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漢撥出的電話終於通了,那邊的介紹人聽了他的情況後說:“孩子還沒生下來,你讓我怎麽定啊?等生下來後再告訴我!”說完把電話掛斷了。這邊的劉老漢電話還抓在手裏,聽著好長時間都沒聲音了,這才悻悻地放下電話。

回到家剛進門就聽見裏麵有嬰兒的啼哭聲,他心裏一喜,知道孩子生下來了。但不知道是男是女,他急切想打聽一下,就敲起了門:“他大娘,是男還是女呀?”

門開了,趙大媽一臉喜氣:“劉老漢,你這下有後了,是個男孩!”說完又關上了門。

聽說是個男孩,劉老漢的心裏樂開了花。他盤算著男孩再怎麽也能賣個四五萬,扣除他的15000元,起碼還有25000到35000的賺頭。雖然這半年是操了些心,但比起這麽多的錢,操點心又算什麽。他想還得去打個電話,告訴介紹人是個男孩,讓他盡快找到買家,來抱孩子。就這樣,他又來到先前的小賣店抄起了電話。電話通了,“兄弟,是個男孩,你找買家吧!”劉老漢急切地說。

“這麽快!聽我消息吧,一有買家,我馬上去抱孩子。”介紹人說完掛了電話。劉老漢還想催他快點將孩子抱走,可電話裏沒了聲音,隻好作罷回到家來。

屋裏安靜下來,嬰兒的啼哭聲也沒了,趙大媽還在裏裏外外忙碌著。見劉老漢回來忙說:“熬些小米粥,再煮幾個雞蛋準備著。沒有奶,嬰兒是活不成的!”

養個孩子要這麽麻煩,他正想著,趙大媽又叮囑:“你要給孩子買兩套嬰兒服,總不能讓孩子光著身子抱出來吧!還有小薄被,包孩子的軟布片等。”劉老漢一聽頭都大了,無奈,還是乖乖地去了小賣部。

當劉老漢把所需的東西全部買回來後,發現娘兒倆已安然入睡了。他想看看孩子長什麽樣,於是就悄悄地來到床前。剛出生的嬰兒小得像貓一樣,緊閉雙眼,臉色也不那麽粉白,有些血紅色,離白胖兩字相差很遠。劉老漢看後搖搖頭,心想,媽媽如此白淨,怎麽生個孩子卻相差甚遠,看來老話說得一點不假: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劉老漢正端詳著,也許是他的氣息驚擾了曉雅,當她睜開眼睛看到劉老漢時,出於母性的本能,馬上用手護住了自己的寶寶,睜圓了眼睛瞪著劉老漢。

劉老漢看曉雅懷有敵意地瞪著他,忙解釋說:“我就是看看孩子,你別這樣瞪我。飯和雞蛋快煮好了,我馬上給你端去,你等著。”他說完就走開了。

焦急不安的劉老漢在門外苦等了三天後,這天下午,終於等來了介紹人和隨行跟來的人。二人進屋看了孩子後又退了出來。三人在外嘀咕好一陣子,才又回到屋中。曉雅看到來人不懷好意,出於防衛,她將寶寶緊緊摟在懷中,但她終究敵不過兩個大男人的搶奪。當寶寶在六隻手的拉扯中大哭不已的時候,曉雅被另一個男人的雙手強按在了**,啼哭的嬰兒瞬間被迫離開母親的懷抱。隨著母親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隨著繈褓嬰兒哇哇的哭聲,兩個鐵石心腸的男人硬生生地將剛出生才四天的小寶寶抱出了屋外,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忙亂中的劉老漢趕緊鎖好門窗,急匆匆地追那兩個人去了。

被鎖在屋中的陸曉雅,此時已瘋了一般。孩子被人搶走,無疑奪走了她的性命,她在屋中不顧一切地想衝出屋中,門被鎖牢了,她拚命撞也撞不開,環顧四周,急中生智,她操起一個凳子,使勁砸開了窗戶上的玻璃,隨著“嘩啦”一聲脆響,曉雅不顧被玻璃劃傷的可能,猛地衝了出去。她並不知道孩子被抱到哪裏去了,但本能驅使她朝有路的地方追去。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了,跌跌撞撞的陸曉雅來到了一條不知名的公路上。疲憊不堪的她心裏隻想找到派出所,隻有警察才能幫她脫離苦海,找到兒子。她沿著公路踉踉蹌蹌地走著,希望來往的車輛能搭救她。

