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唐總也不是一個什麽“衛生”的角色,和那些發了財的男人一樣,對女人有一種本能的渴望。所以,他和汪芹走到一起,就一點不奇怪了,兩人都想在對方的身上得到一種東西,隻是,讓丁楠擔心的是,玩火成了一種必然,最好是別玩過了頭,那會燒焦所有一切的。問題是,丁楠越不想看到什麽,什麽就來了。

唐總和汪芹怎麽走到一起的?這個問題可以不深究,因為各自懷有想法,唐總想的是占有漂亮的女人,汪芹想的是誰的錢最多,自然,任何場合,比方說娛樂城,比方說咖啡廳,等等,都可以成為他們相遇、相識的地方。他們的認識可能巧合,背後呢,肯定是由某一方精心設置的,因此,他們的相遇、相識又成了一種必然。而且,他們認識得快,“愛”得快,就像幹柴遇到烈火,燃燒得也快。

那天,丁楠在汪芹的咖啡屋裏和他們不期而遇時,他們還隻是第二次見麵。那時,他們就可以手牽手肩靠肩了,儼然是一對熱戀了許多時日的戀人。當然,也就是那天夜裏,他們有了第一次肌膚相親。唐總回憶說,那天夜裏,汪芹提出蹦迪,唐總當然不會反對,那種場合,那種音樂,那裏的酒,最能讓女人迷失自己。如果男人想得到一個女人,讓她不知不覺地躺進你的懷裏,成為你的俘虜,最好的地方就該選擇在這些聲色浮動的場所。果然,那個夜裏,汪芹舞蹦得瘋狂,酒喝得大膽。兩個小時下來,“愛情”便在酒精的操縱下發酵了,“性趣”也在忽明忽暗的燈光裏滋生了……那一刻,歇斯底裏的音樂突然停住,燈火也隨之曖昧起來。這是迪吧有意在製造一種浪漫氣氛,或者說,是在挖掘一口陷阱,因為此時此刻,這裏的人們蹦過了,酒喝過了,血在沸騰,欲望在燃燒,他們需要一口陷阱,且希望借這口陷阱,讓心和身體一起沉淪下去。忽然安靜下來的舞廳和忽然昏暗起來的燈光,其實是一種挑逗,讓人們有了把邪念說出的勇氣,把肉體交給邪惡的衝動。就在那當兒,汪芹顯得軟弱,變得纏綿,身體裏沒有了骨頭,退出舞池,在吧椅上一落座,人就靠在了唐總的身上。起初,他還是有些緊張,因為他把她看做是天人般的姑娘,可望而不可及,真要觸摸,那也要經過一段漫長的日子,也就是說,汪芹的舉動,超出了他的想象,來得太快了些。可是,汪芹的風情外泄還隻是開始,接下來,她的胸便頂住了他的身體,且在那兒不停歇地摩擦起來。汪芹的美,不僅在於相貌,不僅在於氣質,不僅在於小巧玲瓏,還在於她的胸部。那種豐滿和挺拔,和她的相貌與氣質一樣,同樣給男人以征服。唐總終於是心領神會了,終於相信該來的一切都來了,便伸出手,去捉、摸她的胸脯。這是他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想做的事,他今天終於做到了。也隻有在這時,他終是相信了,他那時對她胸脯的垂涎沒有錯,一切都是那樣的真實,那樣的圓潤,那樣的讓人不忍放棄。於是,他也就不放棄了,手停在那兒,讓享受通過手傳遞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當他低頭看汪芹時,他便更大膽了。汪芹躺在他的懷裏,沒有反抗,隻有迎合。潮紅起來了的臉,爬滿了欲望。眼緊閉,嘴微張,身體在輕盈扭動……唐總是風月場上的老手了,他知道這是一個信號,是一種暗示:這女人在被他征服著,在對他渴望著。他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於是,他幹脆低下頭,把嘴湊向了她的嘴。而汪芹隻是把頭很輕很慢地搖動了幾下,就屈服了他。一切都在半推半就之間。接下來,汪芹就成了主動者,她的舌,像蛇一般滑進了他的口腔,囂張、霸道、不可遏製地侵略、擴張起來。唐總就不能自製了,不過,他壓根兒也沒想自製,便肆無忌憚地配合著,盡最大功效地把這場戲推向**。不久,他的手開始下滑,快到關鍵部位時,汪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且睜開了眼睛,說,這裏合適嗎?唐總就明白了,說話有了些顫音,不合適,不合適。汪芹眼睛眨了幾下,風情萬種的,又問,哪裏合適呢?唐總欣喜萬分,答,走,我們走,走出了這兒,就有了合適的地方。汪芹便站起,頭靠在他的肩上,讓他摟著她的腰,向外走去。

