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一瑉被紀委的人帶走了!由於事先毫無征兆,誰也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會發生這種事。由省紀委和市紀委及市國資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在公司會議室當眾宣布後即刻帶走了田一瑉。由於剛剛過完春節,各項工作才開始正常運轉,此消息一傳出,公司馬上炸鍋了。

“怎麽回事,這又不是國有企業,田總犯了什麽法?”

“誰知道,紀委找去了,準沒好事!”

“公司剛剛有了希望,就攤上這事,今後怎麽辦?”

“這公司沒法幹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搞得人心惶惶的,來到公司我就一直沒有穩定感!”

看到公司上下人心浮動,議論紛紛。徐明凱清楚,這事跟他可能有很大關係。林發權功虧一簣,沒合作成功,自然心生怨氣,他借徐明凱的手竊得“元山現代城”的全套資料,目的就是搞垮田一瑉,至於他能撈到什麽好處,徐明凱暫時還不得而知。但憑林的為人,他是無利不起早。想到這兒他感到有些對不起田一瑉,畢竟是田將他從東北帶到南方而且給了他一份不錯的工作。這種以怨報德的行為是為人所不齒的,徐明凱感到很糾結。假如不是肖虹的出現,沒有情感的債務,也許不會發生與林發權的交易。但另一種心理又讓徐明凱始終處於不平衡的狀態。田一瑉能有今天無非是他的運氣好,現如今讓田一瑉走點背運,甚至遭些劫難,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的心裏會平衡一些。想到這兒,徐明凱的內疚心理漸漸地隱去了,開始琢磨能否趁機取代田一瑉成為公司的話事人。他想田一瑉被紀委立案調查肯定是因為“元山現代城”涉及的土地問題。而這種調查的結果不是法辦就是收回土地的所有權。但兩種結局無論哪種對田一瑉來說都是致命的。

他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擠走於飛,拉亞華入夥,以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徐明凱正思考著如何按他設計的藍圖去實現謀劃時,電話響了,是亞華公司林總的秘書打來的,她約徐明凱到亞華一趟有事相談。

來到林總的辦公室,林正在泡茶。見徐明凱到來馬上為他斟了一杯。

“我這茶怎麽樣,跟常喝的鐵觀音有什麽不同?”林發權與徐明凱論起了茶道。

徐明凱端起茶杯一飲而盡,他感到一股溫潤的茶香瞬間流過咽喉。“不錯!

確實是好茶,喝下去有溫胃通暢之感!”徐明凱說。

“茶這東西很怪,正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茶也一樣,由於地貌、溫差、水質、氣候等各種自然條件的影響及製作工藝的不同,茶的品質和口感有天壤之別。比如說江南以黃山和杭州為代表的綠茶,以南方武夷山和台灣為代表的岩茶係列,以閩南安溪為代表的烏龍茶係列,以雲南為代表的普洱紅茶係列,以東北為代表的花茶係列,還有福建的正山小種係列和河南信陽綠茶係列等,這些茶由於產地和氣候的不同,各有千秋,但引人入勝、回味餘甘卻是相同的。何以如此?就是它們各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和而不同,但它們又相互競爭、互為補充,構成了中國茶道的源遠流長。”

林發權的一番茶文化的闡述,聽得徐明凱似懂非懂。他不願過早露出自己的淺薄,於是幹脆來個裝癡賣萌:“林總對茶的論道讓我眼界大開、受益匪淺。但林總所指令徐某大惑,萬望林總指點迷津,讓我早得真諦、豁然開朗!”

“你不解我意?”林發權頗感意外。

“徐某愚鈍,望林總開光。”徐明凱不願說破,他希望由林發權開口,那樣,他的罪過心理就會減輕甚至消失。

“你現有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你願意,榮華富貴、飛黃騰達都指日可待。你覺得如何?”林發權吊起了徐明凱的胃口。

徐明凱暗想,這老家夥是在指山賣磨。我公司的事,我豈能不知,還用你來教化。但他仍不想挑明,他想看看林發權到底包藏什麽禍心。

“事情走到這一步,我也不瞞你了。田一瑉想再回公司是難上加難。國資局已初步同意將‘元山現代城’項目評估後公開競標。對於原公司股東,可根據自願的原則,由新公司按原有份額確認並接收。元山房地產公司將注銷不複存在。”林發權一口氣泄露了調查組對田一瑉及公司的處理意見。

如此的大動作,徐明凱並沒有想到,他聽後感到後脊梁骨直躥涼氣,如果結局是這樣,誰都沒有好日子過。“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不是他想要的,而這樣的結果也和他的初衷是相悖的。

“一個私營企業未經法人和全體股東同意說注銷就注銷,這不符合《公司法》吧?”徐明凱既意外又氣憤地說。

“他這個項目的土地是國有的,所以就很難辦嘍!”林發權說。

“照您的說法,事情已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徐明凱心有不甘地說。

“任何事情都沒有絕對的,這要看紀委的態度和田一瑉所犯錯誤的程度和性質。”林發權說。

“這件事要多長時間才能結案?”徐明凱不解地說。

“這也不好說,少則關個十天八天,多則三五個月都是有可能的。”

