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小宮就有過閃念:今晚老刁為什麽會直接回家,而不是在外麵泡累了再回家?貴妃醉酒這麽一問,他又下意識地揣測老刁,走神了。
“你有事?那我走了啊。”貴妃醉酒問。
“啊,空著哩。”小宮回過神,趕緊說道。
“到哪兒吃飯呢?”貴妃醉酒爬進車裏,問小宮。
“隨便。”小宮道。
“隨便?”貴妃醉酒問。
“男人不能說不行,女人不能說隨便。”小宮瞥了貴妃醉酒一眼,突發靈感,**從歪著的嘴裏流了出來。
“你呀,真是壞透了。”貴妃醉酒笑罵。
聽著骨頭都要發酥的嗲聲,小宮假裝正經地說:“我壞不壞我都不知道。是你太有想象力了。”
坐在一家西餐廳裏,切著牛排,小宮問對麵的貴妃醉酒:“你表弟家是做什麽的啊?”
“查戶口啊?”貴妃醉酒答。
“我回去一查就知道了。”小宮說,“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他是我舅舅的寶貝疙瘩。舅舅在一所大學任教。”貴妃醉酒說。
“老子是教授,兒子去搶劫?”小宮聽得迷糊了。
“這有什麽啊。還有法院院長兒子去犯罪的呢。”貴妃醉酒說。
“犯罪的什麽人都有。我是覺得二呆和搶劫罪沾不上邊。”小宮道。
“那依你說,他該犯什麽罪?”貴妃醉酒問。
“他是知識分子家庭出身,與搶劫扯上有點稀奇。”小宮說,“哦,二呆說要捐款呢,一千塊。挺有仁愛之心的。這樣的人我不幫幫誰?”
“他天生就有點缺心眼兒,二呆就這麽被人叫出了名。當時被人灌了酒犯了渾,吃了官司。”貴妃醉酒凝望小宮,說,“我不幫我舅舅,誰幫呢?”
“你對你舅舅真孝順。”小宮被感動了,說,“衝著這點,我包辦到底了。”
“你真好!”貴妃醉酒一把拉住小宮的手,動情地說道,“我真幸運,認識了哥哥。”
小宮雙手握著玉手,沉浸在幸福中。
“電話。”貴妃醉酒抽出手,說道。
“你接吧。”小宮甜蜜地說道。
“是你的。”貴妃醉酒指著小宮的口袋。
“我的?”小宮一個激靈。此時來電,該不是老刁吧。
“你過來。”老刁短促地說道。
“哦。”電話已經斷線,小宮緊張地對著手機支應一聲。
“出車?”貴妃醉酒問。
“嗯,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了。”小宮推開餐盤,清理了嘴唇,紳士般向侍應生招手。
“去吧,我來。”貴妃醉酒說。
“真的不好意思了,又讓你埋單,下回我來。”其實,小宮口袋裏銀子不夠埋單的。他借坡下驢,裹著旋風衝向汽車。
此次乘車是老刁夫婦二人。此時正好是晚上七點。雖然老刁沒說,但所指方位小宮立刻明白了此行方向是監獄局長家。
道道熒光從車前玻璃前劃過,小宮沉穩地開著車,借觀察右側倒車鏡之機,打望臉龐忽明忽暗目光深邃的老刁,又瞟了眼後視鏡裏的媚姐,心裏倒騰起來。
雖然說,領導幹部都是深不可測的,但老刁的情緒還是經常流露在司機麵前。這些日子,老刁心情時好時壞,就算晴朗的時候,仍有淡淡陰雲。半年前,監獄的支柱產業水泥廠關了。財路被斬斷,又要麵臨產業結構調整,而服裝加工是一個微利行業,他拿什麽來左右那些當麵點頭背後罵娘的部下呢?緊跟其後是體製改革。體製改革意味著一些領導崗位要變動。老刁已過中年,比照現行的幹部任用製度,他的一隻腳早就踩到了舞台的幕後,他日漸體會到滄桑和已近黃昏的淒涼。今晚,夫婦聯袂拜訪局長是不是為了職位呢?俗話說,不跑不送,降職又調動,又跑又送,提拔又調動。果真是為位子的話,監獄人出身的老刁折騰不過學校出身的小字輩,提拔監獄副局長副政委是沒指望的,也隻能奢望保住現有的監獄黨委書記一職。
無聲無息地停穩轎車,小宮微笑地回望老刁。老刁掏出手機,想了想,下了車。媚姐肩挎BOSS包,手環老刁,邁向樓洞。
目送刁夫婦被樓洞吞沒,小宮在忽閃的煙苗中眨巴著眼睛。
碰了兩次麵的美女曹總究竟想和老刁合作什麽呢?委托老刁關照某個犯人?絕對不可能。她可以暗地裏打通老刁的關節,而用不著跑到監獄拋頭露麵的。生意?搞服裝貿易,委托監獄加工?不對。服裝業務吃不飽,監獄應該有求於對方,哪有反過來財神爺求孫子的。那合作什麽呢?男女關係合作?小宮搖了搖頭。難道是閑置的水泥廠拍賣?那可是塊大蛋糕呀。誰搶到水泥廠,誰就發了。曹總拿下它賺個千八百萬絕對沒問題,給老刁百八十萬還不是小菜一碟?嗯,曹總的目標就是水泥廠的折舊。老刁大發,我發個小財。
小宮得意地笑出聲。
“有什麽好樂的呀?”不知何時,媚姐突然現身。