唐總把車開到了一家五星級飯店,訂下了一套豪華房間。

豪華的房間是真的豪華,或者說是奢華:其實就是一個三室一廳的居室,有會客室,有辦公室,有廚房,當然,最叫人怦然心動的是臥室。那張能讓五六人舒適而眠的床,不但是寬大,在粉紅色的燈光、粉紅色的牆壁的烘托下,潔白的床單上都仿佛有了情欲在滾動,在燃燒,讓走進來的每個人不由自主地讓自己陷入和淪落。汪芹真的是第一次身處這般奢華的環境,環顧了一會兒,就問身後的唐總,我們今晚就屬於這裏了?唐總點點頭,答,隻有這裏才能配得上你。汪芹看看他的臉,又問,這句話,麵對這間房,你說幾次了?唐總一時沒領會過來,望著她,傻傻地笑,眼睛裏輪轉著欲火。汪芹又問,大概你也記不清了吧?不過,沒關係的,隻要今天這裏屬於我就行了,你呢,從今天開始屬於我就行了。唐總明白了她的用意,而她還真擊中了他的要害,但他是不會承認的,因為他明白,女人們口裏說不計較男人的過去,那是假的,你一旦承認了,可能她們扭頭就走了。別的女人走無所謂,汪芹是不能讓她走的,這半輩子,和他有染的女人是沒法計算了,但汪芹走不得,因為他認定她是一個高品位、高素質的女人,大學生,青春,熱情,美麗,她都占有了,關鍵的是,她還是丁楠的好姐妹,他相信,他從丁楠身上沒有得到的尊重和體驗,汪芹肯定會給他的,於是他答,沒有的事,放眼這世界,配得上這套房的女人就隻有你了!汪芹說,假話不是?不過,你的假話聽了舒坦,我也就不追究了,快意恩仇啊。說罷,蝴蝶般地飛到了寬大的**,連鞋都沒脫,之後,又像蝴蝶一般地歇棲到了那兒,四肢舒展間,胸脯的高度和曲線也隨之顯現無遺了,起起伏伏,大張大合。唐總就情欲滔天了,他是撲上來的,很猛烈,很粗魯。不過,他的力量,他的霸道,終是沒敵過汪芹的一個眼神,一句話,慢,猴急了也得清醒一下。唐總明白了,說了一句你等我,便往衛生間裏奔去。汪芹又說,回來。唐總就站住,就回頭,小心翼翼地望著她,他用眼神問她:我又錯了?汪芹好生含情地說,你不管我了?我也要清醒的。唐總巴望著呢,複奔跑回來,抱起汪芹就走。

這一夜,唐總很開心,他從汪芹的身上找到了許多不曾有的體驗。他根本就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有些柔弱的小女人,一旦向男人綻放,卻有無窮的妙趣,她懂得什麽時候要如水一樣溫柔,什麽時候又要像火一般燃燒,甚至連手指滑過皮膚,都能把輕重緩急掌控得恰到好處,讓他的靈與肉總在電光石火間遊走……一切過去後,唐總很想向汪芹說出一番感受,但汪芹製止了他,她用手捂住他的嘴,說,什麽都別說,我們快樂就好。汪芹知道,她征服了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將在她的征服中聽從她的指引,她的召喚。這是她要的,因此這也是最重要的。

