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我還是大三一名漂亮的女生,佳良和我同校不同係,我們的戀情從大一到大三非常穩定且甜蜜地進行著,他家在深圳,我家在安徽,我們原本打算畢業後留在上海的,因為我們有這個實力與能力找到好工作。

可是,就在我們憧憬美好未來的時候老天爺沒有放過我們,也許是太妒嫉我們的幸福了吧,於是把災難降臨到了我的身上,讓我受盡了痛苦的煎熬,也讓我們的這段感情備受曲折。

那天中午我去食堂打飯,我排在第一個窗口。不知為何兩位食堂管理員吵了起來,其中一個手裏拿著鐵飯勺在空中揮來揮去很是可怕,結果飯勺的頭和柄脫離了,飯勺的頭不偏不斜地砸向了我正排隊等候的玻璃窗口,最後那玻璃碎片毫不留情地全飛向了我的臉……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醒來的,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躺在了醫院,我的臉灼熱的痛,像火燒一樣,又奇庠難忍,我想去抓去撓可我碰到的卻是一臉的紗布,我知道我怎麽了,可我就是不敢去回想更不敢去證實,我寧願我的思維一直處在僵持的空白階段。那種痛苦除了自己,還有誰能懂。

我毀容了!醫生叮囑我千萬不要流眼淚,會感染傷口,毀的是我的臉啊,我怎能不哭不痛啊!老師的安慰,同學的關心,佳良的嗬護,望著這一雙雙向我投來的同情的目光我感到惡心,在我看來這一切全是惺惺作態裝模作樣,我緊閉著雙眼不願意再去正視他們的虛偽。兩位食堂管理員的自責在我聽來全是一堆廢話,就算跪在我麵前又能怎樣,能讓我的臉重新恢複嗎?還是能讓時間倒退?所有的所有在我醒來的那一刻開始都徹底改變了,我開始憎恨這個世界,因為我失去了一切,我美好的未來。

在我躺在醫院生不如死的時候,父母和學校商討著賠償的問題,好笑,賠償?有什麽用?我的青春,我的前途,我的人生是能用金錢衡量的嗎?賠我個幾百萬能還回我的本來麵貌嗎?不能不能不能!!

我不過隻是行屍走肉罷了,一切都毀了,包括我曾堅定不移的愛情。佳良已經好幾天沒來看我了,我不怪他,我有什麽權利責怪他呢?他對我一直都很好,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住院後也替我父母忙前忙後地照顧了我一段時間,天天陪我談心試圖轉移我悲觀的思想,他盡力了不是嗎?作為一個男朋友他已經很不錯了不是嗎?我還有什麽資格留他別走,我沒有勇氣將自己醜陋的麵目展現在他的麵前,他的離去反倒成全了我,最愛的和最親的都將會棄我而去,我也就可以毫無牽掛地離開這個世界。我笑笑,鑽心地痛。我想從這裏跳下去卻被緊緊地盯著,他們似乎早已洞悉我的內心,也難怪,像我這樣被毀容的漂亮女子能有幾個堅強活下來的。

拆線的日子到了,這一天格外的整齊,該來的都來了,把我的病床夾在中間像個光榮負傷的英雄般圍攏著,個個神情嚴峻,我打心底的蔑視他們偷窺我的自尊,我真的恨透了,可還是要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啊!”幾位女同學忍不住低叫了一聲,卻被我聽得格外刺耳,不用照鏡子我都能想象該是多麽的糟糕透頂,叫吧笑吧,我就是怪物,眾目睽睽之下的醜陋的妖怪,我緊閉雙眼,看不見他們的表情我就不會絕望窒息,我在自欺欺人。

我猜測著佳良在想什麽,憎恨著他為什麽還要出現,討厭著他為什麽還要看我的今天,在心裏不停地痛罵著叫他滾蛋別來同情。可我……卻是那麽那麽的渴望他的安慰與擁抱,我不能欺騙自己,我可以沒有全世界,可我不能沒有他……可我又能給他什麽……不能!

