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管理局將全省監獄工作會議地點定在位於省城南郊的東方國際會議中心。按照集中住宿原則,周五傍晚,小宮送老刁來報到後,與華政委的司機小賈一並住在同一個房間。

“六子哥,平時看你穿的都是品牌,今天卻穿得普通啊!”置身五星級賓館客房裏,小賈從睡**一路看到衛生間裏,嘖嘖稱奇地打開液晶電視機,說道,“夾克衫不正規,你看我,一身西裝,很正統。”

小宮上身所穿的夾克衫是貴妃醉酒贈送的,雖然不是名牌,價格普通,但小宮當時很開心地接受了禮物,並於今天早晨穿它出門。他穿著皮鞋靠在**,抿著嘴笑道:“我穿的不是名牌,但它是新的哦。你呢,穿著皺巴巴的,幾十塊錢的便宜貨,簡直是在丟老華的臉。”

“老華平時就要求我穿著要簡樸,做人要低調。”小賈平靜地說道,“監獄又沒發放服裝費,想要我穿好的,我還沒那個票子呢。幸虧我遇見了老華,節省了服裝開支。”

“哎!我怎麽沒看懂你呢!”小宮叼上一支三十元一包的狐狸香煙,嘀咕。

“沒看懂?什麽意思啊?”小賈巴兒狗似的湊上前,道,“六子哥,給我一支。”

“沒好煙抽的時候,你就說老華摳門,後悔跟錯了主;論穿著的時候,又說老華好了。”小宮施舍了香煙,笑道,“你他媽的做人三心二意的,有奶就是娘。”

“嘻嘻!我隻有一個娘,不像六子哥你,吃了別人的奶水,又多了一個娘。”小賈點了香煙,揣好打火機,道,“你才是那種人呢。”

“王八羔子,你欠揍啊!”小宮突然翻了臉,跳下床,要抓小賈衣領子。

呼啦,從門外闖來幾位司機嚷嚷著要找人摔撲克,小宮住手,小賈逃過挨整一劫。小宮沒興趣玩撲克,小賈喜顛顛地參戰去了。

小宮躺在**,望著電視,思緒漸行漸遠。

說老刁即將調離,也並非四嫂一家之言,小宮也陸續聽到了一些傳聞。有人說,老刁年齡大了,在位久了,遵循幹部年輕化的原則,應讓位於年輕的華政委,既然讓位,就不能繼續待在原監獄,免得束縛了新任黨委書記的手腳;也有人說,在一個地方幹長久了,沒問題也容易產生問題,上級為保護老刁,將老刁調走;還有第三種傾向性之說,老刁與老華有隔閡,影響了工作的開展,老刁本身也存在一些問題,包括致命的經濟問題,老華向上檢舉了老刁,上級為了還原事實真相,決定調動一把手再調查老刁。這些傳言來自何方,誰也不清楚。但大家都堅信,老刁即將走人將成事實。

小宮幾乎認可了空穴來風,有些莫名的恐慌,但回想起常任副廳長來監獄考核前夕,媚姐到某廳長家遊說,也親眼見到老刁本人挨家挨戶地拜訪。從當時老刁的表情來看,雖是疲倦,卻無沮喪之色,說明刁氏出訪是有成效的。他始終堅信,至少局長是支持老刁的。他便坦然了,對於外界不利於老刁的傳聞,表現了置若罔聞,一副局外人的態度。

周六上午,監獄工作會議正式開始,小賈仍是參加牌局去了,小宮懶散地躺在**看電視。

“小宮,在哪兒?”在突然的《對你愛不完》的來電音樂中,媚姐問道。

“媚姐,我在賓館呢。”小宮下意識地端正坐姿,說道,“您有事嗎?”

“你來接我!”媚姐道。

雖然,全省監獄工作會議地點就在省城,在家門口,但老刁等人都遵守了集體住宿要求,司機貼身聽命;雖然,此時的老刁正在參加會議,閑置司機,但不意味著司機就可以隨便離開賓館半步的。小宮吞吞吐吐地回道:“媚姐,我……我能走嗎?”