他們是在第二天中午離開飯店的,當然,離去前也免不了再翻江倒海一番。之後,唐總拿出了一疊錢,對汪芹說,這是一萬元,算我的一點心意。汪芹就不高興了,說,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當我是妓女?唐總不知所措,半晌沒言語。汪芹就拿起錢,放進了他的包裏,說,我呀是喜歡你這個人,不是喜歡你的錢,明白了嗎?唐總就感動了,這是第一個拒絕他錢的女人,第一個拒絕他的錢時說愛他的女人,就說,那我該如何是好,我不能虧待你不是?汪芹吻了他的臉,說,說虧待就生分了,說愛就近了。假如真愛我,哪一天我需要你幫忙時,你別推辭就是了,果真這樣,我也就算沒空愛一場。就在這一刻,唐總對汪芹肅然起敬了,說,汪芹,你不僅是一個讓男人飄飄欲仙的女人,還是一個有情有義的女人,沒說的,什麽時候你需要我唐某幫助了,你動一下嘴,我若說個不字,天打雷劈!汪芹便嬌嗔地說,你看你嘴臭不?這種惡誓也敢發?你就是不願幫我,我也不會去詛咒你死呀,你這人真是!唐總更是激動了,說,我敢發誓,就說明我做得到,以後你會知道的。

這樣連綿了半月有餘,汪芹終於在唐總的視線裏消逝了兩天,打電話關機,發短信不回,找到咖啡廳裏沒人。唐總著急了,這個女人真的讓他失魂落魄了,讓他提得起放不下了。可是,她居然忽地消逝了,像蒸發了一般,他寢難安,食無味,隻兩天,他便懂得了什麽叫煎熬。他發誓,無論如何要找到她,他的生活中不能沒有她了。

奇跡在第三天的傍晚出現了,他撥打她的手機,通了。三分鍾前他撥打過,說是關機,三分鍾後再撥,居然通了!說是奇跡,還不如說是他的鍥而不舍。因為激動,他的聲音就顫抖得厲害,說,芹芹,你是芹芹嗎?那邊沒有聲音,一片長久的沉默。唐總就更著急了,一迭聲地問,芹芹,我知道是你,你說話呀?你跑到哪兒去了?你不該關機呀,我都快瘋了你知道嗎?那邊就傳來了一陣嚶嚶的抽泣聲,依舊無語。唐總急得抓耳撓腮的,說,誰欺負你了?你說,你在哪裏,我立馬趕過來。汪芹這才開口說話,聲音裏滿是哭調兒,我、我在我的店裏。你別來,別來……唐總便答,我能不來嗎?我能放心嗎?說罷,掛了電話,就朝樓下狂奔而去。

十分鍾後,唐總就出現在了汪芹的店裏。李小紅正在班上,也知道他是汪芹的朋友,就對他說,你找我的老板嗎?唐總心急火燎地作答,就是就是,她人呢?人在哪?李小紅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讓這個男人驚慌得如蝸牛觸角,趕緊指指一個包廂,答道,在裏麵,一個人,都半天沒出來過了。唐總便不再問,徑直闖了進去。

包廂裏沒亮燈,漆黑一片。唐總的心就一陣緊縮,聲音都裹滿了驚慌,喊道,芹芹,你在哪裏?在哪裏?聲音剛落,一個黑影兒就倒在了他的懷裏,不用問,他就知道是汪芹了,他太熟悉她身上的那股芬芳味了。他問,你到底怎麽了寶貝?你要嚇死我不成?說罷,就順手把燈打開,這當兒,他看清了她的臉,不知是燈光的原因,還是原本就是一個事實,他的第一感覺,汪芹瘦了,臉色泛黃了!當然,最叫他心疼的是,她臉上一片淒惶,一片呆滯,從眼角滾落下來的兩行淚,更是讓他揪心得不行。唐總又問,你說話呀,天塌下來了嗎?天真塌了還有我頂著,到底怎麽了?是受人欺負了嗎?汪芹搖搖頭,神情顯得非常弱小和無助。唐總又說,你不說,我怎麽幫你?你相信我,你的事我沒有幫不了的。

