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記◎
“欸?又是你啊小夥子。”
下午五點, 玻璃櫃台後的中年女醫師剛給前一位病人拿好藥,轉眼看見不久前剛在她這裏拿了感冒藥走的男生。
今天是休息日,上午的時候診所裏人流量大, 來來往往的麵孔裏,她對這個男生印象最深。
主要還是他長得漂亮得不像話, 周身那個氣質就像是什麽文雅的富家小少爺一樣, 清清冷冷的, 與眾不同。
而其次就是, 他上午的時候在她這裏拿了數種感冒藥,藥台裏的基本上拿了個遍。
女醫師手撐在櫃台邊,看見了他手裏的藥盒, “來退藥的?我就說了,一個小感冒而已, 沒必要拿那麽多種藥。”
“不是。”
應遲宴微微皺起眉, 聲音輕淡:“我是想問一下,這些藥哪種是不苦的?”
“啊?”
開診所這麽久, 女醫師從來沒被問過這種問題,還以為這種問題隻會出現在醫院兒童科裏。
她愣了一下,隨後噗嗤一聲笑出聲:“小夥子你都多大了,還怕苦啊?”
雖然是這麽說了, 女醫師還是非常敬業地一一指出,隻是根本忍不住眼底笑意:“嗯……這種隻有點微苦, 喝完稍微喝口水咽一咽就好了。”
男生聽了這話,眉頭卻沒有鬆開,長睫輕垂, 黑眸盯著看。
女醫師笑:“除了小孩子的藥, 哪有藥是不苦的呢, 忍一忍就過去了。”
“……這種,二十歲的人能吃嗎?”
“啊??”
五分鍾後,女醫師看著拿了幾盒兒童感冒藥出門的男生,陷入了沉思。
兒童感冒藥大人當然是可以吃的,給兒童的不過就是劑量小,副作用小,其他與成人感冒藥無異,謹遵醫囑就可以吃了。
但是……
都這麽大一小夥子了,真有這麽怕苦嗎??
女醫師這麽想著,目光追隨著那道清瘦身影,出門,拐了個彎。
然後徑直走進了一家新開張的,櫥窗裏堆著熊寶寶等一眾毛絨娃娃的少女心精品店。
女醫師:?
嘖,現在的年輕小夥子。
她屬實看不透。
-
寧枝抱著抱枕窩在沙發裏,許是吃下的感冒藥藥效終於上來了,她腦袋昏昏沉沉的,搭在軟綿綿的抱枕上。
亮著屏的手機放在沙發縫邊,寧枝歪頭看了一眼,還是那個重新加回好友的界麵。
她本來是想給他打電話問他去哪了的,但是又怕他生氣了,這會兒再去纏著他問,會火上澆油。
在知道了自己可能大概也許是他一見鍾情的對象後,寧枝在一瞬間心髒狂跳,如同小鹿亂撞,當即就想見他。
宿舍群裏忽然發來的消息卻讓她瞬間冷靜了下來。
舍友們在聊一件事。
講的是一個學弟狂熱追了跟她們同專業的學姐一年半,怎麽受挫都不放棄,在一個月前終於感動了學姐,學姐答應了他。
本是一段佳話,學弟還請了許多從中幫助過的人吃飯,舍友也是其中一位。
然而他們在一起卻不過短短一個月就分了手,就在今天,還是學弟提出的。
【靠,你們知道那小子說什麽嗎,我都想抽他一頓】
【什麽什麽?】
【他居然說,在一起之後覺得小林完全不像之前一樣溫柔大方,懂事獨立,反而特別粘人,幼稚,事事都要他陪著】
【他覺得這不是他喜歡的小林,所以就提了分手】
【???】
【不就是追到手膩了唄,死渣男!】
【氣死我了,小林那邊已經哭了半天了,不知道現在什麽情況,我再去看看……】
舍友們都在痛罵渣男,寧枝看完了曆史消息,心頓時涼了一半。
初見,初見時她在他眼裏應該是溫柔文靜的形象?從那張照片來看,他可能是被照騙吸引了。
而現在她在幹嘛?
