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點多鍾小宮起床時,萍萍已經在廚房為他做早飯了。他鄙夷地瞥了難得早起的女人背影,細觀鏡裏額頭上青色傷疤和眼裏布滿的血絲。披著晨曦坐進麵食店咽了早飯,挪到車隊大院,遠遠望見一個人影蹲在地上抽煙。

“兄弟,談會兒,行嗎?”小宮開卷閘門,亞科長一瘸一拐亦步亦趨,對小宮說道。

“誰和你是兄弟?”小宮漠視鼻青臉腫的亞科長,回道。

“是我一時糊塗,是我色迷心竅,我不是人,請你大人大量。”亞科長點頭哈腰地說道。

“你給人家戴綠帽子,還比他狠,你牛,今天你怎麽變孬種了?”小宮邊開車門邊冷漠地說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害怕了,你不是害怕和我單打獨鬥,是害怕我向老刁告發,脫了你的烏紗帽,是不是啊?”

“隨便兄弟怎麽說,我都認了,隻求兄弟放我一馬。”亞科長抓住要關上的車門,勉強地笑著,道,“隻要你放我一回,隨便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

“哦?你可以答應我的任何要求?”坐到車裏的小宮回望並欣賞留在亞科長臉上的傑作,不陰不陽地問道。

“是的,我給你經濟補償,三萬五萬,你開個價!”亞科長滿目期待。

“三萬五萬就能打發肚子裏的野種,有這麽便宜的事?”小宮惡毒地盯著亞科長的眼睛,念道,“叫你老婆陪我睡個十晚八晚的留下種子再說吧!”

“你……這……這怎麽可以呢?”亞科長強忍憤怒,流露為難情緒,軟弱地說道,“就算我答應,她也不肯啊!”

“滾開,拿走你的狗爪子,我要接老刁了!”重重地關上門,一拉變速擋,腳踩油門,放下手刹,冒著青煙,小宮開車出了車庫,丟下吃癟的亞科長和敞開的車庫,飛馳而去。

憤怒和痛快交織之中,小宮忽然想起了接老刁的地址。昨天傍晚是送老刁到羅馬城的,然後是由老刁駕曹總那一輛奧迪A6L自行離開的。當夜完成送禮任務後,老刁下榻何處呢?是直接回到了老窩,還是返回新宅?好在時間還早,先到老地方再說。到達刁家樓下,小宮不費勁地找到了奧迪車,便專心地考慮萍萍和姓亞的事。

人說家醜不可外揚,綠帽不能外露。懲治姓亞的和虐待萍萍,也都是秘密下進行,沒有第三者知曉。如果不善罷甘休,鬧出大動靜來,母親知道了還不氣死了,宮家顏麵難存;如果就此了結,表麵上,宮家太平,可萍萍肚子裏的孽種如何解決?輕易饒過姓亞的,心有不甘!鬧不鬧出動靜來,宮家蒙羞事實已定。想到這裏,眼皮撐不住了,小宮昏昏沉沉睡下。

“刁監早!”聽到哢嚓一聲汽車門鎖聲,小宮驚醒,向老刁問候。

“昨晚沒睡好覺啊?”老刁心情頗佳,親切地問道。

“嗯!”小宮已經調整好座位,進入駕駛狀態。

“嗯?”老刁注意到了小宮額頭上的傷,關切地問,“你的頭……怎麽回事?”

“刁監,我……”小宮啟動鑰匙的手停了下來,神情哀傷,說道,“被打的。”

“誰打你的?”老刁鎖起雙眉,問道。

“刁監,還是不說的好。”小宮擰轉鑰匙,發動了汽車,憂傷地說道,“今天回去後,我想找殷主任,我不開車了!”

“你……你等下再開車。”老刁掏出熊貓香煙,每人一支,降下玻璃,抽一口香煙,問道,“不開車,為什麽?因為被揍?你給我說清楚!”

“我……我難以啟齒。”小宮深吸香煙,回答。

“我來開車!”老刁說著拉開車門要下車。

“別,刁監,我說。”小宮低頭沉默片刻,抬頭噙著熱淚,說道,“因為我常年為您開車,夜行晝伏的,女人就寂寞了,有人乘虛而入……我……我這麽拚命究竟圖的是什麽呢?刁監,您給我上上課,我該怎麽做。”

“哦……我大概清楚了。”老刁神情凝重地望著小宮,說道,“你當場抓獲了你老婆和其他男人那個了,你們就……他還揍了你?”

“是這麽回事。”小宮用手背擦著猩紅的眼睛,點頭。

“他是誰?告訴我!”老刁怒目圓睜,說道,“是我們監獄的,我好好整治他,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是……亞科長。”小宮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混賬東西,回去我找他算賬!”老刁溫和地對小宮說道,“你先別急,事情既然出了,總得要解決,日子要過,工作還要幹的。知道嗎?”