話說到了這份上,汪芹才斷斷續續說出了事情的緣由。

汪芹說,她想賣掉這咖啡店。她本不想賣,因為辦一家咖啡店是她讀大學時的夢想,但現在她又不得不賣。唐總問為什麽,汪芹說,她的這店曾經被人砸過,砸得粉碎,砸得一塌糊塗,但為了圓夢,她沒有退縮,又從別人那裏借了50萬重新開張。可是,還債的期限到了,她卻無力支付這50萬。接著又說,人家當時也是可憐她一個小女孩,孤身闖**不易,就主動借了錢,可是,人家現在也在資金上遇到了困難,她不還就是無情義了,再說,就是厚著臉皮賴著不還,上了法院,她也得賣掉店麵,與其和朋友撕破臉皮,不如幹脆先賣掉了這店,落個體麵,落個仁義。唐總又問,那你用不著關手機,都讓人瘋了!汪芹又說,她是害怕別人討債,被人討債的滋味難受。她用兩天的時間,跑遍了省城裏所有的朋友,想借一些錢,可是,她剛一開口,人家就用千奇百怪的理由頂了回來。她還說,隻兩天,她就感受到了人間冷暖,世道炎涼。說到最後,淚又出來了,好生洶湧,好生悲戚。唐總的豪情就在這當兒迸發出來了,說道,芹芹,你怎麽就忘了我說的話?有困難我幫呀!汪芹搖搖頭,哪能要你幫呢?才認識幾天,我怕你把我當成了騙子。唐總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小看我了。這樣吧,店不賣了,你喜歡就留著。你說,你現在需要多少錢?汪芹又搖頭,不說話。唐總急,催道,你開口呀。汪芹說,我不要你幫。唐總問,那是為什麽?汪芹說,我賣店,我決定了,賣店還債。唐總就一跳三尺高了,我說你這是何苦呢,你怎麽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呢?汪芹說,拆東牆補西牆,我會永無寧日的。與其總背著債務過日子,不如來一次徹底幹淨的了結。唐總說,我說要你還了嗎?我說是借嗎?說罷,就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塞進了汪芹的手裏,又說,這裏有40萬,你先對付著,不夠,我再補上。汪芹接過卡,看看,又丟到了茶幾上,說,我不能要,有錢的人,風流成性,哪一天,你討厭我了,我用什麽還你?唐總說,你又胡亂編排我不是?你是一個永遠都讓男人討厭不起來的女人。汪芹依舊說,不要,男人的嘴巴都抹過糖,信不得。唐總想想,就攤開紙,拿起筆,寫下了一張紙條:我自願送給汪芹40萬,永不反悔,永不索還。最後又莊嚴地落下了他的大名:唐大山。之後,又和那張銀行卡一起,畢恭畢敬地送到了她手上,說,你放心吧!我是男人,能跟自己喜歡的女人說假話、說空話?汪芹推搡了半晌,終是收下了。唐總說,寶貝,你該笑笑了吧?汪芹就笑了,且邊笑邊滾進了他的懷裏。汪芹好生風情地瞪了他一眼,說,你色膽真大,在我店裏你也敢?唐總說,為什麽不敢?你的店,誰敢進來?進來才好,也讓你的員工知道,我唐大山愛上你了,愛死你了,愛得饑不擇店了。說罷,就抱起汪芹,就把她扔到了沙發上,就剝掉了她的衣物,就開始了那種奇特的進攻。兩個攪在一起,從沙發上滾落到地板上,又從地板上爬到沙發上。起初,汪芹還有點兒顧忌,努力地控製著呻吟。唐大山不高興了,唐大山喜歡她的呻吟,她的呻吟特別,激動時,會變成一種鋪天蓋地的哭音,像在地獄裏掙紮,又像在天堂裏呼嘯,讓人興奮無比。唐大山經曆過無數女人,隻有汪芹的呻吟,才留給了他刻骨的記憶。唐大山曾在**後,對汪芹說過這種感受,汪芹當然知道此刻他需要什麽,就顧不得身處何地了,而且,在唐大山反複的衝擊下和不休的刺激裏,她想佯裝矜持也無能為力了,於是,如哭嚎般的呻吟就在這不大的空間裏升騰起來,且衝破門窗,向四方彌漫開去……