未經允許就親他,壞心眼地摸尾巴,現在他生氣出門了,還要打電話“查崗”問他去了哪裏。
……完蛋嗎這不是。
寧枝的臉往抱枕裏埋了埋,熱氣讓她眼睛都濕漉漉的,看著玄關發呆,此刻暈乎乎的腦袋裏隻有這麽一個想法。
嗚。
她才戀愛第一天,還不想分手。
於是她拿起手機,把自己昨天有了男朋友這件事跟舍友們說了一下,以及自己現在正在糾結的這件事。
應遲宴在學校裏是挺出名的人物,長相氣質出眾,性格冷淡潔身自好,和學校女生保持著距離,因此她們對他的印象還是挺好的。
反正肯定不是渣男就對了。
所以在知道寧枝的男朋友是他後,舍友們先是送來了祝福。
然而在聽到她後續講述的“一見鍾情”事件後,【你們說他會不會被我“照騙”了,以為我是溫柔文靜的女孩,才會喜歡我的?】
【要是被他發現了我的土狗本性,他是不是就要跟我分手了啊嗚嗚嗚!】
舍友們又紛紛陷入了沉思中。
瞧應學弟那平時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兒,說不定喜歡的還真是那種清冷溫柔範的女生?
寧枝抱著手機惴惴不安等舍友們的回複。
“哢噠。”
玄關忽的傳來輕微的開門聲,寧枝耳朵一動,放下手機,一下從沙發彈了起來。
本想著跑過去叫他,但下一秒忽然把腳收了回去,規規矩矩坐在沙發上,手平放在膝蓋上。
溫柔,文靜!
於是應遲宴進來時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沙發上的粉色垂耳兔如同正在聽課的小學生一樣,坐的直直的,兩隻手乖巧放在膝蓋上。
兔耳帽下,女孩的臉因為發燒有點微紅,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睛就這麽一眨不眨看著他的方向,有些遲鈍地慢慢望向他的眼睛。
應遲宴頓了一下,走到她麵前,半蹲下身平視她,盡量平靜道:“怎麽還沒睡?”
這聲音聽起來十分冷淡,兔耳朵一下耷拉了下來,寧枝有些澀然眨了眨眼,聲音有點悶悶的:“我在等你呀。”
她一下把心裏話說了出來,小聲控訴道:“你答應我要哄我睡覺的。”
“……”
男生忽然沉默了下來。
寧枝就算生病反應遲鈍也察覺到了這片刻的沉默,身子僵硬了一下。
完了,一個沒注意就暴露了本性。
他不會覺得自己太粘人了吧……
這麽想著,寧枝掀開一角擋眼的兔耳朵,想要看看他的神情。
與此同時的,她看到男生忽然抬起了手,將她的睡衣耳朵往旁邊撥了撥,覆上她的臉。
他的手有些涼,但這個溫度對現在的她卻是正好,她剛好特別熱,物理降溫,於是舒服地眯上了眼,任由他貼貼。
直到修長手指貼了貼臉頰,慢慢遊移到了唇畔,摩挲了兩下柔軟的唇瓣,寧枝覺得有些不太對起來。
她睜開眼,不安地稍稍抬眼看過去,剛巧撞上男生近在咫尺的幽然黑瞳,倏地一怔。
他的眼睛寧枝一直都覺得很漂亮,很黑很亮,就像濯洗過的黑曜石一樣,不過平時都是冷冷淡淡的,眼神毫無波動,讓人覺得難以靠近。
而現在……
他的視線可以說是炙燙的,毫無縫隙地包裹著她,眸底黑如深海,內裏暗渦湧動,拖拽著人沉溺海底無法呼吸。
寧枝就是這個沉溺深海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臉好像更熱了,眼看著兩人離這麽近,加上他的舉動,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好近。
他不會是要親她吧……?!
心髒因為這個念頭的冒出而變得撲通撲通不停跳動起來,心跳聲如鼓轟鳴。
寧枝看著他,眼睫不可控製地顫動,動了動唇瓣,碰到指腹時溢出的聲音就有點含糊不清,“應應……”
下一秒,男生忽然別開了眼,麵前視野驟黑,帽子兔耳朵被拽了下,帽子一下將她的眼睛全部遮住。
“?!”
寧枝有點愣,還沒反應過來,懷裏忽然多了一樣毛茸茸的東西,她撥開帽子後,視線完全被一片粉白占據。
是一隻粉白的兔子玩偶,很大一隻,足有她半人多高。
寧枝恍然明白過來,原來他是要給她兔子玩偶,而不是想……是她想多了。
毛絨兔子被修長的指壓了壓,寧枝抬起臉,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他冷白分明的下頜線。
“你之前說睡覺時喜歡抱著東西才能睡,那這段時間就先抱著它睡吧。”
欸……她之前跟他聊天時好像是有隨口提到過,沒想到他記到現在。
臉還有點熱氣未散,寧枝揉了揉毛茸兔子的耳朵,“你剛剛忽然出門就是買這個去了呀。”
“……差不多吧。”
還有一些原因倒是不能告訴她。
寧枝揉著兔子毛毛,忽的反應過來。
等下。
她想摸他的尾巴,然後他給她買了隻毛絨兔子,隨便她摸。
嗯?
