高的人,但決不允許任何人踐踏她的尊嚴,如果說凡事總有意外,這個意外也不可能是李牧言。
他和她的事,早過去很久了。
李牧言喃喃低語:“是不是因為成玦……”
“跟他沒關係,即使沒有他我也不會選擇你。”
林諳搖頭,想到他說的人,淡笑說:“盡管不歡而散,但很高興能認識你。”
她這麽說,李牧言心就越痛,他怎麽會不清楚呢,如果沒有他,她和李成玦也不會認識。
他的出現,原來隻為了成全她和別人,李牧言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小諳,我希望你能聽我解釋,當年我做出那個決定,真的完全是迫不得已……”
他抿了抿唇,糾結一瞬,艱澀地告訴她:“我跟成玦,其實不是叔侄……”
“我是他哥哥。”
林諳目瞪口呆:“啊?”
“我們不是一個媽媽……”
私生子這個字眼讓人難以啟齒,他低下頭去娓娓道來:“明明是該稱呼父親的人,在人前卻隻能喊兄長……”
他母親是李成玦父親李雲徽的初戀,但這段感情遭到了李家人的反對,最終李雲徽扛不住家庭壓力和她母親提了分手,他並不知道他媽媽懷孕了,而他母親也傻,為了祭奠他們的愛情背著李雲徽生下了他,她一輩子未嫁,大概以為這樣就能感動李家人感動李雲徽吧,事實上卻隻是感動了自己,在和她分手後不久李雲徽就跟家裏的安排的相親對象結了婚,並且在日久天長的相處下真心愛上了妻子。
夫妻倆恩愛非常,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對他們的感情無疑是一記重擊,李家最終接納了他的到來,但前提是他隻能以李雲徽弟弟的身份留在李家,盛家的女人絕不可能給別人當後媽,這是李家給盛家的交代。
以兄弟相稱的父子,李牧言覺得可笑,但這還不是最荒唐的。
李牧言還記得那天天氣很好,李雲徽不知道怎麽想的把他叫到書房,明確地表示自己名下所有的財產將來隻能由李成玦繼承,叫他不要再白費力氣去打什麽壞主意。
他能有什麽壞主意呢,說得好像他多麽期盼回李家一樣,如果不是他舅舅生病缺錢,媽媽也不會想到要他認祖歸宗來換錢,他一輩子都不會踏進李家一步。
即使改姓了“李”,他從未去惦記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為了避嫌甚至沒進李家的公司,關心李成玦的學習所以才讓林諳去教他,他小心翼翼釋放自己的善意,隻是希望他們一家能接納他的存在。
他付出了這麽多,可最終換來的卻是李雲徽的一句:你不要打什麽壞主意。
這個他該稱作父親的人,從沒給過他一點點作為父親的關心就算了,竟然還以這麽齷齪的用意來猜奪他,他想不通,母親當初會怎麽喜歡上這種人,大概是眼瞎了吧。
那天從李雲徽書房離開,李牧言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必須得做點什麽才不辜負李雲徽這麽看得起他。
後麵發生的事,她都知道了。
林諳愣愣背靠床頭呆坐,眨了下眼想說什麽,一時又不知該怎麽開口。
李牧言知道她心軟了,深情地握住她雙手,“我知道無論有什麽理由,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但我希望你能給我次機會,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李牧言對天發誓,以後的時光絕不會辜負你……”
在他們分手多年後他才有勇氣說出深藏多年的秘密,因為寄希望於她能同情他,可憐他,回到他身邊。
林諳搖頭正欲開口拒絕,這時門被踹開,去而複返的李成玦站在門外,寒著張臉沒什麽誠意地道歉:“打擾兩位敘舊了,進來拿個東西。”
“你怎麽又回來了?”
話是林諳問的,李牧言也喊他。
李成玦恍若未聞,不緊不慢地走近來拿起她床頭的保溫杯,瞥了眼二人譏笑:“不回來怎麽看到這麽情深義重的畫麵呢。”
林諳蹙眉:“你別誤會。”
她就是怕他多想才要把他支開,偏偏人又回來了。
“我讓他來,是想打聽——”
“夠了,我對你們的故事沒有興趣。”
李成玦打斷她的話,勾起抹冷笑:“我再來晚一點,你們是不是就要舊情複燃了?”
“你聽我解釋——”
“沒空,沒興趣。”
話又被他打斷,林諳也惱了,抓起一朵紙玫瑰扔他臉上,“那你走吧,我跟誰舊情複燃也與你無關。”
“你——”
李成玦及時把紙花抓在手裏,與她四目相對,眼中盡是怒火。
林諳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話都不聽她講,生氣也活該。
“成玦……”
旁觀的李牧言打破沉默,李成玦冷冷瞥過去一眼,什麽都沒說大步摔門而去。
李牧言沒想到李成玦會來這裏,而且看樣子早在自己之前就來過了,他試探地詢問:“你們兩個……”
林諳垂眸掩下情緒,淡聲答:“沒什麽,一個行業難免會碰麵,多留了個電話而已。”
李牧言剛要鬆口氣,忽聽她又補充:“至於我和你之間,我可以很明確地回答你,我們不可能了,我林諳是個隻會往前看的人,從不回頭。”
她的拒絕不留半分餘地,李牧言難過地垂頭:“小諳……”
“是,你是可憐,你的爸爸是很可惡,但這不是你能傷害我的理由,我自認跟你交往期間從沒有對不起你,當初你出軌後對我說的那番話,但凡了解我一點的人都能料想到我的反應,可你還是說還是做了,現在又眼巴巴地希望跟我複合,李牧言,誰給你的臉呢?我現在沒把你趕出去,不過是因為你不值得我費心費力。”
如果李成玦沒出現,林諳或許還會好言好語地相勸開解,可剛才對視間看到他眼中的怒火,瞬間也點燃了她積壓多年的怨憤。
“對不起……”
李牧言垂著腦袋,懊悔地說:“我當時,鬼迷心竅了……”
林諳緊抿唇沒接話。
李牧言頓了頓,說:“你現在不想接受我沒關係,我會努力去彌補過去對你造成的傷害,但是,成玦那邊……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先不說他父母那關,就成玦來說,他向來是個有仇必報的人,當初你們分手,他肯定埋怨你的,他現在已經不是十八歲的年紀了,你覺得他現在接近你的動機單純嗎?”
一字一句往人心口上捅,林諳沉了臉:“別說了……”
李牧言搖頭,一語道破:“小諳,你清醒一點,他隻是在報複你。”
“那也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林諳冷笑,抬眼望向他:“既然你總提李成玦,那我順便問你一句,當初我跟他的事,是不是你捅給他爸媽知道的?”
“這……”
李牧言神色一僵,要說什麽戛然而止。
林諳見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克製住翻湧的怒氣,麵色尚且冷靜:“你出去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他兩唇蠕動:“小諳……”
林諳抓住手邊的玻璃杯砸向他腳下的地板,語氣不容反駁:“最後一次,出去。”
再不走,她不介意打電話讓醫院保安“請”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