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範妮出院,和卡倫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家。屋子裏很安靜,也很冷。範妮吃了一頓便餐,就上床睡覺了。兩天兩夜後她才下床。她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同樣的夢,夢裏重複同樣的情節——一隻濕漉漉的獾溜進了廚房。它偷偷摸摸地繞了一圈,然後停在地板中央,抖落了身上的雪。然後,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夢裏沒出現——嚇壞了,它發出尖銳而憤怒的叫聲,倉皇而逃。
範妮終於醒了。她張開手臂,把住床頭板,胡**索了一會兒。然後,她發現站在窗前的卡倫——一個纖纖身影,雙臂抱著胸。她感覺冷嗎?還是在保護自己免受某種危險?範妮把羽絨被推到一邊,穿上睡衣,從衣櫥裏找到一件羊毛開衫,走到她朋友身邊。她們可以出去走一走嗎?可以開車上山嗎?
她們倆默默地坐在車裏。範妮安頓好自己後,閉上了眼睛。她能通過心靈之眼看到風景,清楚地知道車子開到哪裏了。她們經過了樹林、農場和鋸木廠,沿著海岸行駛。現在,她們正經過河邊的作坊,穿過橫跨鐵路的拱橋。一個又一個彎路後,開始了上山的長途跋涉。範妮睜開了眼睛。車子駛過一條陰涼的隧道。高大的雲杉樹緊緊地排列在礫石路的兩側,枝條上掛滿了霜雪。當她們來到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原上時,卡倫停在那裏,和範妮下了車。
在她們上方的陡坡上,有一大塊積雪覆蓋的空地,那裏的樹都被砍伐了。被風吹過的樹樁光禿禿的,在漸暗的暮光下依然醒目。下麵是村莊。田野上霧靄籠罩,一條像黃線一樣燈火通明的道路劃開了錯落有致的田野。
聖誕節快到了。想到即將到來的歡慶,範妮的心情波瀾不驚。她推開外套的兜帽,轉向卡倫。怎麽會這樣?範妮感到疑惑。隻要她和卡倫在一起,她無時無刻不想著卡倫。
範妮想談談聖誕節之前的所有期待,以及新年前夜不可避免的失望。還有一月和二月,這兩個月份真的很難熬。但她什麽也沒說,還沒有來得及說,一聲槍響驚飛了下麵田野裏打盹的鳥兒。槍?還是新年的煙花?爆炸聲在嚴寒的空氣中聽起來幹巴巴的。那當然是煙花。範妮指了指在黑暗中先升起再傾瀉而下的微弱火花。毫無疑問,有些孩子已經等不及過節了。又一個煙花燃起,紅色的火花在沉重的夜空中綻放開來,像雨點般落下,直到完全熄滅。
兩個朋友一言不發地站著,直著腰,肩並肩,在冷風中瑟瑟發抖。開始下雪了,一時間,天地一片白茫茫,宛如靜謐的雪國世界。
隨著雪花在風中飄揚,範妮的故事就此結束了。她向後撩了一下頭發,看向卡倫。範妮指著什麽東西,但我們已經無從得知了,眼前隻有雪花。沒有什麽是有罪的,也沒有什麽是無辜的,森林裏的動物就是這樣,男人和女人也是這樣。身為人類,你別無選擇。作為一個人,你必須熱愛一切。我們注定要熱愛一切,這樣就不會忘記或忽略任何事情。忽視哪怕是最不起眼的事情——一次握手、超市貨架間的深情一瞥、五子雀的羽翼或地鼠的柔軟毛皮——都可能是致命的,這可能等於將一切統統拋棄,永遠失去,無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