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崇德
孩子還沒長牙,嘴巴和缺了牙的老人差不多。抿一抿,個性十足。女人和衣側睡在孩子旁邊,一點兒睡意也沒有。孩子原本是抓著女人**入睡的,孩子飽了,困了,手也就離開女人的**。女人是敞著懷的,隻要孩子願意,隨時可以吸吮。
電燈忽明忽暗地亮著,效果有點兒駭人,和女人的心情一樣。男人已去了3個月了,音訊全無。男人是被學校幾個同事揪走了,走時一臉的憤恨。上麵隻答應了男人一個條件:臨走時見見自己的妻子和八個月的孩子。那天,她去了,抱著八個月的孩子去的。看到男人胡子拉碴衣角油黑的模樣,女人的淚水斷珠似的掉在孩子臉上,懷裏的孩子就這麽吮著女人的眼淚,而且笑了,全然不知這是一種悲傷。孩子觸電似的驚了一下,嘴巴開始拉成魚角狀。女人側過身,用手輕輕拍著,嘴裏哼出十分老套的搖籃曲。孩子再一次抿了抿那張老太婆似的嘴,後腦殼在軟綿綿的枕頭上磨了磨,旋即又恢複了方才的沉睡狀態。望著熟睡的孩子,女人的眼淚就出來了,不過,聲音很輕。這樣的悲鳴聲,對孩子入睡已不是什麽障礙了,孩子已熟悉了這種聲音。孩子在這種悲鳴聲中繼續做著他的天真的夢。夢往往容易破碎。孩子的夢馬上就被一種駭人的風通過窗戶打破了。孩子哇地驚哭起來。女人捧起自己對孩子最有效又最管用的**插進孩子嘴裏,哭聲被徹底地製止了。女人滾燙的淚水仍在流淌著,濕了床頭一角……
我不知道該怎樣把這個故事陳述下去。反正還是這對母子,還得從哭聲和淚水中往下講。
母子倆睡在一起,可再也不是什麽床了。是個十分有限的生存空間。女人的**被一塊無法搬動的頂梁柱重重地壓著,雙腳也被幾根橫梁柱給壓著,動彈不得。孩子雖沒有這等傷害,但塵粉已嗆得他哇哇大叫,周邊的斷磚爛瓦刺痛著他嬌嫩的身軀。女人經過了無數次努力也未能動搖胸膛上的重負。女人隻有拚命地喊,可是,一切都變得無可奈何。女人哭了,超過了孩子的十幾倍。此時此刻,哭聲已經像
因為母愛,才使得生命在滄海桑田、世事變幻中生存不息。潮水,浸透著這裏的地上地下。人們,隻有用哭來抗爭,包括這個女人和孩子。
時間開始裝扮成魔鬼的模樣,向這裏的每個人進行攻擊。女人似乎看到了這個魔鬼。女人表現出了極度的恐慌和痛苦,她企圖把這個魔鬼變臉成自己的男人,但隻是一刹那的事。魔鬼終究是魔鬼。女人惟一的辦法就是用悲痛將自己的男人包裝起來,然後深深地將他藏在自己的靈魂深處。孩子才是她真誠的心。隻要孩子看不見魔鬼,自己的心就永遠不會死。魔鬼的腳步一步一步向著女人走來。女人知道,自己馬上將隨之而去,但她舍不得孩子。女人努力地將手伸向啼哭不止的孩子,孩子躺在她附近,但女人隻能摸到孩子的一隻鞋尖……
無數的人被魔鬼帶走,也有無數的人要奔向這個魔鬼橫行的地方。
一個星期後,人們打開了魔鬼給這對母子設計的有限空間:女人臉如白蠟,孩子臉上裹了血與塵的混合物,嘴裏含著女人的一根右手指,正在吸吮著。
參與救護的醫生將女人的指頭從孩子嘴裏拔掉時,孩子哇地哭了。在場的所有人員都哭了:女人的右手中指被自己咬去了一大截。
女人不是窒息而死,是失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