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最為忙碌的要數於飛了。她一邊在元山售樓處坐鎮,一邊又開始策劃“海灣綠苑”的前期銷售。跑媒體、進網站,看廣告樣片,寫創意文案,忙得是不亦樂乎。很久沒見田一瑉了,她想向他匯報這一階段元山的銷售情況,讓他對公司的資金有所了解;其次是關於“海灣綠苑”的一期銷售計劃,並介紹她這邊的策劃籌備情況。當然她最想知道的,就是陸曉雅怎樣了。思來想去她給田一瑉打了個電話,誰知竟然不在服務區,一連打了幾個,都是同樣的回答。她忽然想起,前天田一瑉告訴她要出去兩天,因為當時她正忙於簽字,也就沒往心裏去。現在回想起來,可能與陸曉雅有關。到了晚上,她忍不住又給他撥了過去,誰知這一下子竟然撥通了。田一瑉告訴她說剛下飛機,還沒走出機場。於飛馬上說:“我去接你!”沒等田一瑉說話,她就開車直奔機場。好在機場距市區隻有不到20公裏,晚上車少,田一瑉剛出機場沒一會兒,她的車就到了。三人相見,田一瑉首先給她倆互做介紹。於飛見陸曉雅果然氣質不凡,猶如水中芙蓉,亭亭玉立,懨懨病態中有閉月羞花之貌,心中不由得暗暗稱讚。陸曉雅雖不甚關注周圍之人,但還是被於飛的氣場所吸引。大度瀟灑,僅渾身散發的活力,就讓曉雅自愧不如。再一看,一副遮住半個臉的太陽鏡摘下後,嬌豔妖嬈,深邃的眼神直逼人心扉,仿佛能看透你的五髒六腑。曉雅從未見過如此奇女子,心裏不禁為之一動。想到田一瑉手下還有這般女強人,真是人才濟濟、了不得!聽田一瑉介紹這是公司副總經理於飛時,還沒等她伸手,於飛早已伸出手來,並上前問候“你好”,兩手相握的一瞬間,曉雅覺得對方手的力度要比她大得多。她甚至在微妙中感到對方咄咄逼人的氣場。
於飛顯然不想輸在氣勢上。她沒見過陸曉雅,對於這個謎一般的女人,於飛揣測過不止一次。是什麽樣的人能讓田一瑉無怨無悔、不離不棄。今天見到了,果然不同凡響。雖然自己表現出過分張揚的姿態,但對方卻以水的柔和拂卻了她的鋒芒,以善利萬物而不爭的形態和氣質,彰顯了內心的修為。於飛較少有服人的時候,但今天,她有些氣餒。難怪田一瑉對眼前的紛繁不為所動,原來有這樣的雅士隱藏身邊。陸是那種“看庭前花開花落,寵辱不驚,望天上雲卷雲舒,去留無意”的女人。她不由得重新打量了陸一眼。看那女人仍心如止水,絲毫沒有與她爭鋒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趕緊招呼上車。
於飛又換了一輛紅色的奧迪Q7,開起來風風火火,在大街上也算一道風景。車開出機場,音響裏正播放著小提琴獨奏曲《苗嶺的早晨》。引子抒情明快,給車廂裏的氣氛帶來些許的輕鬆。每個人都似乎被音樂感染了。
“這車真漂亮!”田一瑉說話了。
“女人開這車的少。但我就想給人看看,女人為啥不能比男人強!”於飛說。
“巾幗不讓須眉!”田一瑉說。
說話間,車已來到田一瑉住的小區門口,於飛下車與兩人道別後,才將車開走。望著遠去的車影,田一瑉說:“於副總為人豁達,要不是去年年底她從晉江融資5000萬,我就完了,有沒有今天都不知道!”
