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痛苦的愛情

不是生離死別

而是我就站在你麵前

你卻不知道我是誰

他叫明俊,一個開朗話多的男孩,我是個內向沉默的女孩,初一的時候我們就早戀,背著家人和同學偷偷地出去瘋玩。直到初三,他轉學去了上海,在最後一年我們相約無論如何都要進入同一所一中,然後不告訴彼此在哪班,全憑緣分來決定姻緣,看看誰能先找到誰……

天意弄人,在緊張的中考階段我得了間歇性暴飲暴食症,我的體重一下子猛增,不管怎麽努力減肥都沒作用,在身體的折磨下我不顧一切地為著我們的承諾拚命。終於,我們都如願以償地進入一中。當他發QQ和打電話告訴我這一消息時我激動了好久,但我並沒有告訴他我的任何消息,就像從這個地球上消失了不留隻言片語,我想給他一個驚喜,想讓他喜歡這份浪漫的禮物。

來不及將所有事先想好的點子一一兌現老天就給了我重重一擊。我和明俊被分在同一個班,被安排在同一桌,雖然我的名字還是叫陸露,雖然我還是原來的我,然而,一切都改變了,因為我實實在在地變了。

“嘿,你好,我叫明俊,以後我們就是同學加同桌了!”明俊的眼神陌生卻友好,我們是同學,我們是同桌,我們要和睦相處,我笑笑,點頭。

“你叫陸露,和我認識的一個女孩同名呢,有意思。”他繼續說著,我多想告訴他我就是那個女孩。話到嘴邊又咽下,我不相信他會不記得我,他一定是在和我玩遊戲。

“我和她相約考上一中,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考上,也沒給我回話,我要每個班地問過去。”他似在自言自語,真實到讓我看不出他在演戲。可我的變化就這麽大嗎?大到兩個曾經天天在一塊的戀人都看不出來了嗎?我詫異,也猶豫,更心痛。

回到宿舍對著小鏡子不停地看,又拿出以前和他一起拍的大頭貼仔細對照著。嗬,我苦笑,兩張臉,隻有我自己知道那都是我。一頭齊肩長發變成了現在的超短發,身體胖得走形,臉上的墜肉一捏就是一把,厚厚地堆積著,扭曲了我精致的五官。那,是我嗎?我怎麽變成了這般模樣!

我叫陸露,像露珠一樣可能還未滴落便已蒸發,可能也隨塵土淹沒。從小我的自尊心就比較強,再加上父母離異,站在人群中我顯得格格不入,過於早熟的心理讓我不願意和其他人交往。我的成績中等偏下,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關注,仿佛空氣,每個人都與我擦肩而過,每個人都不會記得我這張普通的臉,也沒人聽過我的聲音,我不說話是因為我怕明俊聽出來,怕破壞了他心中原本的美麗,就這樣保持著可能會更好。

小雨是在一個星期後才來報道的新生,和我同一個寢室,也坐在我的後座,她和明俊一樣燦爛得像耀眼的陽光,圍在我旁邊看著他們嬉笑打鬧,小雨成了唯一一個聽過我說話的同學,我告訴她不準對任何人講,我寧願同學們拿我當啞巴。小雨雖然不明白這其中的真實緣由,但還是答應了我。

明俊就像一個王子,總有女孩對他表白,他總是把她們火熱的情書拿給我看,在我麵前誇誇其談,不停地炫耀著,下課說,上課也說,聽得多了從開始的難受到漸漸地麻木再到最後的不屑一顧,我開始無比同情那些投懷送抱的女孩,他壓根就不喜歡她們,最短幾天,最長不超過一個月就分手,這根本不是愛情,純粹好玩。

“陸露,你說明俊他這人怎麽樣?”小雨問我。

“還行。”我說。

“如果我喜歡他,你說好不好?”小雨害羞地垂下頭。

我猜出她的意思,她想讓我幫她。詫異地看著小雨我不置可否,她是我唯一一個能說話的朋友,如果換成是別人我才懶得理,可她是小雨,我不想明俊傷害她,不想她受傷,更不想被人知道兩個好朋友竟然愛上同一個男生,我們的友情可能就會從此瓦解,小雨會不再相信我,因為我沒有告訴她實情,她會罵我陰險。我猶豫著,掙紮著,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為什麽女孩子明知道自己喜歡上的人是個花心大蘿卜卻還要拚命地往裏鑽呢?我惘然,心底還有一股子自私潛藏著,十分矛盾。

“明俊,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嗎?”乘著上課的工夫我借機給他寫了小紙條問。

“有啊。”他想也不想就小聲回答。

“是之前你和我說的那個陸露嗎?”

他點頭,微笑中帶著絲絲酸澀,他一直在等我,他隻是寂寞才找人談戀愛,但那僅僅隻是談戀愛,卻和愛情無關,所以他才會那樣輕易地拋棄一段又一段。我開始責備自己,其實並不是他傷害了那些無辜的女孩,應該是我一手造成的結局,是我傷害了她們。

“她有考上一中嗎?你找到她了嗎?”我明知故問。

他寫了兩個字:“沒有。”

那一天我心亂如麻,我已經不是他曾經美麗的公主,站在他麵前唯有無地自容,而且我的病總是身不由己,來的時候我根本無法控製對食物的貪婪,眾目睽睽之下我可以漲紅著臉連吃好幾碗飯,隻過了一會兒就又餓得泡方便麵吃零食,如果不強製我會撐死。