“嗯!全靠刁監為我做主。”小宮深施一禮,發出哭腔,“謝謝刁監主持公道!”

“好啦,別哭了,大男人的,哭鼻子不好看的。”老刁慈善地用紙巾替小宮擦起了眼淚,說道,“你休息一下,我來開車!”

“刁監,我……”小宮眼睜睜地望著老刁從右手轉到了左手位置,被迫交出駕駛座,坐到了老刁副駕駛位置。

“身為人民警察,欺騙組織,身居要位,不思進取,品行不端,行為不軌,寡廉鮮恥,我要是繼續讓這等敗類占據崗位,即便我答應,百姓也不會答應的!”老刁正義凜然地說道。

瞬間,老刁給亞科長戴上這麽多帽子,小宮心有安慰和竊喜。

“你呀,回去做一做老婆的思想工作。婦道人家,貞節很重要,要守得住寂寞,抵擋得住**。你要安慰她,不要嚇著她。男人嘛,胸襟要寬廣,原諒她一次。”老刁敦厚地說道,“你的委屈我知道,千萬別因為這件事,影響你的工作。你是最優秀的駕駛員,我可不願意見到你放著車不開,去打雜喲!”

“刁監諄諄教誨,小宮沒齒難忘,謝謝刁監!”小宮充分展示了一個信徒聆聽高僧布道的虔誠,想道,老刁回監獄,隻要看到姓亞的狼狽樣,就什麽都明白了,無須對方辯解或證供就能斷案。老刁會怎樣處理第三者?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對道德敗壞者給予的任何形式的處理都是在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和隱蔽之下進行的。我等待結果!至於姓亞的勾搭勞改犯親屬的違法行為,日後我再找他算賬。因為,勾引黨委書記的司機老婆就已經構成了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名了。

老刁平穩地停車到了辦公大樓下,神色嚴峻,棄車而去。等老刁隱入門洞,小宮才駕駛車輛回到車隊,而先前沒有關閉的車庫卷閘門已經被拉下,被一塊磚頭壓著。他一腳踢開石頭,卷閘門應聲卷了上去。車進庫,人卻久久不出。

“喲,六子哥想什麽呢!”小賈閃進昏黑車庫,望著敞開的車門裏的小宮,問道。

“去,去!”小宮看也沒看小賈一眼,不耐煩地揮手驅趕不速之客。

“啊哈!六子哥什麽時候成了青麵獸楊誌了啊!”小賈發出發現新大陸的驚呼。

“滾!滾!”小宮突然吼道,“再囉唆,老子抽你!”

狹小的車庫裏平地而起的憤怒在回**,連小宮都感覺到耳朵要背氣。

“啊……我走。”小賈十分驚詫地望著麵目猙獰的小宮,背身而去。

小賈碰了一鼻子灰轉身離去,小宮眼眶一熱,失聲痛哭。哭罷,小宮倍感孤獨,心裏發冷,點煙的時候,手有點哆嗦。將老刁獎賞的熊貓香煙抽得隻剩一隻空殼,小宮的情緒才有所穩定,再度將車開出庫,到加油站將大半箱的油箱加得滿滿的,送回車,直接回到家蒙頭睡覺。中午時分,萍萍提著大袋小袋的菜回家做飯,小宮依舊不起。萍萍做得差不多的時候,小宮套上皮鞋去了母親家。

母親望著門外,問:“六子,就你一人來?萍萍呢?”

小宮無精打采地說:“可能有事了吧。”

母親說:“打電話找她。”

小宮坐在空桌上,答:“不用了,該來她會來的。”

“六子,弟妹呢?”四嫂進門就問。

“有事。”小宮望著母親端上桌的菜,答。

“六子啊,我的事你找過老刁沒有?”四哥還在揣著擢升的美夢呢,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問道。

“最近不方便。”小宮也抄起筷子,答道。

“加點緊啊!”四哥道,“宜早不宜遲!”

“嗯。”小宮無力地應著。

“六子啊,萍萍有喜了,不容易的,不要像過去一樣大男子主義,你要多照顧她!”母親給小宮送來一碗飯,說道。

“吃酸,反胃,就是懷孕了啊?”小宮不屑地說道,“到醫院查了才能確定。”

“應該是懷上了。”四嫂篤定地回答。

“四嫂,你相信我有能力?”小宮問道。

“你的能力最大了,在我們宮家。”四嫂埋頭吃著,回答。

“我說萍萍……”小宮暗示四嫂。

“噢……”四嫂恍然大悟,道,“你懷疑自己?”

