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第二天剛上班,田一瑉就感到身體不適,而且伴有心絞痛的感覺。起初,他並沒有在意,直到痛得呼吸緊張,滿身大汗時才感到不妙,趕緊叫辦公室人員送他到醫院就診。眾人慌忙把他送到市一院,一查,初步診斷是心梗,沒耽擱多久,便辦了住院手續,直接住進了心腦外科病房。接著便是一係列的檢查、化驗,沒完沒了地做起抽血、X光、CT、彩超、心電圖、腦血流圖等檢查。而這全套程序都做完時,田一瑉已成為該住院部一位名副其實的患者了。
於飛是將近晚上過來的。她得知田一瑉住進醫院後,下班連家都沒回就來到住院部。
“聽說你住院了,怎麽樣,查出什麽問題了?”於飛關切地說,看著於飛一臉擔心的神色,田一瑉解釋說:“以前沒覺得有什麽事,今天心髒有點疼,還疼出一身汗,來這兒也沒查出什麽問題。”
“可別馬虎,仔細查查有好處!”於飛不無擔憂地說。
田一瑉不說話了,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
“是不是這回去安徽累著了,還是有其他問題?”於飛的話像風飄過一般,不經意間揭開了田一瑉至今還隱隱作痛的傷疤。讓他的神色現出了萬分痛苦的**。
“我倆這回徹底結束了!”田一瑉說完把手機裏的《江城子》給於飛看。
“為什麽,她有了新歡?”於飛說完覺得不妥又接著說,“是不是還有其他問題?”她感到事情非同小可。看那女人並不簡單,僅憑這首詞她也不會做出什麽出格或越軌的事,那又是為什麽呢?於飛急切想找出答案。她看著田一瑉的眼睛。她想知曉,到底怎麽了。
田一瑉搖搖頭,神色黯然,沉默了許久才說:“我放棄了。因為我知道她不想回來,這兒沒有她的歸屬感。她讓我再找個女人成家,這樣她也就安心了!”
“她讓你再成家?虧她想得出!是上街買蘿卜、白菜還是領養隻小狗那麽容易?”於飛有些不忿了。
田一瑉不再說話。本來,這次去周村是想接她回來,不料人非但沒回來,反而成全了她的堅守。田一瑉不知道這是不是天意,總之,木已成舟,即使他想反悔,怕也是回天乏力。他隻能萬般無奈地麵對。
對於這個新情況的出現,就於飛來說,有些始料不及。那日看田一瑉接陸曉雅回家,已把她的夢徹底擊得粉碎。思而不能、求而不得,讓她為此大病一場。
從此,她選擇放下,心也一度沉靜下來。邂逅老同學吳學岩,得知他十年苦戀,深為感動,芳心回轉,跟吳定了終身,準備不久大婚。她沒想到恰恰這個時候,讓她知道了田一瑉和陸曉雅最終勞燕分飛的事實。她曾設想99種結局,但唯獨沒想到這種,她從沒想到看似堅如磐石的愛情,卻也會在陰差陽錯中失之交臂,成了終生的憾事和永遠的傷痛。看來沒有什麽能比得過一顆純淨仁愛的心,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具備這樣的忠貞。於飛在為田一瑉鳴不平時,又聯想到自己。不錯,她與吳學岩已定了終身,是不可更改的事實。但她隻是被吳學岩的始終如一所感動,換句話來說,吳學岩是愛她的人,而不是她愛的人。如果時光倒流,她還是會選擇她愛的人——田一瑉,而不是愛她的人——吳學岩。其實愛情沒有什麽理由,有時隻是一時的心血**,有時是長久的碰撞與磨合。於飛現在的心情與其說是矛盾,不如說是深深的遺憾。她所努力追求的真摯愛情最終竟是這般結局,這讓她無論如何也心有不甘。但無奈也好,遺憾也罷,流水落花終去也,一江春水向東流!於飛望著田一瑉的背影,依然是那般堅挺,毫無頹唐之態,而自己卻平添了諸多的煩惱。想想,大千世界,有多少人一生能萬事如意呢?六道眾生要經曆因果輪回,隻有體驗痛苦的過程,才能參悟生命的真諦。凡事皆有定數,看來她和田一瑉隻能隨天意了。於飛忽然想起有位朋友和她說過,一個人悟道有三階段——“勘破、放下、自在”。朋友說得沒錯,一個人要想自在,就必須放下。想來她和田一瑉是緣起即滅、緣生已空,隻求轉世再續了……於飛睜眼看時,田一瑉已被護士扶下,開始檢查身體了。
2008年的春節過了,田一瑉仍在醫院裏住院。其間,院方動用了包括核磁共振等設備檢查,也沒查出什麽原因。倒是又有兩次不同程度的心絞痛,但仍然沒得出什麽結論。主治醫生隻好建議田一瑉做“搭橋”手術,被田一瑉拒絕了。看看醫院也查不出什麽問題,田一瑉就要求出院了。出院那天,於飛特地來接他,並告訴他一特大好消息:“告訴你,樓市回暖了!現二手房市場火爆,有的房子已漲回去年春天的價格。”
田一瑉雖期待樓市回暖,但沒想到房地產市場複蘇會這麽快。他預感機會來了,吳學岩的理論沒錯,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中國新一輪的房地產熱潮就要到來,他大顯身手的機會也來了。
