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田一瑉照例準時到了公司。今天,有兩件重大事項要他來拍板定奪。
昨晚他和於飛隻聊了一半就被前妻何文華打斷了。他回去考慮再三,決定和於飛的同學合作。即使出現矛盾,有於飛在中間斡旋,雙方會有很大的調和空間;派設財務人員,也不會幹擾和影響各項工作的正常開展。第二件就是與曉雅的哥哥陸曉東的合作事宜。既然有施工隊願投奔自己的麾下,何樂而不為呢!從建“元山現代城”開始,他就感到施工隊不是自己的,很多事都協調不到位。有了曉雅的哥哥來助陣,他可以放心把工程交給陸曉東來做了。田一瑉正思考如何回絕與亞華公司簽訂合作協議時,於飛來到他的辦公室。
昨晚與田一瑉的一席話,讓她對田的家庭及以前不知道的諸多事有了初步的了解。說心裏話,原先她對田一瑉的好感僅僅是因為他讓她進入了一個國際化的大公司,開闊了她的視野,使她的人生格局有了更高的目標和境界。但經過幾年的接觸,她看到田一瑉身上有著不同於一般人的可貴品質。田為人正直爽快、待人誠懇,高調做事、低調做人,從不飛揚跋扈、目中無人。不過骨子裏卻孤傲得很,不與他人過多接觸。當田成立公司找到於飛時,出於對田的敬重和信賴,她還是選擇加盟到田的公司,放棄了一直追她並給予豐厚待遇的塑鋼公司老板葉昌德。田的人格魅力和成熟的思想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她。時間久了,不知哪一天,她忽然發覺田的外表也讓她有了順眼的感覺。田一瑉的身高隻有一米七三左右,高度一般,黝黑的臉龐,鑲嵌著一雙不大但卻炯炯有神的眼睛,厚厚的嘴唇讓人難以有聰明和機智的聯想,跟“帥哥”根本搭不上邊。就是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人卻有著九頭牛拉不回來的倔勁。“海灣綠苑”就是他一意孤行導致被動局麵的一大“傑作”。於一開始就反對用4000萬拿下“海灣綠苑”這塊地,原因是大環境銀根緊縮,房產銷售因銀行資金收緊而變得嚴酷起來,她擔心資金一旦回籠不暢,就有可能影響工程的進度。而這種擔心還被田一瑉戲稱為“小腳女人”“沒有膽識和魄力”。但隨著房子銷售每況愈下,她開始真正憂心起來。到最後也跟田一瑉一樣心急如焚、坐臥不安,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懸在了“元山現代城”的項目上。現在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公司逃過一劫,於飛的心情又好了起來,今天隻等和陳浩還有兩個同學簽了合同,一切便可萬事大吉了。
曆經像坐過山車一樣體驗的於飛,今天滿麵春風地進了田一瑉的辦公室,兩人會心一笑,算是對眼下的危機做了最好的詮釋。不用語言,隻用一個眼神,對方便心領神會。於飛最欣賞的就是這種心靈的默契。她相信田一瑉也是這樣的心情。
“現在需要的是如何向亞華公司解釋。畢竟雙方達成了初步意向。”田一瑉給於飛倒了一杯水,回到座位上說。
“你平時的睿智都哪兒去了?就說股東們不願意,又找到了資金,以後還有合作機會,等等。”於飛不假思索地說了一大堆。
“這樣的解釋恐怕不能令人信服。”田一瑉搖頭說。
“那你有什麽好辦法,怎樣既推掉合作又不傷了和氣?”於飛說。
“眼下沒什麽好辦法,容我考慮考慮再說。今天上午先接待晉江來的客人,條件成熟,即可簽合作協議。確保資金到位,爭取年前還部分欠債,讓咱們過一個平安年!”田一瑉說。
兩人在正說著,於飛的手機響了,原來陳浩一行三人已到樓下了。於飛忙下樓迎接客人,這邊的田一瑉也通知辦公室準備相關的合同文本。
在公司電梯口,田一瑉與陳浩一行三人握手寒暄。於飛向各位一一做了介紹,大家一同進了會議室。於飛發現今天的田一瑉格外精神,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加上深紅色的綢緞領帶給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覺,一時間,她看到了一個瀟灑英俊的男人,沒了往日的壓抑,人也變得灑脫、熱情起來。
“歡迎!聽於副總說你們是同學,看來咱們是有緣分了。”田一瑉以少有的熱情與客人攀談著。進了會議室,大家才開始說到正題。田一瑉首先代表公司介紹了項目的概況,於飛接著又談了雙方合作的一些主要條件及細節。
“還是我昨天承諾的條件。投資5000萬,占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不參與經營,但可派財務監督資金的使用情況和全部銷售收入及各項開支等。每季度定期召開股東會一次,匯報項目進展情況和存在的問題及解決的方法。”於飛一口氣講完了雙方合作的條件和基本原則,“有些細節,雙方還可協商修訂,隻要大的原則沒問題,枝節問題都好商量的,我們田總很隨和,一般我說的事,他都會全力支持的!”
