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許行
他扛著行李卷兒送她,隻覺得腳步很沉很沉。他原來很窮,農忙時跑到她家裏去幫工。她父母喜歡他,她更喜歡他。
一天,她家裏來了客人,她烙酥餅,他見了口水都流了出來。她偷偷給了他兩個,他覺得好吃極了,以後他做夢都夢到吃她烙的酥餅。
她嫁給了他,沒要他一分錢彩禮,她說隻要待她好,就什麽都有了。她家也不富,沒有嫁妝陪送她。他把她的行李卷兒從山那邊扛到他家裏來,他們就成了親。
她不俊,不醜,性情溫和,心眼好。村裏人都說他走運,白撿了這麽個好媳婦。他倆非常恩愛,日子很快就過起來了,他愛吃酥餅,她就常常給他烙酥餅吃。
村裏有的青年到廣州發了財,他很眼熱,也要去闖闖。她把家裏的錢都給了他,又給他烙了半兜子酥餅,他就上路了。
開始他往家寄信、寄錢,說想她。她一個人過著便也覺得挺甜。
後來信越來越少了,她日子也就越過越苦了,但她還是一股腸子等他。
再後來,他回來了,說要和她離婚,他在那邊又找了個女人。她驚駭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她先是痛徹心肺地哭了起來,可哭完了之後,她很溫和地說:既然不要我了,那就離唄!
他要給她幾千元錢,她說過去沒要他的錢,現在也不稀罕他的錢,隻請他把她原來那個行李卷兒給扛回去就行了。她說得很傷心,他心裏也很不是滋味。臨走時她烙了一鍋酥餅,他以為她要帶著呢,便包好了給她。她說那是給他烙的,以後她再不能給他烙酥餅了。
他心裏一熱,眼淚差點流了出來。
她來時是秋天,現在她回去也是秋天。
那時他們從老林子邊上繞道走過,田野一片金黃,山林五彩繽紛。他們迎著麗日、藍天,翻過一座大山也一點不覺得累。現在一樣的田野、山林、麗日、藍天,他倆卻隻覺得腳下發軟,行路艱難。
他看看橫在眼前的老林子說,這回咱們抄個近路,穿這老林子過山吧!
她知道穿老林子近得多,隻是不易走。但怕路遠累著他,就在後邊默默地跟著。
老林子沒有路,樹木陰森,蒿草叢生,他倆就對準前方探著往前走。忽然碰到了一株楓樹,經霜的楓葉火紅火紅。她眼睛一亮,跑過去摘了很多很多楓葉。她望著那如血似火的楓葉,不知在想什麽。
他很奇怪,她這時竟然還有欣賞楓葉的情致。
他倆仍然默默地朝前走,誰也不說話。沒有一絲風,老林子也跟他倆一樣沉默。她卻像個孩子,每走一段路,便有意扔下幾片楓葉,好似遊玩一般。奇怪!
他鬧糊塗了,問她這是做啥呀?
她望了他一眼,那柔情似水的目光像在反問。他不解,但渾身還是一顫。
她說,她怕他一個人回去時迷路,要他沿著這火紅的楓葉走便丟不了……
他心中不由猛地一震,那行李卷就從肩上滑落了下來……
現實常常給我們帶來疑問,金錢與良知是否總是成反比?是否隻有遠離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的愛情才能保持新鮮和原味?
釋放心靈,輕鬆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