“啊,是媚姐。請上車。”小宮敏捷地拉開車門,給媚姐開了後門。
媚姐送肥臀進車裏,收攏並收回雙腿。見媚姐人全進去了,砰的一聲,小宮輕輕合上門,回頭找老刁。
“哎,我的裙子。”媚姐尖叫起來。
小宮大驚失色,又去拉門,埋頭去摸被夾的裙子,竟摸到了媚姐絲襪腿上,觸電似的縮回了手,連忙道:“對不起,媚姐,我不是有意的。”
“裙子被夾了一下,沒什麽啊。”媚姐說道,“開燈,我看看裙子。”
媚姐故意回避是什麽意思?避免雙方的尷尬?小宮捧著疑問返回前座開了室內燈,低頭注視表盤。
“小宮,幫我看看裙子破沒破。”媚姐說。
“噢。”小宮口中應著,卻不敢回望。
“磨蹭什麽呀!”媚姐流露了不滿。
小宮斜過身,穿過兩椅子之間的間隙,伸著腦袋向媚姐裙部看去。車裏雖是昏暗,但小宮的眼睛卻像是火眼金睛。進入兩眼的是兩條肉色絲襪包裹的腿,而裙子竟然被媚姐擼到了上半身。媚姐也穿小女生喜愛的小褲褲?罪過,罪過。媚姐可是老刁的女人,我怎能如此褻瀆?小宮連忙收回視線,隨便瞅了瞅媚姐手裏的黑色裙百葉,搖頭敷衍道:“媚姐,裙子沒問題。光線不好,回家看吧,破了,我賠!”
“不就是一條裙子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媚姐寬容地說道。
媚姐仍沒放下裙子,小宮紅著臉縮回腦袋,一個勁地說:“對不住了,是我的錯,媚姐,我……”
“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囉唆?”媚姐不高興地說。
“我……”小宮突然想起了老刁,問,“媚姐,刁監呢?”
“還沒下來呢,等一等他。”媚姐說。
“媚姐,吃梅子。”小宮遞來為貴妃醉酒準備的梅子,“邊吃邊等。”
“你也吃顆梅子。”媚姐接了梅子說道。
“我有口香糖。”小宮剝了一片口香糖,塞入口中。
媚姐躺在後排吃梅子,吧唧吧唧地嚼著口香糖的小宮腦子又閑不住了。遮羞是人的本能,女人更甚。對著一男子公然撩開裙子,裙下春光乍泄,竟無掩飾和羞怯之意。難道媚姐忘記了她所麵對的是司機,而不是老公?還是,媚姐天性就是一個隨便女人?小宮不敢往下想了,頑強地將媚姐影子推出腦門。
“我去方便一下。”不等媚姐回話,他一頭鑽進黑夜。
方便是借口,逃避是事實。小宮走得遠遠的,尋得小區一處低矮木叢,習慣地方便後束好褲腰,慢騰騰地走回車前。
老刁已經坐在副駕駛座上等待小宮,回府途中,他接了幾個電話都帶有歉意地婉言謝絕,每次掛了電話回頭還和媚姐簡單交代這個處長、那個朋友兄弟邀請消夜。媚姐哦哦地應著,並不多嘴。小宮數次觀察,仍沒發現到局長家前後老刁的情緒有什麽兩樣,便專心開車送刁氏夫婦回了府。
老刁說小宮你回家休息吧。小宮像是放出籠子的小鳥,吹著口哨,歡快地開車上路。在一個十字路口等待綠燈時,他回頭望著方才媚姐坐過的位置,忽然想起了第一天開新車,他就是在那裏和貴妃醉酒翻雲覆雨的。回到車隊之後,他還謹慎地察看了車上是否有遺留物。
此時九點還不到,回家還早。前上方的紅燈還有十秒鍾,小宮當機立斷,保持不變的坐姿,左手拿著手機,邊看手機屏幕邊望著遞減的紅燈數字,右手緊握操縱杆。當紅燈數字變為一的時候,他已經給貴妃醉酒發出了“想你等你”的信息。
剛衝過路口五百米,小宮就接到了貴妃醉酒的信息,相約在一家大排檔會麵。
吃著麻辣燙喝著啤酒,小宮望著貴妃醉酒又想入非非了。
“幹嗎這麽看我?沒看過啊!”貴妃醉酒笑著說。
“看不夠,永遠都看不夠。”小宮撩情地笑著。
“男人就這德行。”貴妃醉酒說,“我表弟剛才打電話回家了,說他升了。”
“我沒騙你吧?”小宮灌了一大口啤酒,說,“現在的犯人不找關係,改造難呢。”
“我聽說監獄就是黑,所以我就指望哥哥你啦!”貴妃醉酒說。
“別這麽說監獄啊。要說黑,在社會上辦事不都要找人啊!”小宮說。
“舅舅說,該好好謝謝人家。”貴妃醉酒用蘭花指指著挎包,說,“喏,包裏有兩條香煙是給你的。”
“你見外了不是?”小宮嘴上客套,心裏樂著。
“給你就拿著,哪兒有這麽多廢話啊!”貴妃醉酒說。
“我是得感謝人家的,回去我送給二呆的領導。”小宮說。
“我知道,這年頭,兩條香煙能辦什麽事啊。煙,你抽。領導那一頭你約一下,我負責重點酬謝。”貴妃醉酒說。
重點酬謝二呆的領導?那位監區長?如果要感謝,也是感謝亞教,而不是二呆的監區長。亞教和我稱兄道弟的,動動嘴皮子的小忙還要重點酬謝嗎?絕對不能讓貴妃醉酒和監獄其他人接觸。
“二呆的領導我會安排的,你等我消息。”小宮問,“你舅舅為什麽不出麵?”