“你手下要是多兩個這樣的人,公司肯定能做大!”曉雅說。
說話間,人已進了電梯。田一瑉近看陸曉雅才發現她瘦了。一種憐愛湧上心間,他想要給曉雅補補身體,讓她的身心盡快恢複起來。他現在不比從前,鳥槍換炮,他要讓曉雅過上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這樣,他才能贖回以往對曉雅的漠不關心所帶來的傷害。
於飛送完田一瑉和陸曉雅,心情鬱悶,索性把車開到海濱大道的音樂家廣場。時值初秋,海岸的木棧道上,情侶依依,男女成雙,漫步在浪漫的夜色裏。
更有騎單車的小夥子穿梭於小路上,給夜色平添了幾分活力。於飛就坐在岸邊的椅子上,看著來往的紅男綠女,想著心事。從畢業至今,已逾十個年頭,自思雖沒做出豐功偉業,卻也不落人後;雖說不上星光耀眼,卻也算出人頭地。唯獨個人終身大事,卻一直沒有著落。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可卻是有鵲早占枝頭,讓她幾多歡喜幾多愁。她原以為憑自己的優越條件,能讓所有的人甘拜她的石榴裙下,但沒想到偏遇上個田一瑉,並不為她所動,讓她愛恨不得。此前,她對田一瑉隻是欣賞,長久的交往中,她發現田一瑉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田一瑉給她講了那個既浪漫又淒婉的故事,知道還有另一女人與田有三年的糟糠之情,雖然她不願相信這是真的。直到今天,她親眼見到了陸曉雅本人,這才真真切切地知道她的一切想法都是癡想。她的一廂情願隻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而已。如今夢已大醒,她該何去何從?望著往來的人們,她陷入了深思。
棧道上的遊人越來越少,海麵上濤聲依舊,該是回家的時候了,可於飛不想回家。往日,忙完公司的事,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回家睡覺。可今天晚上,她卻不想睡,她覺得很多問題至今都沒認真想透過,她要好好想一想。於飛知道自己已不是單純的小女孩了,過了青春期,天真幼稚的遐想和虛無縹緲的幻想都與她漸行漸遠,可現實中她的歸宿在哪兒?雖說萬物皆有定數,可她的定數又是什麽?
於飛一連給自己拋出了幾個問題,她想求得答案,但沒人回答,隻有遠處的航船不時響起孤寂的笛聲,似乎在回應她的思考。
夜深了,棧道上已看不到遊人來往,於飛仍坐在那兒看著海麵上粼粼的波光出神。恍惚間,她仿佛想起多年前讀過的《問佛》:世間為何有那麽多遺憾?
曰:這是一個婆娑世界,沒有遺憾,給你再多的幸福也不會感到快樂。
如何讓人的心不再感到孤單?
曰:每一顆心生來就是孤單而殘缺的。多數人帶著這種殘缺度過一生,隻因與能使它圓滿的另一半相遇時,不是疏忽錯過,就是已失去了擁有它的資格。
有些事情怎樣才能放得下?
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萬法皆生,皆係緣分。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緣起即滅,緣生已空。人生有八苦,即生、老、病、死、愛離別、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做學生時,她覺得寫得太深刻了,但還沒有像今天這樣領悟得如此透徹。
回想與田一瑉的相處,雖然至今還是風雨如磐、無堅可摧。但她的心境變了。過去,兩人相處,心無旁騖,簡單明了,想的是如何把公司搞好,並沒有其他的問題存在。現在,有陸曉雅橫在中間,於飛不得不想自己以後的路。先前,她曾把自己和田一瑉聯係在一起,休戚與共、息息相關。現在,她發現其實她和他並不在同一軌道上,或者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雖然田對她是信任百倍,默契始終,但她要的不僅是工作上的默契,而是一份情感,一份心心相印的思戀。她自己也清楚,田一瑉從未在她麵前流露出兒女情長,但卻讓她曲解,誤以為是男人高尚的表現。當真相浮出水麵時,於飛才如夢初醒,是她自己求不得,放不下。
想到這兒,她又記起不知誰寫的箴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
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
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於飛默誦了這些詩句後,與以前不同的是,今天她有醍醐灌頂的感覺。大腦好像一下子開化了,芸芸眾生,各有各的活法。“發上等願,結中等緣,享下等福”,難道不是時下的處世哲學嗎?自己為何偏執一隅,冥頑不化呢!或許定數未到,任你千般掙紮,終究是空空如也;或許是緣分皆無,任你望穿秋水,終究殘缺,不能圓滿。人生就是由諸多無奈構成的,而沒有這些個孤單和殘缺也就顯不出生命的色彩。想到這兒,她忽然釋懷了,眼前仿佛亮了許多,周圍的萬物也跟著歡呼雀躍、生機盎然。她感到這一晚沒有白來,起碼弄清了自己想什麽、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