當然,對汪芹已如癡如醉的唐大山沒想到的是,此番的“饑不擇店”,竟是他和她的最後一次**上演。並不是說,在後來的一個月裏,他們就沒有肉體的接觸,隻是,再到一起時,汪芹少了些主動,少了些熱烈,她總把自己擺在被動的位置上,任這位唐總擺布。一方是麻木,一方是火焰,這讓唐大山難受,**般的難受。他問汪芹怎麽了,汪芹回答的總是天衣無縫:累,活脫脫的累。說罷,還會反問一句,你管理十幾家大公司,不累嗎?唐大山還能說什麽,隻能說累。之後,唐大山就把希望寄托在下次,但下次來到時,一切依然如故。憑著對過去那種**的回憶,憑著對下一次再下一次的期盼,唐大山忍著,等著,從不怨恨什麽,指責什麽。有時,他還很會安慰自己,怎麽說,躺在身邊的是一個大學生,如花似玉的,該知足了。問題出在後來。後來,汪芹突然跟他玩起了失蹤遊戲,就像老鼠和貓一般,怎麽也難得呆在一堆了。汪芹從不關機,但汪芹卻很少接聽他的電話,即使接聽了,也不再有過去的溫柔,她總會說出好多的理由,每一個理由都可以讓不能見麵變得合理起來。有時,汪芹不接聽電話,他會發短信,但每則短信,帶給他的都是失望。他問東,她答西,讓人永遠都摸不著頭腦。比方說,他問她在哪兒,她會答今天的飯真難吃;他問她在幹什麽,她會答今天天氣怎麽這樣沉悶;他問她還喜歡他嗎,她會答我看見一片雲在天上飛跑;他說他想她了,她會答這裏噪音太大了……久了,唐大山就感覺到這不是一個祥和的信號,他懷疑她另有所喜了,便想法兒準備跟蹤。可跟蹤她也不是件簡單的事兒,他隻知道她的咖啡屋,於是,到了傍晚,他便去那兒守點,可是一連三五天,就沒見她影兒。唐大山沒有氣餒,唐大山繼續等,他就不信她不要她的店了,她總有一天會冒出來的。還真被他揣摸準了,第七天,她在咖啡屋門前出現了。見了她,他便激動,血都沸騰起來,他隻想衝過去,抱住她,當眾來一次吻,長長的吻,把這多天的思念都在這一刻消化掉。可是,轉而一想,汪芹未必還肯給他一個吻,而且,他在這兒守候了七個夜晚,也不是為了一個吻,是要弄清事情的真相。於是,他又像小偷一般,在一片陰影裏躲藏起來。這一躲,還真躲出一個活鬼來了:汪芹進去不久,一輛“寶馬”就跟著過來了,穩穩當當地停到了門口。接著,一個挺著個大肚皮、大約50歲的男人走了下來,再接著,好戲便出現了,汪芹飛也似的迎了出來,直往他身上貼去。那老男人也不客氣,伸出肥短的手,摟住汪芹,就往車裏拉。汪芹竟甜甜地笑著,小鳥依人狀地進了副駕駛室。還沒等這邊的唐大山緩過神來,那車就一溜煙走了。

這當兒,唐大山的肺氣得快炸開。原來汪芹躲著他,還真是有了新歡。可是,他難得想通啊,這男人也太老了些,醜了些,她怎麽就會喜歡上他呢?再說,我唐某對她不錯,她一開口,我就給了她40萬,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唐大山不服氣,不能接受這個現實,他要去看個究竟,於是一抬手,攔了一輛的士,人一鑽進去,便衝著司機嚷嚷道,你給我盯住那輛車!那司機斜視他一眼,說,命令?唐大山這才感到氣發錯了地方,掏出一疊錢,往車上一扔,說道,它能命令你吧?那司機立馬笑逐顏開,當然當然。唐大山便補了一句,隻要不盯掉,這全是你的。那司機嘿嘿笑,答,你算找對人了,看我的。