“你來,沒事的!”媚姐聲調堅決。

“噢……那您和刁監說一聲?”小宮遲疑了,道。

“他在開會,沒回我信息。”媚姐道,“別再猶豫了,我的時間有限。”

“您去哪裏?”小宮擔心媚姐出格。上回的越軌,小宮把它當做了一場噩夢,努力地去忘記它。

“參加朋友的聚會。”媚姐聲腔有變,“你什麽時候變得婆婆媽媽的啦?快!”

給小賈留了便條,小宮離開賓館趕到了刁府。媚姐挎包上了車,將手裏的盒子遞給小宮。

小宮打開盒子,見到一件羊絨衫,問:“媚姐,這是……”

“送給你!”媚姐笑吟吟的,道,“喜歡嗎?”

“這……這不好的。”小宮將衣盒遞回媚姐。

“嫌棄?”媚姐問道。

“媚姐經手的都是名貴的,我哪兒會嫌棄?我……我不敢接受。”小宮起步上路,道,“去哪裏?”

“這是給你的,別人想要我還不給呢。”媚姐將羊絨衫伸手放到了後座,道,“杭州路。”

“媚姐,最近風言風語的,對刁監不利,我聽著都擔心呢。”小宮聽命往杭州路方向駛去,回望氣色甚佳的媚姐,說道。

“有什麽風言風語的?”媚姐緊張地望著小宮,道,“說老刁什麽?”

“媚姐,您別這麽看我,別緊張。我聽到的隻是沒根據的傳言,並沒什麽。”小宮並不是勸慰,而是害怕媚姐那一雙騷腥味很濃的色眼,“因為刁監和媚姐您對我好,我才忍不住說的。”

“我……緊張?沒有啊!”媚姐並沒收回視線,仍是盯著小宮道,“快說!”

“有人說,刁監要走了。”小宮趕緊補充道,“啊,是要調刁監到其他監獄任職。”

“哦——這麽說我們家老刁啊。”媚姐坐正身子,道,“老刁有祥雲盤頂,佛祖會保佑他的,那些傳說是捕風捉影!”

“我就不認為刁監會被調走!”祥雲盤頂?你以為老刁是佛?你以為砸出去十萬塊人民幣,佛祖會保佑老刁遇難成祥?是方丈哄了你們,還是你自己安慰自己?小宮飛起眉梢,發現媚姐的臉色很安詳,沒有一絲的不安。

“到了,前麵的那一個廣場,開進去。”媚姐指著方向道。

小宮將車停在了古都大廈廣場上,望著媚姐匯入人流中,仰視高樓,想象媚姐去往何處,會見何人。大約十一點半鍾的時候,媚姐來電告訴小宮自行解決午餐。小宮溜達半天也沒找到便宜地解決饑餓問題的地方,便買了兩塊麵包,將羊絨衫送進後備箱,喝著礦泉水,一邊吃,一邊欣賞《功夫熊貓》。麵包啃完了,也笑完了,他便放倒了椅子假寐。朦朧間,媚姐上了車,他爬起來,啟動車輛,問道:“媚姐,去哪裏?”

“南昌路。”媚姐問,“中午吃的什麽?”

“麵包。”小宮笑道。

“就吃麵包?”媚姐擰起彎月細眉,道,“我帶你再吃點兒。”

“飽了。”小宮可愛地笑道,“司機都這樣,習慣隨便吃點兒。”

“長期下去會影響健康的。”媚姐道。

“謝謝媚姐。”小宮一副不在乎的神態,道,“少吃可以減肥呀,您看我,體形很好吧?”