夕陽西下,連風兒也沒有一絲。公路上沒有車輛穿行,披頭散發的陸曉雅邊走邊暗自祈禱有人能救救她。看到前方開來一輛卡車,曉雅急忙擺手示意停下,然而車到跟前反而加速呼嘯而過。望著遠去的汽車,失望的曉雅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一抹夕陽已落進山中,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心急如焚的陸曉雅仍踉踉蹌蹌地在路上艱難地行走著,忽然,前麵的路上亮起了燈光,曉雅高舉雙手不停地擺動著。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停了下來,終於盼來救星的陸曉雅一下子癱在了車前。車上的人見有人倒在車前,忙下來詢問。

“救我——救救我!”曉雅用微弱的聲音向下來的人發出求救信號。

“你是怎麽了,為何弄成這樣?”下來的人走到跟前詢問道。

“我——我的孩子被人搶去賣了,幫幫我——報警!”曉雅有氣無力、斷斷續續地說著。

“怎麽回事,什麽人把你的孩子賣了?”下車的年輕人把曉雅扶起。

“我是去年春節前回家探親時在鄭州被人販子拐賣的,後被轉賣到這地方,生個孩子又被他們給賣了。請幫幫我找到警察,幫我把孩子給找回來!”

曉雅說。

“好!你上車,我剛才過來時,看見有一派出所就在路邊。走,咱們到那兒去報警。”年輕人說完扶著曉雅上車掉頭向派出所急駛而去。約二十分鍾,車就到了派出所。掛牌顯示的是安徽省萬山縣新鎮派出所。

年輕人扶著陸曉雅走進了派出所……當女警官聽完陸曉雅講述自己大半年的曲折經曆後,也不禁為之動容。她馬上向所領導作了匯報。僅一刻鍾,一輛警車和年輕人的車風馳電掣般地向曉雅所說的地方駛去。

沒費多大的功夫,便找到了劉老漢的家。此時的劉老漢正在家裏數錢。望著桌上紅彤彤的一堆鈔票,他的心裏樂開了花。不顧窗上破碎的玻璃,饒有興致地數著那些不義之財。

門敲開了,當劉老漢見到曉雅身後的警察時,他的腿一下子哆嗦得邁不開步了。眾人察看了地窖及屋中的陳設,並將其非法所得的45000元當場沒收。

當手銬銬在劉老漢的兩手時,他“撲通”跪在警察麵前,雙手作揖連聲告饒:“我錯了,我錯了,饒了我吧!”沒人理會他的求饒,警察連拉帶拖將他塞進了警車。

回到派出所又是做筆錄,又是審訊,直到小半夜才算告一段落。其間,陸曉雅才有時間向搭救她的恩人致謝並攀談起來。談話中曉雅得知救她的人叫周建平,安徽歙縣周村人,回老家途經此地路遇曉雅並救了她。回想起驚魂的大半年,曉雅至今記憶猶新。麵對恩人,她用一個謝字已無法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在我命懸一線的時候,是您及時出現,拯救了我。謝謝,謝謝您!”陸曉雅向周建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用謝!每個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出手相救,我隻是做了一件該做的事罷了。現在重要的是把孩子找回來。”周建平說。

看著那邊的審訊也結束了,一警察過來說:“現已基本掌握人販子的去向,我們已通知湖南株洲當地警方守候,一旦露頭交易,立刻逮捕歸案,你放心吧!”

“謝謝!”曉雅感動地向警察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警官先生,今天也太晚了,我在附近的旅館找個地方讓她先休息幾天,一邊等待消息,一邊調養身體吧。”周建平說。

“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來照顧你?”警官說。曉雅有些猶豫,她不知如何向父母交代。倒是周建平看出了她的心思:“我先領她住下吧,然後再考慮通知家人和親戚。你說呢?”他向陸曉雅征求意見。看曉雅點了點頭,他又問警察,“這附近有沒有旅館?”在得到確切的答複後兩人起身離開。

曉雅身上已被洗劫一空,身無分文。周建平提議去住旅館她還是有所顧慮的,她望著這個可能比她還小的年輕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周建平看出了曉雅的顧慮。“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跟我走就是了,什麽都不用操心,隻管受用就行!”他說完把曉雅攙扶起來,走出了派出所。