這意思不就是,不想讓她摸嘛!
寧枝本來正因為他記得自己隨口提到過的話開心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了下來。
果然,他不喜歡女朋友粘著他對吧。
“沒事,我現在不困,晚點再睡吧。”
寧枝攥了攥指,故作輕快的說,繼續道:“對了,在這裏住太麻煩你了,你昨天也沒睡好吧?我舍友說她在市區的家有空房子,可以讓我去住兩天,我等下就搬過去。”
說著,寧枝將兔子放到沙發上,而後低著頭從他身邊經過,想要去房間換衣服。
剛邁出兩步,忽的被捉住手腕停了下來。
寧枝抬起頭,剛好對上少年微微皺起的清冽眉眼,“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寧枝一怔,旋即彎了彎眼,“沒有啊。”
她收斂起心裏的沮喪,笑著說:“就是女孩子一起住會方便很多嘛,也有一些悄悄話想說,不太能告訴你的那種。”
這理由很正當,少年也沒有理由再攔她,但神色卻未有緩和,聲音冷然道:“那我等下送你過去。”
寧枝點點頭,“好。”
然後就走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沙發上的毛絨兔子神情懨懨垂著耳朵,一如一些人現在的心情。
而這邊,想到剛剛差點失控的情形,女孩有些顫抖不安的眼神,應遲宴輕輕歎了口氣,指節曲起,輕輕敲了敲兔子腦袋。
分開住也好。
……至少這段時間,暫時不要接觸好了。
沙發上的手機忽然亮起了屏幕。
應遲宴被光亮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識掃了一眼,看到了這樣一行消息。
【問題不大,分手就分手嘛,姐再給你找個比應學弟好的……】
-
寧枝換下了毛茸茸的兔子睡衣,疊進行李箱裏。
扭頭看著亂成一團的被子,寧枝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懊惱,在別人家裏怎麽也睡不規矩呢。
用盡軍訓所學知識把被子疊成豆腐塊,寧枝關掉臥室的燈,抱著外穿的羽絨服拉著箱子走出門。
應遲宴怕她著涼,客廳屋內的空調都開得很高,這個溫度她穿個毛衣都還熱,更別說是羽絨服了,隻能先抱在懷裏拿著。
客廳裏寧枝一直忘了開燈,下午的那會兒有陽光照進來還好,現在太陽落山了,就是昏昏暗暗一片。
寧枝不知道客廳的燈開關在哪裏,隻能在昏暗中看到沙發上的清瘦人影。
“你怎麽不開燈呀?我收拾好了。”
空氣似乎靜默了一瞬,男生慢慢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她,接過了她手裏的箱子,朝著門口走去。
寧枝跟在他身後,“今天下午沒下雪,這會兒雪應該化了,去市區應該不會堵了吧?”
“不會。”男生的聲音很沉。
寧枝點點頭,“那就好,走吧。”
“你沒有別的想跟我說的了?”
這問題怎麽奇奇怪怪的,寧枝想了想,不是很明白地回了句:“嗯……別的?再見?”
“好啦,不鬧了,該走了。”
寧枝說著笑了聲,伸手去打開門,結果指尖才剛觸碰上門把,手腕忽然被溫涼的手緊緊圈住,猛的一拽,倒退兩步背緊貼上了冰涼的牆壁。
“?!”
“應應,怎麽了?”
“應……嘶!”
行李箱輪子滑倒的聲音也同時在昏暗的房間裏響起,寧枝卻無暇顧忌於此。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下方。
脖子傳來的尖銳刺痛感攥取了她的所有注意力,銳齒刺破皮膚,一開始是蠻橫的絲毫沒有半分留情,似乎沒有意識一樣。
寧枝痛得掉了顆眼淚,推搡著他。
男生這才頓了頓,慢慢的旖旎了起來,一點一點舔舐傷口,將那些痛感吞沒,甚至於在結束時留下一個輕吻。
如同野獸對所有物的溫柔標記。
被清冽濃鬱的氣息團團包裹,寧枝感覺到陣陣眩暈。
她睜開濡濕的眼睫,一下撞進他漆黑幽深的眼眸裏,她有些委屈張了張口,剛想問他到底怎麽了忽然咬她。
下一秒,下頜被溫涼指節強硬抬起,所有尾音吞沒在口中。
“……!!”
作者有話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kid_768 200瓶;十八歲清純男高中生好、木易染、咕嚕嚕、花花 10瓶;粒C 7瓶;五塊錢 5瓶;唯櫻、益生君 2瓶;琳醬、30663521、43066933 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