上班後,他馬上召開董事會,研究當前的形勢,並根據目前全國的狀況,結合本公司“海灣綠苑”的實際,提出了“加快開發,突出銷售,著手二期,全麵開花”的工作重點,一是對現有在建工程加快進度;二是狠抓銷售,利用目前反彈的形勢,造成一個銷售熱潮;三是要著手二期的開發,積蓄力量,爭取提前開工;四是全麵恢複“綠城國際”的內外裝修,爭取明年年初上市。
計劃製訂下來,接著便是分頭實施了。田一瑉為此又招聘了兩位主抓工程建設的副總和兩名項目經理,同時對三個工地開始了大張旗鼓的建設。
這期間,田一瑉每天不是在三個工地轉悠,就是到售樓部觀察,他希望看到各場地每天都有新的變化。而這時候,從全國到地方,房價已成為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平民百姓議論的熱點。所有人都為昨天的錯失而扼腕歎息,又為今天的瘋漲目瞪口呆。大家不知道這樣的勢頭會持續多久,人們在焦慮的過程中,不斷聽到讓他們心情更為沉重的消息。
接近年底,為鼓勵個人購房,國家也相繼出台一係列支持房地產的新政。即個人首次購買90平方米以下住房,契稅下調至百分之一,免征印花稅、土地增值稅等。而央行也推出貸款七折優惠,最低首付百分之二十,個人公積金貸款利率和商業貸款分別為百分之四點零五和四點五九等一係列刺激消費、鼓勵個人購房的信貸優惠政策。其中,杭州市就出台了影響全國的“二十四條”,明確了購房可入戶的政策。
這些政策的推出和輿論導向的推波助瀾,都使得房價像脫韁的野馬,一路高歌猛進,唱起了雄赳赳的進行曲。而對這種形勢最為欣喜若狂的就是開發商了,他們眼見自己房子的價格噌噌地漲,僅半年的時間就漲了約百分之十,那心情甭提多美了。田一瑉也不例外,眼看售樓處牆上小紅旗每天掛上幾十個,他的心裏樂開了花。他指示,要加班加點做好客戶的服務和簽約工作。
時光飛逝,日月如梭。2010年的鍾聲敲響。年終總結會上,當田一瑉宣布“海灣綠苑”一期售罄,二期封頂,兩期共實現銷售收入目前已達16.739億時,各股東同時歡呼起來。田一瑉興奮地告訴各位,目前二期雖已封頂,但還有28000多平方米的房子沒有售出,預計還有2.5億的收入。一期處於馬上交房收尾階段,而“綠城國際”交工在即,他要求於飛組織人馬,準備開盤銷售。
至於周村的陸田小學,已於去年秋季開學前落成剪彩,當地縣鄉兩級政府發來邀請,田一瑉隻派一名副總前去剪彩,從帶回的錄像和照片看,房子蓋得很漂亮,達到了設計的預期。田一瑉還得到一條信息,曉雅已成了該校的校長,並且取得了正式編製,學生們都親切地稱她為“陸校長”。田一瑉聽了深感欣慰。你若安好,我便是晴天。田一瑉不想去,他怕自己和陸曉雅見麵又生傷感,幾天都不能心安。既然如此,就讓它默然綻放、寂靜歡喜吧!
當2013年的元旦鍾聲敲響後,在元山房地產公司的會議室裏,田一瑉再次向股東們宣布:“公司經過近10年的堅苦創業和奮鬥,現已形成擁有20億資產規模,具有一級房地產開發資質和特級建築工程資質的民營企業。我們的‘海灣綠苑’和‘綠城國際’的銷售都已進入尾聲。目前,‘海灣綠苑’已基本按我們的預期共有18.5億入賬,還剩下九套房,1300多平方米。而‘綠城國際’則大大超出預期。當時是以1.74億收購,現如今據財務統計實際已進賬3.82億。當然,這不是最終的結果,還要除掉增值稅等各項費用以及葉昌德投資的5000萬及所得的紅利約6000來萬。僅這個樓盤,我們就能淨賺1.2億。看來當時的決策沒錯,雖有些冒險,但還是值得,正應了那句話:膽小不得將軍做!各位股東,一會兒散會後,你們可到財務處了解一下,看看自己能有多少分紅。當然,這些錢不能馬上兌現給你們,下一步,我們要研究新的經濟增長點,找到資本切入點。隻有這樣,我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才能做大做強。下麵,請大家來討論。”田一瑉做完了報告,然後看著眾人。
輪到大家講話了,眾人七嘴八舌議論一番,最終也沒討論出個所以然,到最後,又都把眼光投向了田一瑉。看到各位都在等他拿主意,他也隻好亮出自己的思路了。他說:“鑒於國家近年加大對房地產調控力度,同時結合南廈土地供應量逐年減少的情況,今後,房地產開發將會呈下降趨勢。所以,我提議,元山公司的發展重點將要轉移到商業地產。目前北京、上海、深圳等超級城市已興起商業旅遊地產模式,隨著城市的日益繁華,這種集商業、餐飲、酒店、娛樂、休閑、購物、兒童遊樂等綜合服務為一體的大型商業項目將大行其道,而它的前景也更為廣闊。希望諸位將眼光朝這個方向聚焦。”田一瑉說完用眼光掃了大家一眼,那意思很明白,希望大家發表一下意見。