所有的人走馬觀花地將我參觀一番後離去了,父母愁眉不展地跟著主治醫生出去說著不能被我知曉的話題,躲什麽呢?我心裏清楚得很。房間裏隻剩下我和佳良,他靜靜地站著,我靜靜地躺著,這樣持續了幾分鍾後他突然將我的手緊緊握住,眼淚立刻奔湧而出,我不發一言,認為這不過是分手前的自我懺悔,用這種方式盡量地減少內心的不安。

“真真,你千萬不能想不開,你一定要等我,等我畢業找到工作就嫁給我!”

我承認我崩潰了,比知道自己毀容時還要瘋狂,我寧願相信他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也不願承認這隻是他的憐憫與衝動。

“真真,答應我,請你一定一定一定要答應我,向我保證,不準做傻事,向我保證好嗎?如果可以,最好給我寫個白紙黑字,好嗎?”佳良有點語無倫次地自顧說著。

望著昔日的戀人我看到了他的幾根白頭那樣明顯地在我眼前晃悠著,他瘦了,瘦了好多,他原本挺強壯的,是學校藍球隊長,他的眼睛通紅,眼圈發黑……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模糊,直至看不清。

“良,分手吧。”我鼓起勇氣說了違背自己意願的話,我別無選擇。

“不!我絕不同意!!”他是那樣的堅定,整個房間都回落著這句話,那樣動聽。

“謝謝你,良,你不必在乎道德和良心的譴責,你沒這個義務,我們隻是很普通的男女朋友而已,分手是很正常的,真的,我不會怪你,你已經很好了。”我故作堅強地說著口是心非的話,我在顯示自己的高傲,除了他還能把這份高傲擺給誰看。

“我告訴你,李真真,我陳佳良不會因為你毀容了就不愛你,更不會因為狗屁道德同情你,我陳佳良愛李真真,我要我們在一起,你聽清楚啦!我——要——我——們——在——一一—起!!”

我不知道我還能說什麽,我已經泣不成聲,我不是一個會偽裝成天使的女孩,我也需要愛,一份自私的愛,因為我不是天使,我隻是一個平凡的女孩。

“良,我那麽難看,你不怕嗎?”

“怕,可我更怕失去你!”

“既然你怕,你將如何麵對我這張臉呢?”

“我怕,是因為怕你想不開做傻事,不是因為你的臉令我害怕,你的臉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糟糕,等你有了足夠的準備再去正視現在的你,好嗎?”

“你不怕和我上街時被人指指點點嗎?”

“那你更應該驕傲,因為他們沒有你幸福,他們是妒嫉你。”

“你不後悔嗎?”

“我後悔愛你太少,我會加倍償還,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

於是我們沉默不語,各想各的,真情假意都已經不重要了,能聽到最愛的人說的這番話我死也瞑目了。我笑,因為我的確幸福著,此刻。

“真,等我兩年,畢業,工作,然後跟我走,做我的新娘,我的妻子!”

我應著,痛並快樂地應著。

出院了,我將自己的頭包得嚴嚴實實,接近窒息,曾經自信的我如今將自信灑落一地,仿佛從身邊經過的每一個人都衝著我指指點點,議論著我是因何將臉毀去。何時回到家鄉的,我都做了什麽,親人說了什麽,村人議論了什麽,我全不知道,遊魂般木木地躺著或坐著或目空一切的盯著窗外……學校,從此和我無緣。

父母輪流看護著我,身怕我出意外,我以前的同學也紛紛的送來各種書籍以打發我的無聊時間,我翻翻書名不外乎珍惜生命這樣的字眼。我冷冷地笑,人之將死,看這些又有何用,我不知道比“絕望”更甚的詞是什麽,萬念俱灰嗎?還有比這個更絕的詞嗎?我已經和死人沒有兩樣。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家裏為我裝了電話,也不知道佳良是如何知道號碼的,反正第二天他就打來了,極其興奮地說著一些我聽得恍恍惚惚的話,我隻是想聽他的聲音,至於他說了什麽一點也沒有印象。

這個男人還會愛我嗎?