“我舅舅臉皮特薄特清高。表弟出事後,他低頭走路,說話沒了底氣,舅媽讓他找人關照,他是一個勁地拒絕。這不,還是舅媽要我找人。你說一個弱女子能找到有頭臉的社會關係嗎?”貴妃醉酒丟下食物,歎氣,很無助地望著小宮。
小宮看到無聲的求助眼神,陡生善念:她怪可憐的,沒有關係,千方百計地找機會,找到我,像抓住救命草,舍身救表弟。我這麽對待她是不是有點過了?
“發什麽呆呢?是不是又在想壞心思啊?”貴妃醉酒湊到小宮近前,挑逗性地笑著。
貴妃醉酒這麽一笑,催生小宮之念:她是因為有求於我才獻身的,不和我玩,還會找其他男人的,她沒吃虧。我要是不接受才是最大的冤大頭呢。“我在想,吃飽了喝足了,我們該到哪兒玩去。”
“隨便。”貴妃醉酒說,“不是你想的隨便哦!”
“隨便就隨便。”小宮牽著貴妃醉酒的手開了車門。
“給我開會兒好嗎?”貴妃醉酒說,“你喝了點啤酒,休息一下,免得被交警抓住。”
“我有警官證,不怕!”小宮牛氣衝天地說,“到目前為止,還沒人攔我的車呢。”
“當然了,你是警察嘛,和交警是一家的。”貴妃醉酒搖晃小宮的胳膊,說,“我想玩會兒,好不好嘛!”
聽著令人發軟的綿聲,小宮想拒絕都不成:“依你,就這一回。”
“噢耶!”貴妃醉酒雀躍地坐上了駕駛座。
“係好安全帶。”小宮提醒貴妃醉酒。
“可以了嗎?”貴妃醉酒扣好安全帶。
小宮盯著被安全帶擠凸要爆的兩乳,沒說話。
“你,你要吃了我啊!”貴妃醉酒軟綿綿地打了小宮一巴掌,道,“瞧你的色樣,眼珠子都要掉了。”
“啊,是啊,眼睛都拔不出來了。”小宮嘿嘿地笑著,問,“你剛才說什麽?”
“可以走了嗎?”貴妃醉酒問。
“當然,想到哪兒就到哪兒。”小宮問道,“你有駕照嗎?”
“沒有。”貴妃醉酒心無旁騖地開車,說,“技術還行。”
“啊,你沒駕照還敢開車,你別害我喔!”貴妃醉酒雙手緊握方向盤,小宮立刻就知道她就是一個新手,眼見車子已經匯入車流,無奈地說,“小心點,看好你左邊的倒車鏡,右邊的我替你看著。”
“有你指引方向,我錯不了。”貴妃醉酒自信地說道。
跑了一公裏,貴妃醉酒駕車技術還湊合,小宮仍是捏著一把汗。自從為老刁開車以來,他一直保持著驕人的安全記錄,連一點碰擦都沒發生過。他深信,這也是令老刁滿意的一個方麵。如果有個三長兩短的,貴妃醉酒拍拍屁股就消失了,他是無法向老刁交代的。幾次想叫貴妃醉酒停車的,每每看著燈影下可愛的駕駛形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欣賞夜景,抽著香煙,坐享服務,小宮漸漸放鬆了警惕,躺著,往預定目標斷斷續續地發出微弱指令:“左打……右打……不要晃……減速……換擋……左轉……”
行駛在江邊大道上的車聽話地轉向左邊,一輛自行車斜插而來,直插車頭,小宮如受電擊般挺起了腰板,一股氣流從腹腔衝出嗓門:“注意!”
貴妃醉酒手忙腳亂,猛打方向,一腳踩死刹車。吱的一聲,砰的一聲,小宮向前一衝,差點撞到玻璃上,魂魄散了一半。抬頭往外看,不見騎車人影,他當時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