這司機還真沒吹牛,一輛破的士,硬是把前麵的“寶馬”死死盯住了。

“寶馬”裏的老男人,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那車也開得歡快,在車縫裏鑽來鑽去,直到了一家大酒店門前,方才停了下來。然後下車,牽著汪芹的手,直奔酒店大廳而去。

唐大山傻眼了,跟蹤的事兒,畢竟沒幹過,尤其是在這當兒,下車追上去,肯定會被汪芹發現。發現了並不可怕,不是他有負於她,而是她有負於他,問題的關鍵是,他還不想和她撕破臉兒,那段**時分曆曆在目,刻骨銘心呀。更重要的是,他此刻並不能確定他們是什麽關係,假如一切不是他想象中那樣,汪芹定會憤怒起來,那時,再來修補愛情,恐怕就無力回天了。那司機見他猶豫不決,且眼睛裏又有不甘心,就說,哥們,你再不下車,那對老男少女就不見了。要不,你不方便,我去幫你跑幾步路?唐大山如夢初醒,直呼謝謝。那司機大凡也是個閑著無聊或者愛管閑事的主兒,待唐大山話音落地,人便像箭一般呼嘯而去了。

司機來到酒店大廳,那對男女已不見蹤影,想必進了電梯。司機倒也靈氣,急忙走向前台,裝出特急的樣兒,問道,小姐,請問剛才進來的一男一女去了哪兒?前台小姐很警惕,疑惑地看看他,答道,那是我們的客人,我無權告訴你。司機就掏出一個皮包夾在小姐的麵前晃了晃,又說,別誤會,我是的士司機,他們剛才坐我的車,下車後,我發現我車裏有一個錢包,想必可能是他們丟下的,我就追來了。前台小姐哦了一聲,說,那位先生住在8088室,你去吧。司機剛要走,那小姐又說,喂,你不能去,我先給你打個電話問問。司機說,不必,我去就行了。那小姐說,不行!先生,這是酒店的規矩,你送錢包是好事,但也不能讓我丟了飯碗。再說,你知道那先生是誰嗎?香港的大老板,常年在這兒住著總統套間,惹不起的人物呢。司機無奈,隻得硬著頭皮說,那你就先問問。問的結果,當然是沒有的事。司機嘀咕了一聲,這是誰丟下的錢包呢?看來隻有交給警察叔叔了。之後,轉身便走了。他想知道的東西都有了,上不上樓無所謂了。

司機回來後,就把探聽到的一切告訴了唐大山。

唐大山無語,又掏出一紮錢,遞給司機。那司機說,早夠了。我看大哥心情不好,我也不能趁火打劫,不道德不是?臨開走車之前,又說,大哥,想必那女孩是你的女友,依我看就算了,要麽分手,要麽認命,你玩不過這港商,錢呀,這東西比理還管用。再說,現如今,老馬吃嫩草,事兒多著呢。這的哥的話,說得有理,但唐大山不甘心,他不能用40萬換來一份恥辱,他要在這兒等下去,等到汪芹下樓,當麵問個牙清口白的……

唐大山不知躲在哪兒等候更舒適一些,便開始四處張望。這當兒,就有人從後麵走來,拍拍他的肩,說,哥們,好像有些魂不守舍,讓我猜猜,你遇到了什麽煩心的事,信不信,我一猜就中?唐大山先是嚇了一跳,這男人黑暗中走來,如幽靈一般,再細看,倒也不像一個壞人,穿得講究,斯斯文文,還算得上一表人才的,他就沒有了戒備心,問道,你神呀?那男人說,是神非神,我說完了你再下定義。哥們,你失戀了,不不,是被一個你不該愛的女人拋棄了,無情地拋棄了。這個女人叫汪芹。你呢,現在在幹一件愚蠢的事,但不幹覺得虧,心裏堵得慌,就又不得不幹了。這愚蠢的事是什麽呢?守候,守候在這樓裏的8088室的汪芹……哥們,我猜得準吧?唐大山睜大眼睛,問,你是什麽人?那男人淒愴一笑,答,你先別問我是什麽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一個地方,很舒適的地方等候。這個地方我找到了,你看街對麵,那是一家酒吧,日夜營業,坐在那兒的窗口,一邊喝酒解愁,一邊蹲點守候,豈不快哉?走吧大哥,到了那兒,我告訴你我是誰。