就這樣被折磨了幾次後我成了同學們的笑柄,私底下談論的話題,我變得更加鬱鬱寡歡。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老師打電話通知了遠在昆明做生意的母親,最後決定等我末考後就去昆明,那裏的環境能緩解我的病情,因為我隻有心煩意亂的時候才會複發,而昆明是個美麗、安靜、平和的好地方。於是,在臨別的最後一段時間裏我更加不知所措,變得焦慮,上課總是走神,聽著他的歡聲笑語好幾次我都欲言又止。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明明無法抵擋想念

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沒有把你

放在心裏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

對愛你的人

掘了一道無法跨越的溝渠

我喜歡吃那種皮是綠色的橘子,也不管是不是這個季節,在街上看到總忍不住要買一些,再酸都會品嚐幾個。

這天,口中淡而無味,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一賣水果的攤位前,碰到了也正在買橘子的明俊。他朝我打招呼問我,我隻是若有所思地衝他笑笑。

“你也喜歡吃橘子啊?”他問。

我抿嘴尷尬地點頭。

“要不你幫我挑幾個吧,我看不來。”他拿拿這個又捏捏那個,還和從前一樣隻知道吃。

“陸露可會挑橘子了,她可是個超級愛著橘子的家夥,嗬嗬。”

他不停說著我,我很努力地不去聽不去想,可還是忍不住揪心地疼,拚命咬著唇不讓蠢蠢欲動的眼淚落下。都要走了,就留下這最後的回憶吧,讓他記得現在的陸露也好。就在他打開錢包找零錢的一刹那我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一張照片,那是我和他的大頭貼!我怔住了,喉嚨裏說不出的哽,卡得我痛不欲生,內心升騰起強烈的欲望,我要讓他知道我是誰,我要讓緣分再一次決定這段姻緣。我飛快地拋下十元錢並故意將錢包落在攤位上,又以最快的速度跑掉,頭也不回,因為錢包裏也有一張同樣的大頭貼。我祈禱他會打開我的錢包,我祈禱他會追上來,我祈禱著。終於,一口氣跑回了宿舍,恰好沒人,我上氣不接下氣地等待著,一分一秒,我清楚地聽到胸口那小鼓般跳躍的聲音,每一聲都拉扯著每一根敏感的神經,窒息到暈厥。

他會看到那個錢包嗎?我問自己。

“咚咚咚!”明俊在門外喊著:“是你嗎?是你,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誰?”

我不知道是喜是憂,喜的是他終於知道了我是誰,憂的是我們又要分離。眼淚奪眶而出,拿起一個橘子撥開後就放嘴裏塞,好酸,我被嗆到直咳。

“橘子很酸吧?小心著點吃。”他關切地問我。

“不要你管,不要你的假惺惺!”忍了這麽久我一開場就對他說了這麽一句。

“我一直在等你啊,我哪裏假惺惺了?你也看到了,我和那些女生沒感情,我的錢包裏一直存放著我們的大頭貼,我哪裏假惺惺了?”

“如果你真的在等我,為什麽不打我手機?你要知道,我的號碼一直就沒有換過!哪怕平時你在教室裏給我打個電話你就會早知道我是誰了!”

“我,是,我承認我一直沒有聯係過你是我的不對,可我考上一中後就不停地聯係你,可你不是關機,就是不接,我以為,我以為你變了……”

“我是變了,你也看到了,變得連你都認不出來了!不過,幸好我變了,讓我看到了你的醜陋,你的逢場作戲傷害了那麽多喜歡你的女孩,你讓我惡心,你虛偽,就算我變得再難看你也配不上我!”我罵他,狠狠地罵他,真的不是故意要這麽做的,我真的不是這樣想的,我本來是要相信緣分給我的愛最後一次機會的,可事實卻發展成了這般,我對他說了那麽狠毒的一番話,我這是怎麽了?不是日思夜想地指望相認嗎?為什麽到了最後卻成了傷害……

“你真的不了解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和你解釋了,錢包我放在門口了。”

明俊走了,聽著他的腳步聲由近至遠,直至消失,那一隻摁在門把上良久的手搖搖晃晃地直哆嗦,如果那時候我將門打開事情又會怎樣發生……嗬,心酸一笑,一段漸逝的感情它沒有如果。

末考的前幾天明俊不斷地找我,我一直請著病假對他避而不見。小雨知道了我們的事,她沒有過多地責怪我,隻是有點埋怨我為什麽要這麽辛苦地折磨自己,愛一個人沒有錯。

“其實,當我第一次那麽近地站在他麵前時,我看到的是最熟悉的人,而他看到的隻是陌生人,當我第一次那麽近地坐在他旁邊時,卻是咫尺天涯的距離。那麽久的相處,他竟然將我的舉止神情全部忘記。”

“可是,他也有他的苦衷啊,我敢確定他心裏隻有你!”

“你說的可能是正確的,但他心裏有的隻是過去他認識的我,而不是現在的我,我變了。而且我過幾天就要去昆明療養身體了,會和我媽待在一起,和他,真的是咫尺天涯了。”

“陸露,為了你的身體著想你去吧,不管你在哪裏你一直都是我的朋友,不要忘了我。”

握著小雨的手我知道自己失去的遠大於得到的,但我不曾後悔,也不會後悔!

在臨別的前一天我寫了一封信托小雨在第二天轉交給明俊,我要靜靜地離開,沒有我他一樣會過得很好——

世界上最痛苦的愛情,不是生離死別,而是我就站在你麵前,你卻不知道我是誰。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明明無法抵擋想念,卻還得故意裝作絲毫沒有把你放在心裏,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對愛你的人掘了一道無法跨越的溝渠。

明俊,我走了,請替我照顧小雨,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她很喜歡你!

在火車上我撤下那個舊號碼丟進翻騰的江裏,換上了新的,要離開就是徹底的改變……

【無涯語錄】

當一切物是人非後,我們都需要微笑,它是寬容一切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