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府。
楚歌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疲憊感。
剛在宋倩屋子裏喝了茶吃了點心後就感覺很困,睡意如同潮水一般湧來。或許是這些天精神狀態不佳,她現在隻想好好回屋歇息一會兒,放鬆一下緊繃的狀態。
竹已貼心地替她放下防蚊紗後退下。
夜色暗湧,今晚沒有月亮。
宋倩從窗外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目光重新落在眼前似笑非笑的女子身上。
方妖妖垂眸看了眼桌上一盤吃啦半塊的糕點,紅唇一揚,將身邊人都支使下去了。
房門緊緊關上,方妖妖語氣懶散:“四妹妹真是聽話,看來今夜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談話了。”
宋倩垂眸盯著地板,對於接下來的談話已經意料到不會那麽愉快。
方妖妖上前一步,狠狠掐住宋倩的下巴迫使她抬頭:“你以為侯爺對你的偏愛是怎麽來的,你心裏沒點數嗎?”
下巴很疼。
宋倩的睫毛顫抖了一下,就聽方妖妖冷笑道:“宋氏,我當真是小瞧了你。”她盯著這張純良無害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我原本看你可憐,想著幫你一把。你倒好,背著我和大夫人勾結在一起對付我。怎麽?你是以為大夫人就是你的靠山了麽?”
方妖妖彎了下眸子,平淡的話語裏藏著狠厲。
她似在為這個可憐悲慟的女人感到同情地歎了口氣:“可惜了,如今大夫人也倒下了。宋氏,你還能指望誰呢?”
燭火之下,宋倩的神情淡然,絲毫不為之所動。
這才是她的真麵目了吧,方妖妖心裏升起一股無名火。那些在人前的懦弱無害,全是宋倩裝出來的。
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方妖妖欣賞著她這副難受的樣子,百思不得其解:“你說你,裝了那麽些年,聰明了這麽久,怎的現在卻愚笨了。大夫人給你什麽好處,叫你敢死心塌地為她做事。”
宋肆眉頭一皺,因呼吸不暢而漲紅了臉沒法說話。方妖妖忽然想起什麽,又是一笑:“可是大夫人不也利用你了麽?”
她貼近宋倩的耳邊,吐氣如蘭:“時隔十幾年,再次被侯爺臨幸的滋味兒如何?”
宋倩渾身一顫,瞪著眼睛看著她。
方妖妖手上的力道加重,眼裏也冷了下來:“你想被侯爺上想瘋了吧。”
難聽的話令宋倩的眼尾泛紅,她依舊瞪大眼睛看看方妖妖,忽然抬手向她揮去。
她的速度太快,方妖妖還沒來得及看清她手裏拿的是什麽,就被宋倩狠狠地刺傷了胳膊。
方妖妖往後踉蹌幾步撞上身後的桌子發出刺耳的聲響。宋倩跌坐在地上,猛地大口喘氣,手裏的白玉簪子染上了鮮血,紅豔得很。
然而下一秒她便被人狠狠抓住頭發,方妖妖惡狠狠地盯著她,語氣凶狠:“我本不想對你動手。隻可惜你不願讓你的兒子娶我的玉涵,眼睜睜看著我的女兒如今深陷泥潭。宋氏,這是你的報應,是你應得的下場。”
方妖妖說,“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剛剛那一下已經用完了宋倩所有的力氣,此刻被抓住頭發,她隻覺得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情可怖的女人,想起她低聲下氣地祈求她救救她的女兒時的模樣兒,忽然笑了。
“我……我的阿肆,這輩子……也不會、不會…看上你方妖妖的…女兒……”
“……因為、你的女兒,和你一樣……心、太、髒!”
艱難地說完這句話,宋倩如願看到方妖妖的臉上露出陰沉的表情,心裏感到一陣暢快,她不禁大笑出聲。
屋子裏安靜地詭異,隻能聽到一陣陣聲音發顫的笑聲。
方妖妖的神情冰冷,眼底發寒。她用力地往下扯宋倩的頭發,聽著她發出的一聲聲的尖叫聲,麵若冰霜地端起一碗藥,無情地灌入宋倩的嘴裏。隻要她避開,方妖妖就更加用力地扯她的頭發,逼迫著宋倩喝下。
方妖妖鬆開手,冷眼看著她倒在地上渾身抽搐,麵無表情地說:“你放心。等你死後,我的女兒會如你所願嫁給你的兒子的。”
地上不停抽搐的宋倩聞言,努力睜開眼看著她。
方妖妖居高臨下,“你說的對。”她惡毒地說:“我的女兒和我一樣心髒。所以,我會讓她主動勾引你的阿肆,我早在宮裏安插了人。到時隻要給你的好兒子下點兒藥,再讓我的玉涵爬上你兒子的床,等生米煮成熟飯後再帶人闖進去。那麽我的女兒就不會是廢物太子的太子妃了,那就是你的兒媳、我大漢身居高位的宋太傅、當今太子的老師的妻子。”
“——不知道這個結果,妹妹還滿不滿意?”
宋倩隻覺得胸口一陣刺痛,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想必是毒藥發作了,她開始源源不斷地吐血。
血液染紅了地,她倒在血泊裏,聽完方妖妖的話,一邊吐著血一邊流著淚。
她想要說話,一張口卻吐出許多的血。
她眼睜睜地看著方妖妖推開門,手指泛白地抓在地上,想要爬起來抓住她,卻無能為力。
宋倩的嘴裏吐出一朵朵盛開的玫瑰,鋪滿了一地,嬌豔瑰麗。
在閉眼前,她的眼前卻閃過一張棱角分明的少年的青澀的麵龐。
走馬燈似的看完自己的一生,宋倩臨死前最想要見到的人,依然是陳軒。
她倒在一簇簇的玫瑰中,展開了笑顏。
“軒郎……”
“看來倩娘是等不到你了……”
宋倩喃喃自語,也罷,她等了一生,早就等累了。
累到她現在已經沒有再等下去的力氣了。
她慢慢閉了眼,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不等了。
——倩娘以後不會再等軒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