這個男人身上有太多的謎,唐大山不想去也不行了,就去了。坐定,唐大山便問,可以告訴我你是什麽人了吧?那人說,別慌別慌,不喝幾杯酒,我還真沒勇氣說呢。你不會說你不能喝吧?迪吧裏,我見識過你的酒量,量大如鬥。酒來了,兩人就喝。間或間,唐大山會朝對麵的酒店大門望望。那男人說,別望,還早著,你看最西邊的那間房,那就是8088室,燈還亮著,戲還沒上演呢,人怎麽會下樓?哥們,喝酒!酒過三巡之後,那男人的臉就紅潤起來,聲音也不再連貫,說,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麽人嗎?哥們,我、我告訴你,和你一樣,一個正在幹著蠢事兒的人!唐大山張著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你、你也在跟蹤汪芹?你是她的什麽人?那男人灌下一杯啤酒,答道,和你一樣,情人,自認為的情人,短命的情人,被欺騙了的情人。唐大山不敢相信,或者是不願相信,說,不對,不對……那男人就放肆地笑了,且指著唐大山的鼻子說,還不對呢,我做她情人時還輪不上你呢,如此算來,我才是大哥,信不?我先跟蹤的是你,你被她踢了,我又跟蹤這香港糟老頭,跟來跟去,我們跟到了一個堆兒,你說這事情有趣沒趣?曾經的敵手,今天卻成了難兄難弟,我說有趣,你說呢?唐大山的心都碎了,那男人居然說是一件趣事,便拍案而起,吼叫道,你是個混蛋!那男人眼睛血紅,被酒精燒得血紅,你才是混蛋,一個執迷不悟的混蛋!你以為那女人還愛你?你去呀,去8088室。我告訴你,那女人就是一個妓女,不,比妓女都不如,妓女明碼實價,這女人卻幹的是欺詐勾當,比妓女更可惡。你敢說她沒有騙你的錢嗎?你敢說沒有嗎?唐大山就不再出聲,理虧詞窮呀!那男人放低聲音,又說,哥們,你說說,她是怎麽騙錢的?唐大山便講了。那男人就總結起來,一個招數,如出一轍。先是裝純情,不談金錢,讓你感動,放鬆警惕後再出招,這一招,叫欲擒故縱;接下來,她纏綿如火,讓你身陷欲海不能自拔,這時,她電話關機,人不露麵,來一次短暫失蹤,再見麵時,編一個故事,讓你自動掏空荷包,這一招,叫感情催眠術;之後,她便與你若即若離,這一招,叫貓與狗的遊戲,其目的是讓你累夠了,傷心了,再無趣地離開……不過大哥,我比你強,我隻被騙了20萬,你呢,40萬喲。唐大山再沒脾氣了,那男人分析得透徹,在他的點撥下,不得不承認上當受騙了。但唐大山憤怒,不服氣,就問,你就這樣算了?那男人說,不算了又怎麽樣?去打人?去告?我不行,我是一名幹部,我去告她不就把自己告了?唐大山說,那你每晚跟蹤又是為了什麽?那男人就自嘲地笑,什麽都不為,找找樂子不行嗎?看看像你這樣的男人是如何陷落的,也特有趣的。唐大山說,我是私營企業家,我不怕,我要把她送進監獄,我要斷了她一條腿,我要……那男人說,算了吧哥們,那錢是你自願送的,白紙黑字;再說,為了這樣一個女人,斷送了和老婆孩子的感情,不劃算。唐大山說,這不是虧了?那男人說,這虧我是吃定了,自討的。你肯不肯吃,請便……喂,哥們你看,8088的燈熄了,一個男人又落入陷阱了。有趣,有趣呀……我走了,我把守候的班交給你了,再不來了。你覺得戲沒看夠,就看下去吧。說罷,這個喝多了酒的男人走了,歪歪倒倒地走了。