“小宮很健壯,體形真的很好!”媚姐舒張眉頭,說道。

小宮後悔自誇了。媚姐是什麽人?好色女徒一個。人說,男人四十如上坡的牛,女人四十恰似下山虎。小宮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周全,趕忙說:“體形是不錯,身體很虛。”

“小宮啊,我好像聽說你老婆有外遇?”媚姐沒接小宮話茬,問道。

小宮麵露難堪,道:“唉——羞愧!”

“有什麽好羞愧的啊?男人要學會包容。男人在外花天酒地的,女人就不可以啊?像我們家老刁,肯定在外有女人,他不承認,我也不想去追究。”媚姐激動地說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圖的就是快活。女人呢,不要委屈了自己。”

“是的,是的。”小宮驚訝得手中方向要打晃了。

“所以啊,你不要太責備你老婆,要多檢討自己,她為什麽要這樣對你。”媚姐道。

“是的,一個巴掌拍不響。”小宮驚異於已屆老年的媚姐竟有看破紅塵的至高境界。

“那家是一個溫泉館,我們去那兒。”媚姐遙指一幢歐式建築道。

“我們這個城市哪有溫泉?忽悠人的吧!”小宮開始變道,念叨。

“管它是不是,關鍵是服務。”媚姐回答。

泊車完畢,小宮一動不動地目送媚姐下車。媚姐下車走了幾步,發現小宮沒跟上,回頭向小宮招手。小宮慢騰騰地下了車,問:“媚姐,我也去?”

“別廢話,跟我走!”媚姐走進大廳,對前台小姐說道,“給我一個包間。”

一個包間?小宮一聽腿就發軟了,想退出大廳。媚姐似乎看出了小宮的怯意,大方地拉著他隨著跟班進了一間洗浴、休息、按摩一應俱全的鴛鴦浴房間。雖說小宮是被強迫的,但還是有收獲的。期間,他向媚姐提出了擢升四哥的要求,媚姐爽快地應承。

全省監獄工作會議結束之後的第三天,監獄在內部網站上公示了一批即將被提拔的名單。四哥赫然在列,趴在隊長的電腦上的小宮看到亞氏也在其中,不禁變了臉色。送老刁下班回家的路上,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小宮,你四哥被提拔了,你不高興嗎?”老刁問道。

小宮掀起眼角望了一眼鏡中的老刁,答:“心裏的惡氣實在是咽不下去!”

“噢!你是為小亞?”老刁無聲地笑了笑,“事情已經過去了,你還放不下?”

“刻骨銘心!”小宮沉悶地回答。

“小亞被扒光職務,現在也隻是提他為副職。”老刁語重心長地說道,“是人都會犯錯誤,是人都應該學會允許別人犯錯誤。男人嘛,要大度!”

“任何傷害我都能容忍,唯獨這件事,我到死都不會原諒那個禽獸!”小宮兩眼噴出了怒火。

“要有容人之量嘛!”老刁哼了一聲,便閉目沉思。

容人之量?話好說,做就難啦!小宮悶著一口氣將老刁送回府,再回到監獄,四哥欣喜若狂地提了一瓶白酒,四嫂屁顛屁顛地拉著弟妹幫著婆婆忙前忙後的,他也沒高興起來。

四哥看出端倪,將小宮拉到一邊,說:“可能姓亞的又花了鈔票。”

“不是念在鈔票分上,老刁還會頂著壓力提他?”小宮臉色鐵青。

“這次提這麽多人,好像是老刁最後的瘋狂。”四哥道。

“真的要走人了?”小宮不相信地望著四哥,說道,“提拔的人大多數我沒看到他們到老刁家去過。”

“非要當你麵孝敬?老刁的朋友、監獄局處室領導、其他監獄的領導,他們打電話給老刁你會知道?”四哥冷靜地說道。

“我知道老刁關係網很廣,隻是感覺很突然。”小宮叼上一支香煙,道。

“所以我說他是最後的瘋狂呢。”四哥道,“提拔姓亞的,你想攔也攔不住。”

“不一定!”小宮麵露凶光,道,“隻要我下了決心,哪怕我用刀也要逼姓刁的改變主意!”