“不知道。”小宮話鋒一轉,問四哥,“昨天,姐姐哥哥他們什麽時候走的啊?”

“五點鍾吃了晚飯走的。”四哥答。

“六子,你是不相信弟妹懷孕還是……”四嫂怪異地望著小宮,插進兩兄弟的談話。

“我說了什麽嗎?”小宮問四嫂。

“你……”四嫂被小宮繞糊塗了。

“真累!”四哥也聽得雲霧不清的,道,“家裏人說話別繞圈子好不好!”

飯後,母親單獨找小宮,說道:“六子,你有事瞞著我!”

“沒啊!”小宮詫異於母親的細心,答。

“不要以為娘老了,眼花了。”母親說道,“你今天的情緒不對勁。”

“媽,您別疑神疑鬼的啦!”小宮笑道,“昨晚我沒睡好,我趕緊回去補一覺,養一養精神,下班送老刁。”

“把話說清楚了再走!”母親沉下臉說道。

“媽,真的沒事。騙誰我都不能騙您老的!”小宮給了母親一個誠實的微笑,奪門而出。

小宮推開家門,發現飯菜完整地擺在桌麵,不見動一筷一勺跡象,萍萍曲臥在榻上,他便和衣睡在沙發上。

“到裏麵睡去吧。”萍萍輕聲呼喚丈夫不見回音,便輕手輕腳地脫下小宮鞋子,蓋上毛巾被,小鳥般地歪在丈夫腳邊。

小宮挑起一隻眼角,鄙視萍萍,掀掉毛巾被回到臥室。

“六子原諒我好嗎?”萍萍跟回臥室,可憐巴巴地望著老公。小宮無動於衷。萍萍依偎男人而臥,念叨一些求求你之類的話。

“隻要你原諒我,我做牛做馬都願意。”萍萍苦苦哀求道,“為了你媽,你就原諒我一次,求你了!”

“你是為我媽,還是為你自己?”小宮眼皮未抬地問道。

“為你媽,為我,也為了你,為了你們宮家。”萍萍道。

“那個雜種找過你?”小宮問道。

“沒有!”萍萍答。

下午三點鍾,機關剛上班,小宮應召麵見殷主任。“主任,有事嗎?”

“你坐。”殷主任客氣地招呼,並倒茶遞煙,問道,“最近開車順不順啊?”

“還好吧。”老刁是不是將我戴綠帽子的秘密轉告了殷主任,並安排他來撫慰我呢?小宮麵生羞愧,將頭埋藏於**。

“據反映,最近你很疲勞,工作壓力太大,組織上考慮讓你休假幾天。”殷主任殷切地說道,“沒有充分的休息是不能很好地工作的。”

“我……我沒事的。”小宮說道,“感謝組織,感謝主任關懷!”

“要正確對待組織對你的度假安排,狀態調整結束著手上崗!”殷主任問道,“小宮,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沒……哦……明白。”小宮雲山霧罩地望著殷主任,應道。

“明白就好!”殷主任又遞來一支紅中華香煙,可人地說道,“你回車隊,把車交給隊長,然後回家,願意去哪裏,盡管去,等休息夠了,覺得能上崗了就到我這裏來報到。”

殷主任表達的究竟是哪一層用意?交車是臨時的,還是永久的?他知不知道我老婆與姓亞的勾搭成奸的內情?小宮如墜雲霧魂不守舍地去找隊長。走進車隊大院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眼前所有的小車大車司機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似乎自己頭上儼然戴著一頂閃亮的綠帽子。眾人目光如刺如箭,尖銳毒辣無比,小宮心痛地逃之夭夭,躲進了車庫。

難道,表達了憤怒的老刁並沒有懲罰亞科長,所以才有了殷主任含蓄的善後工作?如果說隻為了一個司機,去處罰親信,那是對老刁要求過分了點兒,也不合常理!可是,今早的老刁態度鮮明啊,怎麽能出爾反爾呢?況且,禦用司機並不比親信遠啊。關乎警察形象的事件一旦捅了出去,老刁又如何向下和向上交代?

想到這裏,小宮有所安慰,蹺起雙腳抽煙,忘記了殷主任的交代。當隊長來電時,小宮突然又感到了不妙,哦哦兩聲掛了隊長電話,想道,姓亞的之所以如魚得水至今,就因為和老刁建立了密切的利益關聯。司機和中層幹部,誰輕誰重?黨委書記自然分得清楚。老刁豈會因為一件男盜女娼的劣跡輕易廢除親信張揚醜聞?遵循勞改隊舊製,是凡這類醜聞幾乎是采取不公開辟謠,非公開處理的原則,任其自生自滅。如此說來,老刁是放了姓亞的一馬。就這麽饒了那個雜種?不行!士可殺,不可辱!小宮強忍悲憤和恥辱置隊長上交鑰匙命令於不顧,卷著一陣狂風駕車狂飆到辦公大樓,用力關上車門,直奔黨委書記的辦公間。

“刁監,我找您!”小宮生硬地站在門口,紅著臉說道。

“進來!”老刁坐在大班椅上,向小宮招手,和藹地問道,“小宮,什麽事?”