這個男人還真的愛我嗎?

這個男人真的會娶我嗎?

這個男人真的不介意我的醜陋嗎?

越是想到這些,我就愈加的痛苦,在我準備乘父親上茅房的工夫走向陽台……電話響了,一聲緊似一聲,直覺告訴我是佳良,也抱著最後一次的打算又走回了房間,如果沒有那一刻的猶豫,我想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

“真真,你在做什麽?”果然是佳良,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似乎預感到了我的舉動。

“我,我在等你電話……你看,我們真的是有心靈感應的,嗬嗬……”我極力掩飾著,笑得澀澀的疼。

“你騙我!我剛才在上課,突然心慌起來,胸口被堵得難受,第一反應就是你。告訴我,你在做什麽?說啊!”他急了,開始暴跳如雷地命令我了。我心虛了。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勇氣和自信活下去,我根本沒辦法走出這個房間,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我不想成為被社會同情的累贅,良,對不起,這一生能擁有你的愛我已足夠,忘了我吧……”

“李真真,你想死是吧?好,要死也要我先死,我要讓你知道失去愛人的滋味是什麽!”電話如同雷炸般掛斷了,我呆愣住,半晌後我拚命地大聲叫了起來,衝出房間,不顧一切地束手無策地狠抓著父母的手惶恐地告訴他們佳良要因為我去做傻事,我撕心裂肺地號啕大哭。

“我不要失去他,我不要失去他,救救他,快救救他,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沉重的打擊使我昏迷過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空氣,不用睜開眼睛我都知道自己在哪裏,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聲呼喚著,我知道這是夢,如果我不睜開雙眼夢就不會消失,這是我日思夜想的聲音,或者我已經在天堂,或者我和他都在天堂,之前……我猛地睜開雙眼,我要確定一下。

“真真。”

是他是他,他的手腕被紗布包紮著,隱約可見血印,這肯定是我惹下的禍,我無比心疼地看著他,他不由分說當著我父母的麵將我緊緊地抱住,狠狠地。

“傻瓜,你知道失去愛的人的痛苦了嗎?不要再有這樣的念頭了,我不能沒有你,我相信你會重新振作起來的,不為自己,也要為你的父母想想,他們都老了。真真,我的傻女孩,哪怕是為了我也好,為了我好好地活下去,如果真的沒有活路,記得帶上我,我不想孤獨地守著回憶一輩子,知道嗎?”

是啊,我怎麽能這麽自私,我的目光移向父母,他們竟然這麽老了!父母親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擦拭著淚水退出了病房,我深深地自責,我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飽讀詩書十幾年,我怎麽能輕易將“自信、自立、自強”因為一次挫折給抹去呢!

“良,我錯了,原諒我,我知道我該怎麽做了。”

我們徹夜長談,仿佛又回到了在學校時的那段時光,談理想,談未來,我笑得那樣開心,一次錯誤的決定挽回了我原本丟失的自己,也害我差點失去了最愛的人,從今天開始我要與過去劃清界限,我會好好地為了自己,為了愛我關心我的人活下去,勇敢地活下去。

一轉眼兩年過去了,我在家自學了以前從未接觸過的網絡知識,並且有了一份設計工作,麵對所有認識和不認識我的人我都能泰然自若地走著自己的路,我付出的勇氣我必須先尊重我自己!!

2007年10月3日是我和佳良結婚的日子,我知道這不是夢,我知道這也不是童話,我的王子正用他溫柔的目光看著我,用他那寬厚的肩膀抱著我,用他那低沉的聲音喃喃地對我說,經曆了這麽多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是啊,我們終於在一起了,終於。

【無涯語錄】

每個人都在尋找真愛,當真愛真的來臨時,卻選擇了逃避,不敢相信,懷疑它的別有用心。不要因為某個陰影就拒絕一片陽光,別讓愛情遺憾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