“六子,別做傻事啊!為了一個人渣,犯不著搭上你的前途啊!”四哥焦慮地望著小宮,說道。

“四哥,你想多了。”小宮晦澀地笑了,道,“難得你關心我一回,我為你的付出,我覺得值了!”

“打仗還親兄弟呢。”四哥跳動著眼球,問,“你沒承諾老刁吧?”

“承諾什麽?噢——”霎時,小宮頓悟,說道,“不管老刁走不走人,我們做人不要太現實,該回報的還是不能吝嗇的。”

“你打算怎麽回報老刁?”四哥呼吸急促了。

“又不是要你家底,你這麽喘氣幹嗎?”小宮心生鄙夷,道,“回報的不是老刁,是媚姐。提拔一個中層幹部價碼是多少,你清楚的,不用我點撥。”

“買官和酬謝是兩碼事,代價當然不等了。”四哥低頭思忖一分鍾,抬頭,道,“你看,再給你兩千塊,怎麽樣?”

“你打發要飯的?”小宮抬高了八度,道,“沒有三五萬,你想幹個中層正職?把屁股給人踢三腳,人家還嫌你屁股臭呢。”

“那你說多少?”四哥瞥了一眼在廚房裏忙得正歡的四嫂,問道。

“算了,你也別花一分錢了。”小宮將手裏的煙屁股丟到窗戶外,道,“今晚我就給媚姐打一個電話,請她轉告老刁,撤銷對你的任命。”

“這像是兄弟說的嗎?說話就喜歡抬杠、偏激。”四哥一把拉回要走的小宮,道,“給你一萬,足夠了吧!”

“四哥,我把話說清楚了,不是給我,是感謝人家老刁。”小宮冰冷地回答。

第二天上午八點,完成接老刁任務,小宮將自己反鎖在車庫裏,躲在車裏給媚姐打了電話。

媚姐遲疑了半晌,說:“小宮啊,監獄人事變動是黨委集體決定的,老刁一人無權擅自更改……你的要求是強人所難啊!”

聽了媚姐一大堆囉裏囉唆的推諉,小宮心中怒火當即冒了出來,衝動地說道:“媚姐,請您理解我心中的痛。如果刁監能考慮我的感情承受能力的話,現在改變還來得及,今天是公示的第二天;如果刁監沒有改變任免決定的話,這將超過我的承受限度,我將魚死網破!請您再考慮一下!”

小宮沒再給媚姐嘮叨的機會,掛了電話,哪兒也不想去,開了半個天窗,開動暖風,睡倒在椅子上,抽煙回味和等待媚姐的回音。

“小宮啊,剛才我和老刁商量了,他答應了。”一個鍾頭後,媚姐來電說道,“不就是你女人被小亞睡了嗎?我還是監獄長的老婆呢,扯平了。下回別衝動啊!”

“媚姐,您說的我沒聽懂,我們的關係很清白。”聽著**裸的道白,小宮強忍惡心,以歉疚的口吻說道,“對不起,剛才我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衝動了。相信我,沒有第二次了!”

“我們之間清白?噢……對。”媚姐腦筋轉過彎,滿意地說道,“小宮就是一個識大體的明白人。”

當天下午,在回城的途中,老刁連抽了中華香煙,說道:“小宮,你要體諒我的難處,有話對我說。”

“刁監,您很忙,我不忍心打攪您,隻好向媚姐說了心裏話,說出來,心裏好受多了,哪知道媚姐會麻煩您。”小宮深知老刁是夾在老婆和亞氏之間,是有火發不出,愧疚地說道,“我真的不是有意麻煩您的。”

第四天中午時分,亞氏消失在任免名單裏,小宮帶著一絲滿足到母親家,對剛進門的四哥說:“你擔任了支部副書記,該知足了吧!”

“有一點遺憾。”四哥道。

“沒擔任監區一把手?”小宮鄙夷地白了四哥一眼,道,“剛扶正就想做支部書記?你也太貪了吧!”