大家正說著,秘書把合作協議拿了進來,人手一份發給大家。
“這份協議各位認真看一下,有什麽問題可提出修改意見,既然是同學加朋友,什麽事都好商量。”田一瑉補充說。
“剛才兩位都做了詳細的介紹,我也聽了個大概,這麽著,時間也不早了,上午也簽不成了,我們幾個到酒店休息一下,順便再討論討論,下午3點在這兒見。”陳浩看有了合同文本,提出了建議。
“好吧!於副總領你們去酒店,大家好好休息,咱們下午見。”田一瑉與客人一一握手告別,並送到樓梯口。
“你的老板是北方人?言語雖不多,但聽上去很坦誠。和這種人合作可以放心,一般都是言而有信,很少有坑爹的!”車上,陳浩表達了他自己的意見。
於飛聽了很舒服。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麵前表揚田一瑉。她心裏想,平時的田一瑉,可不像今天這般有模有樣的,從哪方麵看,都不像一個企業家。確實,田一瑉很少注重個人形象,他認為一個人的內在才是更重要的。正所謂“進之愈深、其見愈奇”。但這個浮華世界,又有幾人能看到其中的真諦呢!於飛常為這事替田一瑉困擾。
中午,於飛在酒店的餐廳為三人接風。席間,還是陳浩首先發話:“你的老板也不過來陪咱們意思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你看他像那樣的人嗎,他是怕有他在會影響咱們之間的交流和探討,影響大家的最後決策。沒他,我們可暢所欲言,盡量發表自己的意見,免得將來有問題。晚上沒事了,他一定會來的!”
“你是為老板開脫吧,還是真的為我們著想?”陳浩有意將了於飛一軍。
“當然是為你們了!同學是永遠的,老板隨時換,你們說我該為誰考慮得多?”於飛說。
“這話聽著讓人感動。來!為老同學的友誼幹一杯。”陳浩舉起了杯子。
下午3點鍾,陳浩一行三人準時來到會議室。
“合同我們也看了,基本上沒什麽問題。隻是在轉款時間上,我的意思是首期節前的2000萬按合同上約定的時間準時支付,第二期付款應分兩個時間節點。
最後的1500萬順延一至兩個月。這樣才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壓力乃至違約。也給我們一個喘息的時間,對大家都有好處。”陳浩提出了修改合同條款的要求。
於飛看著田一瑉,似乎在等他拿出意見。
“可以!協議可以這樣簽。但資金到時如果寬裕的話,最好能提前匯來,這樣既確保了工程進度,又能提前回籠資金,對咱們大家來說是雙贏的事,你們看好不好?”田一瑉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沒問題,如果到時資金回流及時,肯定會考慮的。就是怕萬一有問題,失去信譽,不能正常履行合約,這就不好了!”陳浩代表另兩個股東爽快地答應下來。協議很快修改完畢,田一瑉和陳浩等四人一一在文書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氣氛頓時活躍起來。看著大家互相舉杯慶賀,最開心的要數於飛,看到田一瑉發自內心的微笑,她感覺自己此時也是最幸福的人了。
晚上,田一瑉為陳浩等人舉辦了隆重的宴會。在一豪華的大包廂裏,大家吃了起來。席間,為了活躍氣氛,陳浩率先打破客套和互敬:“田總,都說房子好賣,怎麽聽你們的口吻卻是無邊落木蕭蕭下,真的是那樣嗎?”