唐大山也沒有等下去,當突然明白一切後,再等就是更傻了。那個疲倦的男人走了,他這個正在接近疲勞的男人也走了。

但是,唐大山輸得不服氣。他在商場上混了十多年,坑、蒙、拐、騙,什麽事沒幹過?可什麽時候又輸過?混來混去,竟栽倒在一個小女人手裏,說出去,恐怕要被世人笑掉大牙。他不能這樣算了,至少他得找一個人一吐為快,找一個人幫助他教訓一下這個女人,或者,通過這個事情再獲得些什麽,不然,他永遠難得安寧……

於是,他想到了丁楠。

於是,他便一股腦兒地把一切向丁楠倒了出來。

丁楠原本以為汪芹受到的打擊多了,去蹦迪、去唱歌、去和男人周旋,隻是一時的無奈,一時的衝動,一時的興起,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竟走到了這田地。這是一塊肮髒的田地,是一條不歸路。丁楠就有了太多的怕:她已經在犯罪!丁楠就有了太多的自責:她沒有盡到一個姐姐的責任。丁楠遇事是不慌張的,這當兒,她慌張了,她惶恐了,內心裏一陣陣地疼。唐大山見狀,忙說,丁楠,你在發抖?也許我不該跟你說這些,說了,你也未必相信,因為在你的心裏,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好人。丁楠說,我發抖了嗎?你眼睛毛病了不是?不過,我今天要謝你,你告訴了我這一切。隻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想把汪芹怎麽樣?唐大山說,汪芹是你的妹妹,你我算不上朋友,也算得上一個熟人,我不想把她怎麽樣,你說了算。丁楠不信,說,沒這麽簡單吧,你這個人會突然善良起來?鬼才信呢!唐大山隻覺得委屈,說,我這人,就沒給你過好印象,隨你往壞處想吧。丁楠說,陳天一開走了你一輛破車,你會把他修理得開除,汪芹弄走了你40萬,你會善罷甘休?唐總,我不指望你做好人,但你別打什麽歪主意,不然,我輕饒不了你。唐大山忙說,丁大記者,你這是耍大腕脾氣不是?陳天一的事,跟這事沒法比,我好色,我首先錯了,能忍就忍了。再說,你對我也是有恩情的,你寫的那篇文章,不是沒點我公司的名嗎?要是點了,我不就栽了?你放過我一回,我再放過汪芹一回,你我的事就算扯平了。你這該信了吧?丁楠說,我不會信的,也不會讓你手裏有我把柄的。十天內,我還你40萬,還不了,你再開條件。

丁楠說罷,走了。

其實,這當兒的丁楠不是氣惱唐總,也不是不信他的話,是她不願接受他的“大度”罷了,因為還不了他的錢,汪芹腳下就永遠地埋著一顆地雷,還不知什麽時候炸開呢。她氣的是汪芹,不該用青春賭博的汪芹……

天上飄起了雨,不大,卻涼氣襲人。丁楠沒坐的士,丁楠在雨中走。涼涼的雨,讓她舒坦了許多。也就在這當兒,她手機響了,她懶得去接,順手掛斷。但對方頑強,接著打,她接著掛。反複數次後,她還是屈服了,接聽了,原來是好好。好好嚷嚷道,你掛什麽機呀,急我?丁楠說,誰想到你會打電話?好好說,你在幹嗎?丁楠故作輕鬆,答,雨中散步。好好就沒好氣地說,我的丁大記者,虧你還浪漫得起來!快回家打開你的電腦吧,你的半裸照正在網上瘋傳呢。丁楠一驚,開玩笑?好好說,我沒心思和你開玩笑。說罷,便掛了機。

丁楠不敢遲疑,急速鑽進了的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