“這期間我該做些什麽,從哪方麵著手?”徐明凱有些亂了方寸,甚至不知所措。

“你回去可及時召開股東會,講明目前形勢,穩定人心。但不要做複工的準備工作,保持現有狀態,可婉言透露有投資公司介入管理的消息。讓各股東有思想準備。總之,既讓大家心裏安定,又要有改組洗牌的心理適應。”林發權以一個長者的語氣安排著徐明凱要做的工作。

本無頭緒的徐明凱經林發權的點撥,心裏一下子豁亮了許多。起碼他知道眼下該怎麽做了,至於下一步,他還要審時度勢,看清方向然後再做定奪。現在他最頭疼的是於飛。於主管工程和銷售進度,現資金已全部到位,重新開工建設、提振公司聲譽是迫在眉睫和勢在必行的頭等大事,於飛不可能錯失良機,坐以待斃。會議一旦召開,兩人勢必針鋒相對、各不相讓。於飛在公司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而且股東全是她拉進來的。自己雖說是田一瑉帶進來的,但主管的是行政,人微言輕,沒有幾人看得起,話語權自然少之又少。徐明凱權衡著這會該怎麽開對自己比較有利,讓他稍感安心的是,臨出門時林曾許諾如亞華接手元山房地產公司,他仍然任該公司副總經理。有了這個承諾,徐自然有了底氣,攻守自如,他可以大膽工作了。徐回公司的路上正盤算著開會的事項時,公司辦公室打來電話,通知他下午3時在會議室召開全體股東會,研究下一步工作重點和當前需要解決的問題。

徐明凱正思謀如何主導會議的議題時,卻沒想到讓於飛來了個先手棋。他想著於開會的議題肯定是複工和營銷兩大主題,有了股東的批準,她就可以大張旗鼓、轟轟烈烈地大幹起來。如果是這樣,就沒他徐明凱啥事了,他隻能品嚐被“晾”的苦澀滋味。對於這樣的結果,他焉能善罷甘休。他盤算著如何破局,如何能化被動為主動,讓自己有一席之地……心急如焚的於飛,想著年後資金到位就可開工。沒想到關鍵時刻,田一瑉被紀委帶走,讓正常的秩序亂了套。看著公司內部人心惶惶、議論紛紛,她開始急了。想到最後,她決定召開董事會,由大家表決怎麽辦。為確保決策的科學性,她昨天下午就通知了全體董事必須出席會議。她的中心議題就是工程按計劃開工還是等田一瑉的問題處理完後再作打算。

董事會按時在會議室召開了。原有的五位及後加入的三位董事和財務總監共九人出席。於飛首先做了公司麵臨的狀況和亟待解決的問題的發言。她說:“資金落實後,公司在年前就已做好年後的一切工作計劃安排。但計劃不如變化快,田總被立案審查,打亂了我們的計劃。今天請大家來就一個議題,是按原有的計劃正常進行,還是等待田總的問題有了結論後再定?”於飛講完後看了大家一眼便坐下了。會議室裏一時安靜下來。大家都在觀望誰先出來發言。此時的徐明凱非常清楚,扭轉局麵,把思路引向反方他責無旁貸。於是,他開了頭炮:“就目前形勢而言,我認為宜靜不宜動。首先,就田總個人而言,直到今天紀委才傳喚他,本身就說明問題的複雜性。選擇這個時候開工無疑會使問題更加複雜化。再往嚴重裏說,我們的行為是向黨和政府叫板甚至是挑釁。而這樣做的結果隻會加重田總的罪責;其次,開工需要大量的資金,現在情況不甚明朗,資金風險要考慮,如果投下去血本無歸誰來承擔這個責任?最後,最大的問題,說到底土地是國有的。因此出現什麽情況都有可能。對於這點我們應有充分的考慮。”

徐明凱的一番話確實起了作用,大家被他的上綱上線給鎮住了。會場上一時悄無聲息,大家麵麵相覷,沒了剛進會議室的活躍。

“我看沒你說的那樣嚴重,一是這塊土地我最清楚。當時是經各方研究批準才拿到的,根本不存在什麽問題。肯定是別有用心的人投了匿名信,放大了國有資產的功效和作用,使人一談國有資產便會聯想到侵吞和流失等認識上的誤區。

二是選擇這個時候開工是條件使然。停工六個月,又趕上過年,資金到位複工開建是自然而然的事,不存在和誰叫板和挑釁。上綱上線是‘**’的產物,在改革開放的今天是沒有市場的。三是所謂的投資風險是不存在的。請各位謹記,我們是私營企業,照章納稅、遵紀守法,沒有任何不良記錄,誰也不可能把我們的資本侵吞,這就是改革開放的偉大!四是河南方麵的人馬都已來了,並進駐了工地,我們現在停工讓人家回去,怎麽賠償?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件事怎麽辦?”於飛越說越激動,她仿佛又回到當年在講台上慷慨陳詞的時候。