“姓亞的白高興了一場。”四哥崇敬地望著小宮,悄聲說道,“能搞定刁家,六子你真有一套!”

“兔子尾巴長不了啦!”小宮神情複雜地說道,“假如傳言是真,老刁一走,就是我下崗的日子。”

“前麵的路是黑的,走一步算一步。”四哥說道,“你別悲觀!”

“有沒有車開,那是以後的事,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四哥你能不能兌現那一萬塊錢。”小宮正視四哥的目光,不冷不熱地說道。

“我……是願意的,可你四嫂……唧唧歪歪的。”四哥回避小宮的目光,囁嚅。

“滾一邊去!”六子豎起眉頭,勃然大怒,撥開四哥,摔門板而去。

“六子,話還沒說完呢。”四哥追到門邊,對小宮喊道,“你給我回來,我說了你就明白。”

小宮遲疑間,被四哥拉回屋子。

“我不會讓你在老刁那裏難做人的,票子我照樣給,看怎麽給法。”四哥道。

“這話怎麽說?”小宮息怒,問道。

“你四嫂的意思是,假如老刁不走,一萬就一萬;假如老刁要走的話,給一萬也就沒意義了。”四哥朝著進門的弟妹點了點頭,小聲地對小宮說道。

“我沒聽明白。”小宮往嘴裏塞進一支香煙,沒好氣地回道,“老刁走與不走,是哪一天啊?你知道?”

“這個月二十五號是年三十,嗯……還有兩個星期就要過年了,該動的就在這幾天,不動的,不會拖到年後。”四哥道,“心急也不在這幾天吧。”

“你夫妻倆是半斤配八兩,絕了。”小宮說道,“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麽屎。你先拿出五千,餘下的等老刁動靜。”

“五千……這麽急啊!”四哥遙望進門就往衛生間跑的四嫂背影,念道。

“跟你們說話真費勁。”小宮又瞪起了眼睛,道,“滾!”

“你對你哥什麽態度啊!”四哥微弱地念叨,去找四嫂商量。

事隔一日,四哥送來五千塊。此次對四哥軟硬兼施,小宮仍是沒有用四哥的錢去孝敬刁氏的打算,更沒有私吞之念,隻想擠榨出四哥夫妻應該給母親的夥食費和孝心。四哥數著過年日子的時候,小宮被提醒了,接到鈔票,他想趕在年前給母親買一身像樣的衣服。

送老刁回家,返回監獄時,已接近淩晨,小宮送車回庫,裹緊了衣服縮著腦袋疲乏地往家趕,小跑到拐角處,冷不防,被一個黑影堵住了。他穩住驚慌,抬頭定睛,發現來者正是冤家亞氏,便壯著膽子喝問:“你想幹什麽?”

“不讓我好過,你也別舒坦!”昏暗的路燈下,亞氏的眼睛閃爍著邪惡。

“來呀!”小宮握緊了手中的保溫杯,隨時準備砸向亞氏的腦袋。

“你老婆偷我,你有本事找你老婆算賬去,到現在還不放過我。”亞氏撲了過來,嘴裏嚷嚷,“老子今天和你新賬舊賬一起算!”

“去死吧!”小宮眼疾手快毫不猶豫地用不鏽鋼茶杯凶猛地砸向送到眼前的豬頭。

臃腫的亞氏動作敏捷,閃過亮晶晶的鋼杯,餓虎般地再次撲向小宮。

“咦!前麵好像有人打架耶!”忽然傳來行人的聲音。

“趕緊去看看,看是不是我們的同事。”出現了另一聲音。

小宮躲閃之中,收回兜頭蓋臉砸去的杯子,回望追來的兩個人影,立刻掉頭向家跑。

“躲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亞氏立刻逃竄。

逃回家的小宮當夜再次折騰了萍萍。因為這次遭亞氏報複經曆,小宮加強了防備,寶貝似的寸步不離鋼製保溫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