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

特別難受。

心口又悶又疼,心髒處忽然湧起一股酸脹的感覺,如同勢不可擋的海洋即將淹沒了她。

“小姐!小姐!”

躺在**的少女驀然睜開眼,眼裏布滿了噩夢後的驚恐和茫然。楚歌恍惚了下,下意識抬頭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眼前映入的卻是小丫鬟淚眼汪汪。

竹已哭著說:“小姐,出事了……宋姨娘她、她……”

竹已鮮少哭成個淚人,楚歌剛醒來還沒徹底清醒,聞言身體已經下意識地作出了決定。

楚歌還是沒有把竹已的話聽完。

迎麵吹來的一陣陣風,冰涼冰涼的,冷漠得沒有一分溫度。楚歌在狂奔中一點點清醒過來,明明是夏日的風,卻像十二月刺骨的寒風般刺紅了她的雙眼。

楚歌的心髒處於高負荷的狀態,每一下的跳動都是那麽的用力。

她不要聽竹已的,她不信,她一定要親眼目睹。

夜深了。

黑雲壓頂,侯府靜靜地籠罩在黑夜之中,了無生氣。

楚歌一腳踏入偏院,手裏火光閃爍的燈籠是唯一的亮光。

這裏安靜極了。

她忽然沒有了勇氣走進去。

房門向她敞開到最大,楚歌放輕了腳步走進去,卻隻看到了背對著她的少年。

屋內昏暗得很,沒人點燈,亦或是燭火被他熄滅了。楚歌無意識地握緊了手機的燈籠,慢慢靠近他。

燭火照亮了他身上那身嬌嫩的鵝黃色長袍,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看清了早已幹涸了一地變得暗紅的顏色。

燈籠一顫,燭火晃了下,在牆麵上映出顫顫巍巍的火苗的影子,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

楚歌的嗓子莫名幹澀:“四哥哥……”

少年沒有任何反應,仍然坐在冰冷的地上。

心裏隱隱有了猜測,楚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快步走到宋肆身後,正欲說話,窗外忽然閃過一抹刺眼的白光,接著就是一道震耳欲聾的雷聲。

——轟隆隆!

眼前的人終於有了些許的反應。

宋肆回過頭來,窗外一閃而過的閃電一瞬照清了他臉上的神情。

沒有她意料中的淚流滿麵,也沒有她想象中的瘋魔。

少年麵無表情地抬頭看著她,他的瞳孔很黑,黑得發亮。宋肆專注地望著她,在楚歌擔憂緊張的目光下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給她看。

“阿願。”

“我抓不住她。”

楚歌低下頭看去,卻隻見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此刻已經徹底幹涸了。楚歌認出那血應該是宋倩的,一想到宋肆可能曾拚命地用手捧起地上的血,試圖挽留住一絲溫暖,最後卻隻能靜靜地看著宋倩血液流盡、等待著手裏的溫度漸漸散失……

楚歌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也什麽都不想說了。

宋肆露出孩子一樣的神情,茫然無措地問她,“為什麽?”

楚歌聽明白了。

他在問,為什麽抓不住她。

她張了張嘴,忍不住想:為什麽今晚她一定要吃那塊糕點,為什麽她就不能再注意一點,再多關注一下宋倩。

這樣是不是她就能阻止宋倩的死。

這樣…宋肆就不用麵臨如今這樣的局麵。

楚歌寧願他能瘋一些,寧願他能紅著眼和她說:他們都該死。

可現在,少年確實紅了眼。他自顧自地說:“以前我難過的時候,阿娘都會抱著我,哄著我,逗我開心。”

可是以後不會再有人能抱著他,哄著他,逗他開心了。

以後就真的隻有他一個人了。

隻剩他一個了。

楚歌的呼吸一滯。

宋肆的眼眶越來越紅,啞聲問:“阿願,我都這麽難過了,你為什麽不來抱一抱我。”

像阿娘一樣,抱抱我,哄哄我,逗逗我。

燈籠“啪嗒”一聲落地,楚歌再也忍不住,用力地、緊緊地抱住少年。

她顫聲道:“阿肆,別怕。”

我的阿肆啊。

別怕啊。

被她抱在懷裏的少年沒哭,楚歌卻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任由淚水模糊雙眼。

這操蛋的劇情,操蛋的人生!去他媽的天道!!

“以後你難過了,我抱著你,哄著你,直到你開心為止。”

少女的聲音輕輕的,卻異常堅定。

楚歌說:“如果這樣你還是不開心的話,我就一直抱著你,永遠也不放開你。”

“阿肆,我永遠不會拋棄你。”你永遠不會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