“講得好!”陳浩帶頭鼓起掌來,“我剛才聽了一下,覺得有必要說幾句。

一、咱是企業,首先得講效益,不是國家機關,講政治、上綱上線;二、投資是受法律保護的,不是誰想拿走就能拿走的;三、我們投的5000萬已全部到位,如果貴公司不能按約履行合同所規定的條款,按《公司法》要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就是!陳總說得對,到時不能履行合約,要按約賠償的!”劉富通和江黎平也同時發聲。

另幾位股東也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關於停工和賠償問題,我想大家不必著急。下一步怎麽辦,我們誰也說不好,但無論如何,誰來接這個盤,都會妥善處理的,希望大家不要有所顧慮。”

徐明凱強調說。

“咱這是民營企業,即使田一瑉真的觸犯法律,那也是個人的事,他犯法不等於企業也跟著犯法。說到有人來接盤,簡直是笑話!要否定和推翻中國的改革開放政策,咱們的總設計師鄧大人天上有知,也會拍案怒起。”陳浩慷慨陳詞,博得了與會股東的一致掌聲。

徐明凱感覺到今天這個會議他是孤身奮戰、孤掌難鳴。但再難他也不能退卻,隻能以保護田一瑉為由力排眾議,達到與林發權商議的既定方針。

“大家要冷靜,現在任何舉動都會影響組織上對田總的處理結果。我還是那句話,眼前宜靜不宜動,希望大家三思!”徐明凱換了口氣說。

於飛雖然看不透徐明凱的意圖,但她明顯感覺到徐明凱是在阻撓。對於田一瑉的計劃他非常清楚,但為什麽反對呢?顯然是別有用心。想到這兒她怒從心頭起:“田總的安危我們固然要考慮,但開工也是年前定下的計劃。這個火候把握不好,我們就會坐失良機,損失的可不是一城一池!”

徐明凱冷笑一聲:“你隻看眼前的利益,如果因這個行為給公司造成巨大損失,誰負得了這個責任?”他故意把問題說得聳人聽聞,以使大家望而卻步。

“別把問題說得那麽嚴重,如果真有那一天,責任我來負!”於飛的心再也平靜不下來了,她發聲的頻率高了起來。

徐明凱藐視地看著於飛說:“你負,你拿什麽來負?臉蛋能長出鈔票來!”

麵對徐明凱的羞辱,於飛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此時她已顧不得什麽尊嚴和顏麵了,應聲說道:“如果因這項決議給公司造成損失,我甘願拿自己百分之二十的股權抵償,你還有什麽意見?”

徐明凱仍窮追不舍地說:“你的百分之二十算什麽!如果關門倒閉呢?”

於飛被問得有些詞窮,她稍一躊躇,那邊的陳浩接茬了:“說到責任無非就是股東的姿態。這樣吧,咱們今天到會的八位股東就剛才的議題做個表決。同意開工的請舉手,不同意的可不舉手。如此,責任不就分清了!”

結果顯示,七人投了讚同票,隻有徐明凱投了反對票。

“這種急功近利的做法無疑會對田一瑉的問題起到火上澆油的作用,會使事件更趨複雜化,我表示堅決反對!”徐明凱丟下這句話氣呼呼地站起來走了。

會場裏頓時沉寂下來。許久,陳浩發言:“我參股是看到這家企業有好的前景,而不是過多考慮人的因素。如果我們每天囿於領導、上級、親人、朋友的小圈子裏,而不是洞悉風雲變幻的市場和稍縱即逝的商機,就不算一個合格的商人。所以,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不能因為法人暫時有問題就停工停產,這不是一個企業的正常現象。人家萬科的老板王石每天遊山玩水,企業卻做成房地產的龍頭老大。這難道不給我們一些啟示嗎?”

剛才還為徐副總的講話犯難的於飛聽了陳浩的一番言辭,更堅定了自己的意見。對於田一瑉的處境,她比誰都憂心。這個男人此刻在她的心中已占據大半的位置。所謂休戚與共、唇亡齒寒,是“元山現代城”把兩個人的命運緊緊地捆綁在一起的。可以說,沒有田一瑉的存在,她於飛會感到形單影隻,沒了精神支柱。但眼下的形勢不允許她有半點私情。本來停工已半年多,原購房客戶有的已拒付銀行貸款,再不開工恐怕會有更多的客戶提出退房要求,進而形成退房潮,到那時局麵就不好收拾了。今天徐副總的話明顯指責她不顧田的安危,進而大有取而代之的意圖。這讓她感到萬分委屈,有了進退兩難之感。而陳浩的一番話又振聾發聵般地擊醒了她,使她意識到市場和眼淚是風牛馬不相及的兩種形態。這個時候絕不能以個人感情取代嚴酷的經濟活動。主意有了,她說:“剛才陳浩先生的話提醒了我,公司在這個時刻更不能自亂陣腳。要按既定的方針走下去,準時開工,大張旗鼓地來一場聲勢浩大的宣傳活動,讓全市的民眾看到元山現代城又開建了,讓原購房客戶吃上定心丸。爭取今年的銷售業績再上新台階!”她的話博得了與會股東的一陣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