二人來到警察介紹的旅館,安頓了下來。周建平又給曉雅弄了些吃的,接著翻遍全身拿出530塊錢放在曉雅的**:“這錢你先用著,我最晚後天再過來。

你放心,你的事我會管到底的。我今晚得先往家裏趕!”他說完站起來,一聲“拜拜”便匆匆出門走了。

望著周建平離去的背影,曉雅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兩人素昧平生,沒有任何緣由,竟然如此熱心。陸曉雅覺得當今社會還是好人多。

第二天中午,派出所的那個女警官打來電話,她告訴陸曉雅,把她賣給劉老漢的介紹人已落網,現正追查孩子的下落,讓她耐心等待,孩子會找到的。已瀕臨崩潰邊緣的陸曉雅接到這個電話情緒稍緩和了一點。她此時內心暗暗祈禱,保佑她的孩子盡早回到她的懷抱。情緒稍稍緩解的陸曉雅此時想到了父母,雖然她不想讓他們操太多的心,但這個時候還是該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下落,免得更擔心。她這麽想著,就到前台往家裏打了個電話。誰知家裏沒人接,她又往姐姐家打去電話,有了曉雅的音信,那邊的姐姐在電話裏就哭了起來。她告訴妹妹,爸媽一早就坐火車去看她了。昨晚萬山縣警方就把電話打到她父母家,通報了他們女兒目前的處境。兩位老人一宿也沒有睡好,天亮就坐車走了,現在也不知到什麽地方了。

曉雅知道二老年歲已高,如今讓他們千裏迢迢、舟車勞頓來這兒看自己,她的心就更加不安了。曉雅正在房間七上八下地胡亂想著,外麵敲門聲響起,曉雅開門,原來是周建平來了。隻見他背了一個大雙肩包,神色疲倦地走進來。僅兩天的相識,曉雅就看出這是一個有愛心、樂於助人的善良人。

周建平打開雙肩包,從中拿出一大堆女人的內衣、**,襯衣、襯褲、襪子、鞋等用品。

“這些用品拿去換換吧。太匆忙了,不知合不合身,先湊合著用,等有時間再去買合適的!”周建平滿臉歉意地說。

到這個時候,曉雅才看清眼前這個樂於助人的年輕人。30歲不到的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鼻子下方長著濃密的胡子,中間露出俊秀的小嘴,一口潔白的牙齒。一米七五的個頭,加上一頭濃密的烏發,儼然一副活力無限的模樣。曉雅憑麵相更加確信這是個好人。能得到如此心細之人的幫助,她的心裏一時充滿了感激之情。

“謝謝您了,還能想到這些,真是有心人!”曉雅動情地說。

“看你當時的神情,就知道是遭了劫難,到派出所知道了你的全部遭遇,更讓人有了同情之心。想到你大半年所受的非人待遇,就知這些東西你肯定需要!”周建平娓娓道來,讓曉雅感動不已。

兩人正談著,新鎮派出所的女警官打來電話,她告訴陸曉雅,孩子的蹤跡目前公安人員正在追查,讓她最好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等待。曉雅有些為難,在兩眼一抹黑的此地,她哪有安身之地,回到家去等又於心不甘,一時陷入兩難的境地中。

周建平倒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見她有幾分鬱悶的樣子便說:“要麽去我們那兒住幾天,我辦了個農場,有很多的員工,吃住是沒問題的。況且離這兒又不遠,有消息隨時能趕到。你看怎樣?”

看著周建平那雙真誠的眼睛,曉雅有些猶豫,該幫的人家都幫了,現如今怎好再麻煩人,曉雅感到十分為難。

“還是那句話,‘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好人做了,我就要有始有終。到農場去吧,那裏還有好多人,你不會感到寂寞的!”周建平十分誠懇地說。

還是那雙熱情而又無法抗拒的眼睛打動了曉雅,她感受到的是真誠和鼓勵。

盛情難卻,她隻好點頭應允。

那邊的周建平見曉雅答應了,喜不自禁,高興得馬上幫著收拾起來,不一會兒東西全部放到拉杆箱裏。百感交集的陸曉雅此時看著周建平,又看了看周邊的村莊、田野和遠處的山巒,心情複雜地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