“姓亞的勾引我老婆,我請刁監主持公道!”小宮漲紅著臉說道。

“你不是和我說過了嗎?”老刁說道。

“我要等您的態度。”小宮說道。

“你要我給你什麽態度呢?”老刁點上香煙,問道。

“嚴懲當事人!”小宮低頭說道。

“怎麽個嚴懲法?”老刁問道。

“這是您考慮的,我隻要一個交代。”小宮飛快地看了老刁一眼,又低下腦袋。

“假如組織上處理的結果你不滿意,你會怎麽做?”老刁問道。

“無論組織怎麽處理我都接受。”小宮橫下心說道,“如果我覺得處理輕了,我就采取相應對策。”

“哦!你有什麽對策啊?”老刁不再微笑。

“還沒想過,反正我不會輕饒了這個畜生!”小宮聽著老刁冰冷的聲音,仍然說道。

“小宮,你是有覺悟的人,你比普通民警的思想認識還要高。這是我賞識你的地方,希望你珍惜自己。”老刁委婉地說道,扔了一支香煙給小宮,“處理糾紛要依靠組織,要充分相信組織會實事求是不偏不倚地處理事件的。”

“我相信組織,更相信刁書記!”小宮接下香煙卻沒點火,垂首回答。

“既然相信組織,相信我,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的。”老刁語重心長地說道,“衝動是魔鬼,凡事要慎思!”

“謝謝刁書記!”小宮站起身,深深鞠躬,含淚道,“刁書記,跟您這麽久了,您就像我親人一樣,我真的舍不得離開您。我沒有機會為您開車了,但我真心祝願刁書記日後一路順風,萬事如意!”

“哦……小宮,別這樣,別悲觀好嗎?”老刁被震撼了,立刻跑到案前,拉著依舊施禮的小宮,動容地說道,“我們的友情來日方長!你回去休息,等黨委的處理決定。”

從黨委書記辦公室出來,小宮開車回到了車隊,鄭重地交出了車。他聽說,當天晚上,老刁並沒有用車,而是留在監獄召開了黨委會。第二天傍晚,老刁欽點,小宮再次披掛上陣,送老刁回府。

“處理決定你了解了嗎?”遠離了監獄,老刁問道。

“刁書記是包青天在世,謝謝刁書記!”白天,小宮就已經從隊長處獲悉,亞科長因“工作需要,經監獄黨委會研究決定,免去其獄政科科長職務,改任生活監區主任科員”而降為普通管教幹事。

“滿意嗎?”老刁問道。

“刁監明鏡高懸,公道自在人心。”小宮幾乎又要落淚了,道,“我願意一輩子給刁書記當牛作馬!”

“這話說得有問題喲!”老刁非常嚴肅地說道,“我們當官的手中權力是人民賦予的,是人民公仆,不是封建社會魚肉百姓的官吏老爺。下次不準說什麽牛呀馬的,聽到了沒有?”

“刁書記,我太激動了,說錯話了!”小宮奴才般地點頭,道,“對不起!”

“小亞生活不檢點,落得如此下場是咎由自取。”老刁說道,“冤冤相報何時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你和小亞的過節就此了了吧。”

“我聽刁書記的!”小宮心想,你姓亞的暫時失去了職位,卻在我心中刻下了永恒的傷疤,就此了結?沒那麽容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隻要你還穿著警服,你日後還有可能東山再起。如果不把你弄死了,就難消我心頭之恨,我也誓不為人。

“生活上,你還有什麽要求?盡管對我說。”老刁說道。

要求?我的要求可多著呢。編製問題,四哥提拔問題等。綜觀處理事件整個過程,老刁是有變化的。其誘因是什麽?誰也吃不清老刁,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我在黨委書記辦公室的一番激烈言辭影響了老刁。老刁能有這麽大的變化,我應該知足,切不可得寸進尺,至於要求,擇日再提。“我沒有任何要求,我隻想為刁書記開好車。”

“開好車?”老刁似乎曲解了小宮的回答,念叨,“有一輛抵債車,對方才買回來兩個月,行程不到三千公裏,雷克薩斯豪華型。你想不想啊?”

“雷克薩斯豪華型至少也有六十多萬吧!”小宮熟練地說道,“刁書記為監獄事業奉獻了青春,操碎了心,就是乘坐勞斯萊斯也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