“其實也不盡然。誠如一座山,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關鍵是你的角度和見識。聽於飛說你是做服裝出口的,不也有受國際環境和匯率影響而波動嗎?”田一瑉說。
在座幾位都點頭稱是。
“其實我一直持這樣的觀點。商海沉浮,咱們要看大勢。對房地產業,我一直看好,城市化進程是大趨勢,這點我們要看到。我在這兒給各位講個段子,希望能對大家有所啟發。一個北京人,1994年為了圓出國夢,賣了鼓樓大街一個四合院的房子。籌了30萬,背井離鄉到意大利去淘金。風餐露宿,雨天送外賣,夜半學外語。辛苦節儉,兩鬢蒼蒼。30年後,終於攢下100萬歐元,相當於人民幣768萬,打算回國養老,享受榮華富貴。一回北京,發現當年賣掉的四合院現在中介掛牌5000萬,刹那間他崩潰了。大家想想,這個故事告訴了我們什麽?”陳浩說完看著大家。
“我認為這就是中國房地產的典型現象。人生很多時候都處於盲目階段,選擇有時比努力還重要。比如說這次與田總的合作。”一向不在眾人麵前發言的劉富通談了自己的看法。
“既然大家都對房地產感興趣,那我也給各位說個段子,看看你們的觀點。
說的是甲有三套房,不上班靠房租謀生。乙有一套房,但仍上班掙工資。丙無房,租房子住,在市場賣菜生活。忽然有天要收房產稅了。丙說,太好了,反正我沒房,收稅也是收那幫炒房人的,我支持!等房價大跌了,我就可以買房了。
乙說,沒關係,我隻有一套,要收稅,也是收那幫炒房的稅,我支持!房價跌了,我可以再買一套。甲說,噢!房產稅收百分之一對吧?我下個月再漲百分之五的房租。房租上漲了,丙很鬱悶,想換個房子,但發現都漲價,隻好忍了。不過他將菜價也提了百分之五。甲和乙去買菜,發現菜價漲了,很鬱悶,想換個菜場,發現菜場都漲價了,隻好少吃點。你們說,這種現象給我們哪些啟示?”江黎平說。
“要我看這些話題都太沉重了,咱們還是選點輕鬆的內容,要不然大家唱歌吧?”田一瑉見氣氛有些凝重,就岔開了話題。
“好,咱們唱歌吧!”於飛也表示讚同。於是大家都放開了歌喉。
……
看看時間已不早了,眾人起身離開,於飛和田一瑉把客人送到酒店後準備打道回府。田一瑉的車因欠錢早已被拿去抵債,於飛開的是自己早年買的一輛本田越野。兩人上了車,於飛才知道田已無家可歸。“房子已給女兒和前妻住了,辦公室有張床,我現在就到那兒去住。”他告訴於飛將車開到公司樓下就可以了。
於飛想不到田一瑉已經到了這種境地。她的心隱約地感到有些痛。
“什麽時候的事?”她說。
“今天早上,我把鑰匙交給她們娘兒倆。估計現在已搬進去住了。”田一瑉說。
於飛不再說什麽,車子在燈光如晝的大街上沙沙地行駛著。說心裏話,她自己就有一套三室兩廳,是父母留給她的樓中樓,讓田一瑉去住綽綽有餘。雖說她一個未婚的姑娘,領一個男人回家且進進出出,難免招人閑話。但於飛想的不是這些,她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獨來獨往的。世俗的觀念早已不在她的大腦裏存儲。關鍵是她不知田一瑉怎麽想,萬一人家另有想法,自己豈不是一廂情願、貽笑大方。
“住辦公室,會讓大家怎麽看你?”於飛說。
“我會怕人看!你與我共事多年,我什麽時候是瞻前顧後的人?曾經滄海難為水,我都50多歲了,還怕別人說什麽!”田一瑉本來閉目養神,聽於飛這麽說,睜開了眼睛。
聽了田一瑉的這番話,於飛又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隻一瞬間,她忽然有了新的想法,她決定暫不向田一瑉發出邀請,現在提出並不合時宜,等過了這段時間,選個合適的時機再提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她這麽想著,腳下的油門開始加力,車子在平坦的馬路上風馳電掣……第二天上午,於飛去給陳浩他們送行。臨行前,她還再三叮囑:“如首期款不存在問題,希望近日打來。農民工要回家過年了,他們的錢不給是不行的!”
“企業要都是你這樣的員工該有多好呀!啥時候都想著公司和老板,我的媳婦跟你一點也不像,她才不管這些事呢,隻要求我早點回家,哪兒都不能去!”
“當初你怎麽不把於飛追到手啊?落個千古遺恨!”一向不大開玩笑的江黎平也插了一嘴。
“他是見異思遷,看有好的就撲過去了,根本就沒什麽耐心、恒心。到最後還是把我給扔了!”於飛順著江黎平的話揶揄著陳浩。
“多讓人感動啊!我現在回去就離婚,省得讓你抱憾終生!”陳浩也順杆爬起來。
“我可不做小三,害得人家妻離子散,那才是真正的缺德呢!”於飛笑得前仰後合。
“單身時不知道猛追,現在後悔了吧?”江黎平也開始揶揄起陳浩來。
“別說了,我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有後悔藥嗎?”陳浩裝作悔不當初的樣子說。
“別拿我開心,小心讓你老婆聽見,把一個多億的嫁妝再拿回娘家去!”於飛拿陳浩開涮了。
陳浩確實娶了個富家女。結婚時,娘家的嫁妝有一家大公司、兩套別墅、兩輛豪華車及現金3000多萬,合計有一億五千多萬,成為閩南當地轟動一時的頭條新聞。
“人這一生是有定數的,命運讓你有八升,你絕湊不上一鬥。咱還是玩自己的八升吧!願你能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到時別忘請老同學喝喜酒就行。錢回去就打過來,放心吧!”陳浩感慨完發動了車子。