眾人麵麵相覷,大家對田一瑉提出的商業旅遊地產概念還不太了解,這些年跟著田一瑉賺了不少錢,每個人都成了億萬富翁。他們目前就是希望能盡快上市,以期在資本市場上獲取更大利益,至於什麽商業地產還是旅遊地產他們並不太關心,反正有田一瑉的經營班子肯定錯不了。
股東張開口了:“田總,你讓我們大家發言,我就實話實說,你幹什麽,我都支持。我相信,咱們會越來越好,即使失敗了,我也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眾股東見狀也都紛紛表態支持田一瑉提出的調整結構、改變經營方向的策略。輪到於飛發表意見了,她說:“麵對當前的形勢,我們也確有必要調整產業結構。
但搞商業旅遊地產項目並不是簡單的房地產開發,它涉及城市發展的方方麵麵,絕不是頭腦一熱就能完成的事。此外,它涉及的資金、技術等綜合因素很多,絕不是我們一個團隊所能完成的,需要各方配合、協同作戰。這些要素都需要我們考慮。”
田一瑉見大家都發了言,他做了最後總結,稱於飛的見解很重要,他會認真考慮,會議隨後散了。
田一瑉剛回到辦公室,財務部經理就敲門進來。她是來匯報各項目的決算及林發權、葉昌德分別投資“海灣綠苑”和“綠城國際”的紅利分配報表的。她先把兩個項目的各自收支情況做了匯報,接著又分別把林發權投資6000萬和葉昌德投資5000萬的既得利益告訴田一瑉。她說:“根據‘海灣綠苑’一期的最終核算結果,林發權實際該得1.8562億元,其中不包括已返回的6000萬。而葉昌德所投的‘綠城國際’項目,實際所得6182萬多元,加上他所投5000萬,共計應付給1.1182億元。”經理匯報完才抬起頭看著田一瑉並請示說,“賬已結算完畢,要不要請他們的財務前來核對?”
“馬上請他們來,而且核對後就把款項如數返還他們,該是人家的,我絕不截留一分鍾!”田一瑉當即做出指示。
財務經理走後,靜下來的田一瑉浮想聯翩,自打他懂事以來,他手裏摸過的錢最多也就是2000多元的工資,至於上萬元,他連想都沒想過。現在財務告知,按規定他將擁有近8億的資產,他聽後覺得像是在夢中一樣。他曾設想自己的晚年恐怕是窮困潦倒、客死他鄉。無論怎麽想,他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富人,而且是擁有上億資產的富豪。想當年做知青時,遇到一個好生產隊,每天掙10分才一塊錢,辛苦幹一年,除了下雨天,一年也不過300來塊。現在一下子擁有這麽多的錢,他反倒不知這錢對他來說有何意義。他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那是1971年,他去“五七”幹校看望母親,娘兒倆直聊到下午3點多他才準備返回知青點。母親手裏僅有兩塊錢的飯票,她懇求食堂管理員給她兌換成現金,她想把這兩塊錢給兒子。管理員堅決不同意:“李大姐,還有五天才能發下月津貼,你打算餓五天嗎?”當時媽媽還是堅持換了兩元的現金。因為她知道兒子的知青點離她所在的“五七”幹校有160多公裏,而且途中還要換一次車。田一瑉堅決不要這兩塊錢。送別的路上,他甚至奔跑起來,目的就是不想讓母親餓上五天。母親見兒子如此固執,在青紗帳的路上,雙手掩麵、號啕大哭地往回走。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讓田一瑉至今都不能忘卻,時時回響在耳邊。而沒錢的他,在夜間的11點多,因逃票途中被趕下火車,沿著鐵路,他整整走到天亮,才回到知青點。
而他的父親,因被打成右派,無錢醫治最終病死在內蒙古邊境的一個小村莊裏。
田一瑉去安葬父親時,孤零零的小屋中,父親已停屍五天了。田一瑉從小隊找到大隊,竟無一人理睬。當時打一副柳木棺材隻要七元錢,但對田一瑉來說,竟然比登天還難,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沒辦法,他隻好拆下門板,把父親裹著棉被放在土裏,然後用門板蓋在上麵掩埋,算是安葬。田一瑉無論何時想起這事,都淚眼蒙矓,悲痛欲絕。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願用手中的八億去換一副七元錢的棺材,因為錢的價值隻有這時才能被體現出來。
就在田一瑉為財富大發感慨時,手機忽然響了,拿來一看,原來是葉昌德打來的,他告訴田一瑉,市中心規劃的大型商業項目已經市政府批準,準備馬上開建。他想問問田一瑉有何打算。田聽後馬上邀他到公司來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